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暗暗握拳,心下多了幾分疑惑。
有些事情雖然沒具體說出來,但卻心照不宣。
一如對此一番股市不可控制的暴漲,朝廷這邊是束手無策的,他身為君王自也沒有辦法。
跟著他便找上寧遠,也無需多說什麼,簡單的暗示一番,也就過去了。
至於寧遠那小子是否願意在暗中操縱以控制股價,根本無需多想,在他看來,寧遠是沒理由拒絕的。
究其原因,也簡單,主要還是在於寧府勢頭太盛,以至於他乃至整個朝堂都有所忌憚。
先前,寧遠搞出個全民保險,算是勉強解決了傷寒病的麻煩,立下了些許功勞。
可……只是這些功勞當真能保證寧府的穩定嗎?
或者說即便他這個君王鬆了口,不再針對寧府,他寧遠……便當真能安心下來嗎?
許多事情,是相輔相成的。
所以,寧遠是沒有任何理由決絕再次立功的,就算沒辦法,也要想法子控制這暴漲的股市。
再說回來,股市出現如此大的遭亂事兒……根底是誰搞出來的?
當下股市如此不穩定,你寧遠便沒有責任嗎?
如此種種,即便寧遠沒明確說過,關鍵時刻也必定會出手。
這是他對寧遠的了解。
然……他便是如此了解寧遠,面對這區區四五日的暴漲,大盤都足足漲了六成,寧遠那小子在做什麼?
整日……吃喝玩樂?四處閒逛?
干甚?
你這是解決股市暴漲麻煩的樣子嗎?
啊?
長沒長心啊?
那股市都瘋成什麼樣子了?且看勢頭還只是一個開始而已,正值關鍵時刻,還不加以干涉、控制?
等到什麼時候再動手?
難不成是要等到股市徹底瘋狂起來,大盤指數翻倍之後再動手?
「陛下。」
此間,錦衣衛指揮使牟斌走了進來,遞送上一份表單。
弘治皇帝展開來看,神色明顯凝重了幾分。
根據錦衣衛這邊的消息,隨著進來不斷深入的調查,背後越來越多的推手逐漸浮現出來,非但如此,這裡面……還摻和了許多的朝堂大員。
這些大員,表面上似乎與此一番股市暴漲沒什麼牽連,可實際卻是教家中的下人、小廝參與購買股票。
原本,上漲的勢頭便不可遏制,這買方的市場再如此兇猛,是要將這股市推向一個不可及的高度嗎?
「這些推手啊……當真以為朕不會出手嗎?」
弘治皇帝緊握拳頭,心下煩悶。
情況很不好,主要是當下有太多人的希望這股市不斷上漲,大傢伙都期盼著漲,股票便一路飆升,那……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指數這玩意,如果沒有足夠的支撐力,就是那人在天上飛。
飛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便越慘。
這也是他焦急揪心與股票莫名其妙暴漲的根本原因。
實在是不忍心看到那個時候一地雞毛、一片混亂,無數百姓不聊生。
無論是股票還是期貨,只是經濟流通的一種方法與手段,最根本的目的是為了讓整個市場運行的更為順暢。
其根本,是市場。
可現在,偌大股市與實際背道而馳。
說不好聽些,若股票無限制的上漲,所有參與的人都能掙銀子……還種什麼地,經什麼商,所有大明百姓都來炒股算了,反正這玩意「無限制」的上漲。
「陛下……」
太監蕭敬走了進來:「今日……街頭巷尾很是熱鬧,許多鋪子都在接連放炮慶祝。」
哦?
弘治皇帝側目。
他的第一想法是最近也沒什麼節日啊,好端端的,放什麼炮啊?
但很快,他便會意過來。
不用想了,必定是諸多鋪子在慶賀。
慶賀什麼呢?
生意好了啊!
「這真是……」
他有些莫名,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好,乾脆起身,便裝出行來到街頭之上。
放眼看去,原本就熱鬧的京城,更加火熱了,街頭巷尾的人,流動不斷,來來往往,一個個衣著鮮亮,恍然間給人的感覺好像是……這大明變得前所未有的繁華一般。
無數的小商小販也都忙的熱火朝天,顯然生意很好,氣氛和睦而熱絡。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處涼粉小攤跟前,笑呵呵的開口:「掌柜的,這粉怎麼賣啊?」
「回大爺,五文錢一碗,便宜又實惠。」
「五文錢啊,不是很便宜。」
「嗨,看您說的,咱這價格也不算貴啊,不信您看看其他的攤子,大多也都這個價格。」
那小攤很是熱情:「而今啊,皇帝老爺隆恩四方,教咱百姓們兜里都有了銀子,大傢伙兜里誰還沒個一兩半兩的,區區幾文錢,灑灑水啦。」
弘治皇帝點頭。
目光所及,百姓們的穿著卻是不大一樣了,相較於先前一陣子,就像是平日間跟過年的差距似的。
「說到頭,還不是因為股市暴漲。」
弘治皇帝故作不在意似的:「這股市沒什麼好的,你看啊,大傢伙都炒股去了,誰去耕地啊?民以食為天,大傢伙都不種地了,大明萬萬人吃什麼?」
那小販斜眼看了看,見眼前之人器宇不凡,本能的到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忍住了。
「您說的對,不過這話啊,對外人您最好不要亂說,小心被錦衣衛大爺抓去。」
「錦衣衛憑什麼胡亂抓人啊?」弘治皇帝直瞪眼。
「您說皇帝老爺的壞話啊,這叫欺君,要掉腦袋的。」
「放屁!」
弘治皇帝吹鬍子瞪眼:「我只是說這股市不怎地……」
唰!
