信是大隊書記寫的。
前不久來了幾個穿幹部服的人跑到他們大隊去調查遲老六一家的事情。
以他們舉家搬到滬市為核心開展詢問,包括他們以前在大河村時的表現,遲恆和秦荔之間處對象結婚的問題,還有何翠英和遲久的工作。
何翠英遲老六兩口子幹活那不用說,咋都挑不出錯。
秦荔之前在公社小學教書也結了不少善緣,遲恆更不用說,經常幫隊裡人捎東西去縣城。
所以不管那些調查的幹事問到哪,那都是一致好評。
「你說老六家的?哎喲,老六家的雖然嘴巴厲害了點,但是幹活沒話說啊,之前還得過標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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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青?就是秦老師吧,秦老師好啊,雖然我不識字,但是大家都說秦老師課教的好!」
其他人聽到他們在問這些,都拿著自己手上的鋤頭鐮刀圍了上來。
你一言我一嘴的,不是在夸秦荔他們好,就是在問他們現在在滬市過的咋樣啊。
搞的那些過來調查的幹部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他們到底是來進行調查的?
還是做標兵採訪?
老書記幹了這麼多年大隊幹部,在這方面的嗅覺比一般隊員靈敏。
但他也沒在信上明說,大體的意思就是讓他們放心,家裡都好,大家都很惦記他們,讓他們有空回來看看。
看到老書記的話,遲老六眼睛慢慢眯起。
恨不得明天就回老家。
可是看到後面,遲老六眼前頓時一黑。
他死死盯著信紙,將最後那段話看了足足三遍。
那些調查的人不僅去了他們永久大隊,還去了老遲家。
老遲家的人猜到可能是遲恆他們在滬市惹了事,第一時間撇清關係,說遲老六當初結婚的時候就從他們老遲家分走了,他們也不知道遲老六咋樣,如果遲老六惹了事,肯定跟他們沒關係。
一邊是大隊的普通鄰里。
一邊是親兄弟。
遲老六手腳發麻,捏著信紙的手不停顫抖。
何翠英抱著一壇泡好的蘿蔔出來,看到遲老六臉色不對,慌忙放下蘿蔔,「咋了老六?發生啥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遲老六艱難搖頭。
何翠英慢慢攙扶著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溫水,「咋了啊?」
「沒啥。」
遲老六緩緩吐出口濁氣,知道自己婆娘不禁嚇,擺了擺手,「老了,身體到處都是毛病,沒事。」
「這咋能沒事!」
就算是最艱難的那幾年,吃不飽肚子還要上工,遲老六也沒這樣過。
何翠英一把年紀的人了,看到自己老伴這樣魂都去了一半,「走,咱們去醫院檢查檢查。」
「真沒事!」
遲老六現在腦子嗡嗡的,何翠英又在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他感覺自己就跟在寒冬穿了一件棉襖一樣,就是這件棉襖還自帶遲到的哭聲。
又溫暖,又吵的腦仁疼。
過了一會,何翠英見遲老六好像真沒事,便沒再非要拉著他去醫院。
不過等晚上遲恆秦荔一回來,她就立馬告狀。
遲老六:「......」
秦荔聞言也說:「爸媽你們現在年紀大了,是該定期去醫院做做檢查。」
何翠英一愣,咋她也要做檢查?
她和遲老六又沒單位,做檢查不就是去給醫院送錢?
「我不用,我身體好著,你們爸去就行。」
遲恆直接拍板:「一起去。」
何翠英:「......好。」唉,早知道她就不說了,浪費這錢做什麼!
之前秦荔非要再招兩個人也是擔心遲老六何翠英的身體。
他們現在一年比一年年紀大。
人到了一定年紀之後,雖然平時看著身體沒啥問題,但是器官肌能都在下降,可能摔一跤、一次沒休息好、或是怎麼突然累到了,都會給身體帶來極大的、不可逆轉的損傷。
如果檢查結果不太理想,秦荔打算乾脆再招一個人,讓何翠英遲老六身上的擔子再輕鬆點。
店裡生意這麼好,也不差一個人的工錢。
吃完飯,等何翠英去廚房收拾的時候,遲老六才將那封信拿了出來。
「恆子,你實話告訴我,咱們是不是碰到啥事了啊?」
「沒事。」
遲恆仔仔細細將信看了一遍,大概猜出來發生了啥事,安慰遲老六:「就是最近市里在評市優秀民營企業家,正好名單里有我,所以去我的出生地調查。」
遲恆除了和秦荔在床上做運動的時候外,其餘時間一直都是一個表情,遲老六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沒看出啥端倪來。
不過遲恆從小就這樣。
遲久拉粑粑拉尿的哭聲反應都不一樣,遲老六光聽遲久說話的語氣都能判斷出來遲久又惹了啥禍。
但是遲恆不一樣。
從小就面無表情,那次他帶著遲久去抽乾了的河裡摸魚,兩人都滾了一身泥,遲久因為腳被螃蟹夾了在那哭的撕心裂肺,遲恆一點反應都沒有。
大家看到兄弟倆這樣,還以為他們是貪玩。
何翠英遲老六來領他們的時候,村里人還讓他們千萬別打孩子。
結果到了家後,遲恆從褲兜里掏出兩條魚,又從衣服兜里掏出幾條魚,最後居然還能從遲久兜里掏出兩隻被他用草繩綁的死死的螃蟹。
那一頓魚,是他們半年來吃的唯一一頓葷腥。
想到當年的事情,遲老六嘆了口氣,「你現在長大了能幹了,賺的錢夠用就行了,千萬別冒險,我和你媽一把年紀了無所謂,荔枝和孩子們呢。」
「嗯,我知道,不會發生您想的那種情況。」
得了遲恆的保證,遲老六才真正放下心。
......
遲恆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也在各個道上都結交了不少人。
白虎在供述犯罪事實時第一個將遲恆的名字拋出來這件事,遲恆當天就知道了。
一則現在戶籍管的沒那麼嚴,白虎幫的忙也確實不算什麼,算不上違規操作。
二則遲恆老領導提前過來打過招呼。
去老家調查也不過是走個形式,不管老家的人說了多少對他們不利的話其實都沒影響。
只是沒想到大隊書記會專門寫信過來,還被遲老六給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