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蹙眉盯著這條求暖床的彈幕,偏偏還是特效彩色的,格外顯眼。他把滑鼠停在上面,右側出現了「舉報該條彈幕」的提示,他輕輕點了確定。
許枝鶴?
「像這種暗示意味十足,露骨的彈幕,不該舉報封禁嗎?」江珩一本正經的反問她。
「你穿越來的嗎?現在彈幕文化都這樣啊。」每次她在直播間查房,都會湧現一堆問她缺不缺司機、缺不缺腿部掛件、缺不缺暖床的彈幕,大家也都是調侃而已,遇到江珩這種較真的老古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這種不良風氣就該改正。下午那個給你剝橘子的小男生也是,現在年輕人都想著不勞而獲嗎?」江珩那副高高在上的口氣,就跟以前高中每個禮拜一他在升旗儀式下做的演講一樣。
許枝鶴聽了又氣又好笑,手指點了點他,又指指自己「你,現在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說別人不勞而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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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側頭看著她,她整個人像只小貓一樣,盤腿坐在沙發里,米黃色的睡裙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嘴裡還咬著袋黃桃酸奶,吸溜吸溜的。
「怎麼,沒話說了?」許枝鶴笑眯眯的看著他。
江珩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垂下頭去笑了一聲「嚴格來說,我不算不勞而獲,我有說過做家務抵房租。而且下午在洗手間,我伺候得你不舒服嗎……」 ❋
沒等他說完,許枝鶴就伸手擋在他面前,堵住他的虎狼之辭。
江珩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繼續說道「按照程序,我們之間應該簽訂一個協議書,正式劃分酬勞和履行義務的範圍……不過我們都這麼熟了,我相信你不會賴帳的。」
他說話時,氣息噴吐在許枝鶴的手心,有一點點酥酥麻麻的癢。
許枝鶴迅速抽回手,嫌棄似的在掌心搓了搓「真不愧是b大高材生啊,難怪你們教授那麼寶貝你。」
他無聲彎起唇角,看著她耳垂泛起的嫣紅,貼過去薄唇在她耳邊道「何況我還免費附送了那麼多東西……」
許枝鶴?
許枝鶴???
她有點兒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江珩眼底那點兒不懷好意的笑,才覺出點什麼……等她想明白「那麼多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她閉上眼睛,忍無可忍「江珩,你要點兒臉吧,你現在還掛在南外附中的歷屆畢業光榮校友牆上呢,要讓他們知道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你這南外高嶺之花的英名可就毀了。」
江珩看著她,沒動。
一世英名是什麼?還不如軟玉溫香在懷,來的實在。
許枝鶴不再理會他。
曾經她以為論開黃腔,江珩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一定不是她的對手,現在,許·老司機·枝鶴甘拜下風。
她從星秀區轉到遊戲區。晚上十一二點是遊戲區主播的黃金時段,大主播能有四五百萬的熱度。
她點進熱度最高的直播間,一進去,炫酷帝王特效就讓網頁卡了卡,原本節奏平緩的彈幕頓時像炸開了鍋,全都在刷「女王陛下」。
攝像頭裡是個年輕還青澀的男孩子,頭戴耳機,穿著戰隊隊服,正專注的玩遊戲,彈幕突然炸屏,他似乎愣了一下,不慌不忙一個甩狙,爆頭命中瞄準鏡里的對手,這才朝著攝像頭笑了下,打招呼道「許總來了啊。」
彈幕馬上又是一片的「66666666」……
許枝鶴先給他刷了個宇宙飛船,然後在彈幕打字「這槍帥,有我十分之一的風采。」
彈幕紛紛「哈哈哈哈」,「許總要來帶你了」,「許總牛比,世界第一女ak」「許總暗示了,k神還不快拉許總上車」……
那叫k神的主播羞澀的笑了下,索性找個房區掛機了,切出來上了ts,問「許總玩嗎?」
許枝鶴趕忙回「不了,看你玩。」
那名主播才切回遊戲,開始繼續認真玩。期間時不時通過麥和許枝鶴隔空聊天「許總最近忙什麼呢?好久沒帶我們上分了。」