話音還未落下,他頓感四周無數道目光打了過來,一個個皆神色不善,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打人似的。
「好,好。」
弘治皇帝見狀,粉也不吃了,丟下五文錢,氣呼呼的,大步向城外走去。
人群間,很快恢復平常的樣子,人來人往,吃喝玩樂,分外的輕鬆。
弘治皇帝則是一路來到城外,簡單尋了一個農戶家,徑直走了進去。
「哎呀,老人家,您好。」
他笑呵呵的打招呼:「我這邊走路太忙,口渴了,借一口水。」
裡面的農婦只是點了點頭,取來一碗水:「貴人炒股賺了啊,身邊帶的護衛倒是不少,架子有了,就是氣質還沒跟上啊。」
氣質?
弘治皇帝微微一愣,合著這位老婦人將他當做暴富的人了?
剛剛有了一大筆錢,各種跳腳與囂張?
「您說對了,哈哈,剛賺了一筆小錢,幾千兩,不知道怎麼花。」
弘治皇帝順水下驢:「老人家,是這樣的,跟您打聽個事,我見好多老農都換了新衣裳,都是炒股賺的嗎?那他們賺了銀子,還種不種地了啊?」
那老婦搖頭:「不能說種,也不能說不種。」
旋即,她大概講解了一番。
因為股市暴漲,給市場帶來了巨大的商機,原本老實耕種的農民紛紛改行,有的將田地租出去,有的則趁機承包更多的地。
簡單而言便是,一部分人將土地讓給另外一部分來種,自己跑去經營小買賣。
「倒也是……好事。」
弘治皇帝眉目挑了挑,一陣莫名。
打個比方,先前有十畝地,十家人耕種,均算下來便是每家耕種一畝地。
而若只有五戶人家耕種十畝地呢?
均分下來,每家便可耕種二畝地。
如此,耕種的地多了,收入自然也就多了。
至於另外一部分人,向外初祖耕地可得部分錢,經營小買賣再賺些,同樣不少賺。
綜合算下來,這裡面……似乎沒人虧,反而所有的人都因此賺的更多,日子更好了。
這……沒法說理啊!
他暗自嘆息,心底怪怪的。
不多久,一行人回到外城的燒烤攤跟前,此一刻街道兩側人們往來不斷,暮色下,煙火氣陣陣,宛如一塊沒有紛爭的世外田園。
「真正的盛世……怕也就只是如此了吧?」
弘治皇帝暗自搖頭,不知為何,竟是有些喜歡上這熱鬧的景象了。
苦難的人少見了許多,幾乎所有人都有吃有喝,人人皆富,不必犯愁。
這豈不就是古來從未有過的大盛世?
但……可惜啊!
這盛世,是假的!
一切都來源於那不著邊際的股市暴漲。
「真是……繁華世界迷人眼啊,如夢似幻。」
他呢喃似的,有些疲憊的起身。
轉來翌日,早朝持續了很久,諸多事情隨著股市暴漲接連來襲,令人眼目紛亂。
根據這諸多消息,大明,仿若來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華境地。
寶座上的弘治皇帝都快看的迷茫了,甚至隱隱生出……「這樣也很好」的想法。
實在是這份好不容易來到的繁華,令人難以割捨。
一如自古君王都沉迷與這個寶座似的,許多時候,哪怕知道因為這個寶座會帶來無數的大問題,卻仍舊執迷於權勢不可自拔。
「巳時了,開盤了吧?今日如何啊?」他開口問。
「報。」
下側,有小太監快步走來,遞送上一張大盤走勢圖表。
弘治皇帝隨意瞥看了眼,又是一聲嘆息。
半點不意外的,這一日,大盤指數再度漲停,總體量更是自兩萬四千二百萬兩,來到了兩萬六千六百二十萬兩。
相較於前幾日的一萬五千萬兩,足足漲了一萬萬兩還要多。
區區幾日上漲,已是堪比整個大明朝廷一年的稅收。
恐怖至極!
「看樣子,這股市,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了。」他搖了搖頭。
「陛下。」
下側,寧遠踏出一步:「臣想看看今日的走勢圖。」
弘治皇帝側目看了看,輕點頭。
弘治皇帝詫異:「寧愛卿,看你如此風輕雲淡的樣子,難道是說……這股市的漲勢已經到頭了?」
寧遠老實躬身:「臣不敢妄言,不過,看樣子,應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唰!
話音落下,當朝一陣譁然。
好傢夥,這不可遏制,連朝廷都一點辦法都沒有的股市,終於要停下來了嗎?
不是吧?
可看方才陛下的意思,今日大盤指數再度漲停,是很明顯的兇猛上漲啊。
既然如此兇猛,怎地會到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