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遠方那一望無盡的黑,周平眉宇深鎖,倒映著明月的瞳孔中充滿沉重。
一家人都站在屋前,這片漆黑將他們淹沒。
李三胖他們沒有說話,相當於默認了。
很快,家住上面的周浩打著手電下來,因為停電後周平家一點光亮都沒有,他還以為周平家的太陽能出問題了,下來詢問情況。
但卻得知周平他們有了離開川渝的念頭,周浩頓時十分凝重。
關於要離開川渝的想法,在兩個月前他們就商討過了。
並且隨著社會治安越來越混亂,他們為此也做了不少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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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家庭湊了些錢,去二手市場弄了兩輛麵包車,雖然他們也蠻想弄到貨車、大巴車一類的好東西,但價格昂貴,不是現在的行情可以出得起的。
本來這只是一個備用的計劃,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他們怎麼會拋棄自己家鄉,拖家帶口地前往從未踏足過的異鄉呢?
而且此去一路上艱難險阻,所要遇到的危險遠比待在家裡多,所以如果不是情況實在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他們絕對不想拋棄自己的家園。
「真要走麼?」周浩的心中沉沉的,他家孩子才剛滿月沒多久,於婉瑩也只是剛出月子而已,就要經歷這樣的長途跋涉,他很痛苦。
「先觀望,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一定不走,但是這次停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亦或者根本不會恢復,我們卻又恰好在停電區域,誰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紛亂是必然的,但也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停電區的人紛紛湧入其他地區,那麼他們就安全了。
但這種想法顯然是種自我安慰。
「好了,都別在外面待著了,還有幾個小時就天亮了,天亮之前……大家守好門戶,注意安全。」周平叮囑道。
眾人連忙散去,周浩也趕緊回到家去。
今夜南部地區大面積停電,對於本就處於危難中的人民來說,這無疑是個重大的恐怖的打擊。
人們還未能從米安娜的餘威中回味過來,就又要遭遇一次大規模的清洗,對於那些家裡沒有電的人來說,如果不能在天亮之前找到一個棲身之所,即將日出東方的太陽,將是一柄死亡之劍。
現在,停電區早已亂成了一鍋粥,人們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亂竄,尋找著棲身之所。
而那些尚且有電力可供給的家庭,則匆忙龜縮在家中,縱然想要通過不開燈來掩護自己的安全,可暴露在外的太陽能接收天線,卻完全地出賣了他們。
就在黎明將至,太陽即將東升之初,許許多多無家可歸的人,因為實在找不到棲身之所,開始成群結隊地挑選那些有太陽能供給的家庭和住戶。
那些恐怖的砸門聲震耳欲聾地響徹在城市的街角,隨著大地開始有了光,這些人更瘋狂地開始了他們的行動,隨後城市裡響起了各式各樣的爆炸聲,火光聲,車子鳴笛聲,尖叫聲等等。
這種狀況持續了四五日,那幾天整座城市無論什麼角落都能聽到喊叫,而這些無路可去的大軍很快以南部為節點,蔓延到了周邊城市去。
電力仍然沒有恢復的跡象,就像破敗的地球一樣,似乎根本沒打算放過那些無辜的人類,而在混亂之中,有些人搶奪不到房屋,在瀕死至極乾脆搗毀別人的太陽能接收天線為樂,當自己不能善終,就試圖把別人也拉下水。
這種癲狂和人性深處的惡被一場停電挖掘得淋漓盡致。
周平他們連續好幾日閉門不出,每天都關注著城市內的基本狀況,聽聞在一處已不提供電力和空調的大商場裡,被熱死的屍體們成百上千具的堆在那裡,拍攝的照片流傳出來時,連市體育館的倖存者都覺得膽寒。
極端高溫天氣下沒有電的日子是瘋狂的,有的被毀壞了房屋或太陽能設備的,似乎經歷了更為極端的黑暗,便破罐子破摔地,要拉著這個世界一同毀滅。
和周平猜測得一樣的是,隨著停電的日子加長,而且沒有任何來電和供應電力的跡象,這導致了無與倫比的暴亂和暴行。
整座城市陷入了最後的癲狂之中,如果再不離開,這股戰火就要蔓延到大石村來了。
大石村又不是什麼與世隔絕的小村莊,周平他們怎敢奢望這裡是世外的桃源,所以這天他們再次商討過後,決定舉家搬遷,前往之前設定好的逃生路線:東三省。
雖然東三省很冷,冷到徹骨,但他們決定要去的地方是臨近京都的一個小縣城,那兒陽光還算充足,雖然也冷,但治安一定比川渝好得多,並且他們有充足的太陽能設備、物資和人口,如果能找到一棟房子租下來,就能將他們全部安置下來了。
「你們真的不準備走嗎?」
李家四合院外面,周平找到了李家的老五,決定最後詢問他一次。
李家老五是個生意人,雖然長得個子小小但雙眼中透露著機敏和精靈,這四合院就是很多年前他倡議修建的,所以現在他是四合院最大的說話人。
「走幹嘛?咱家物資不缺水也不缺,37口人在這兒坐鎮著呢!怎麼,你們決定要走了?」
周平點頭。
李老五嘆氣,「好吧,一路順風,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目的地,記得給我個電話報平安。」
周平知道李老五肯定不會走,他來也只是最後確認一下。
畢竟守著這麼大個房子和家業,他們李家在大石村確實沒什麼可畏懼的。
何況在新民縣中,還有他們李家幾十號近親可以幫襯,李家確實沒什麼離開的必要,不過作為朋友,周平又擔心他們樹大招風,這麼好的房子,誰不想住?
看出了周平的憂慮,李老五寬慰說:「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們家人多,這段時間想打我們家主意的,哪個不是被揍成了豬頭?」
「呵,要不是社會還不至於到那個地步,殺人都有可能!」
李老五哼了哼,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絲狠辣,「畢竟要養那麼多人,為那麼多人的安全著想,真到那種地步,我也不會手軟的。」
「這世道已經這樣了,沒辦法!」
確實,沒辦法!
不過李家雖然人多,但真正可以出頭的男人也就十來個,別人吃了癟,也只是人手不夠,周平最擔心的是,萬一來他個四五十號青壯年,李家這房子還保得住嗎?
「保重!」周平說,「我們得走了。」
「好,你也要保重,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