許枝鶴在彈幕打字「過兩天要出差。」
k神「出國嗎?」邊說,邊繞到坡下,一雷炸死了安全區中心房區的一個滿編隊。
彈幕一水兒的666,許枝鶴又給他刷了個禮物,回道「去首都開個會。」
k神「你要來首都嗎?我們俱樂部在這邊呢,許總要來玩嗎?」
許枝鶴「行啊,到時候把你們隊員都叫上,帶你們去喝酒蹦迪開個葷。」
許枝鶴純屬網上口嗨習慣了,她首都行程都還沒定下來。
彈幕卻都紛紛跟著起鬨「k神還是個孩子,許總別帶壞人家。」
江珩在一旁看他們一個用麥,一個打字,卻毫無隔閡,一來一往聊得相當熟秥,彈幕也時不時插科起鬨,忍不住問「你們很熟?」
「那當然,他是我親自簽的,世界賽v,現在我們平台的台柱子。」
說話間,k神已經成功吃雞,淘汰數16,彈幕全是666,滿屏的禮物特效。
許枝鶴順手又是十個流星雨,k神專門感謝了一遍。
江珩看著主播個人簡介ubg世界總決賽v,亞洲賽冠軍,國內聯賽s1、s2兩屆v。其他各項小的賽事直接省略號了。
「他很牛逼嗎?為什麼還要你帶他上分?」他的語氣平靜中透露出一股不爽。
許枝鶴不耐煩道「這就是個說法,我給他發工資,他能不舔一下嗎?」
江珩發現自己極不喜歡「舔」這個詞。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應用商店「他玩的這個跟你在車裡玩的是一個嗎?在哪下載?」
許枝鶴還在發彈幕吹牛,沒怎麼在意「差不多吧,你搜和平xx。」
江珩很快下好了遊戲,進入登陸界面,問她「這個怎麼操作?」
許枝鶴愣了下,湊過來「你這就下好了?」
她一眼看到江珩的id枝枝帶我飛。
「艹……」許枝鶴抖掉了一身雞皮疙瘩,「你能別這麼肉麻嗎?」
許枝鶴暫時放開筆記本,看江珩玩了一會兒,就是個純新手,連怎麼換槍上子彈都不懂,看見人也不知道先找掩體,大平地上就跟人對槍,還不會壓槍,那ak子彈都飄天上去了。
很快的,江珩就被人淘汰了,這一局總共93個玩家,排第76名。
「還不錯,沒墊底。」許枝鶴忍著笑。
「嗯,你要是肯手把手指導,我應該還有進步的空間。」江珩那口氣,儼然是真覺得自己不錯。
學霸還真以為自己學什麼都無所不能?
許枝鶴一時壞心,指著直播間屏幕說「玩這個遊戲,第一步要先學跳傘,你比別人先落地一步,你就擁有絕對優勢。另外,選擇跳點也是很重要的一環,這遊戲圈內永遠比圈外有優勢。那麼跳哪裡最容易在圈內呢?肯定是地圖中心點。比如海島的城,沙漠的拳擊館,雨林的自閉城,你看世界冠軍也每局都跳這幾個地方呢。」
學霸一邊專心聽講,一邊做筆記。
「記住這兩點,你就能越過新手,進入一個新的階段。」許枝鶴頓了頓,在心裡說出後半句——成為一個優秀的盒子精!
少年,直面落地成盒的恐懼吧!
入夜,許枝鶴關了直播,回臥室休息。
她睡覺習慣留一盞檯燈,如果屋內全黑她就會陷入恐慌無法入睡。
檯燈的光線很暗,照在她臉上,在她眼底投下一圈淡淡的陰影。她的眉皺著,指尖緊緊揪著絲被的一角,整個人都透著淡淡的疲憊。
許枝鶴又夢見十六歲那年,她剛住進許家。
許公館坐落在南城富人區,是一棟占地近千平的獨棟別墅,自帶花園和高爾夫,連車庫都寬闊敞亮,而許枝鶴,住在一整排傭人房中位置最偏、面積最小、也是整棟別墅中唯一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
其實還是有一扇小小天窗的,只是太高,她要站在床上踮腳才能透過鐵窗看到外面。
夢裡是一個很尋常的清晨,傭人吳媽走過來對她說「你今天放學回來走後門,不要路過花園。」
她問「怎麼了?」
吳媽的眼睛裡帶著某種類似悲憫的東西「太太家那個遠房侄子來做客了。」
她說得隱晦,但許枝鶴知道什麼意思許家的女主人有個常常掛在嘴邊的牛逼親戚,就因為這層關係,許聞舟十分懼內。而今天,他們高貴的遠房親戚來串門了,她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就不要湊上去丟人現眼了,最好繞道走躲得遠遠的,仿佛世界上不存在她這個人。
放學後,許枝鶴聽話的從後門繞進她自己的房間,一進去就丟下書包,踩到了床上。
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整個庭院。
江闌特地在花園裡準備好了下午茶,吳媽口中那個遠房侄子就站在一株梅樹下,手指漫不經心的撥弄著光禿禿的枝杈。
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卻擋不住一身貴氣,修長身段筆直挺拔,他站在那兒,一院子的奇花異草都成了布景,仿佛只為了襯托他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