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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弗克倫威爾
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土耳其協約國的提議泛突厥主義者恩維爾德土計劃徵用土耳其的戰列艦戰列巡洋艦格本號恩維爾的政 變:最後的失敗停戰以後美國人的批評威爾遜總統的委員會暴動與癱瘓致命的一步希臘人對士麥那的攻擊土耳其還活著正義轉向 土方營壘新的轉折點大標題費里德帕夏軍隊逐漸減少限制與錯覺君士坦丁堡的會談內閣的決定塞夫爾條約事實的進展向 伊茲米特半島的攻擊我在3月24日發出的函件。
沒有哪個國家會像土耳其那樣固執地投入第一次世界大戰了。1914年時,奧斯曼帝國已經日薄西山。義大利於1909年動用海上力量入侵併強占了的黎 波里,1912年當巴爾幹半島各國向它們古老的征服者和暴君開戰時,在的黎波里省腹地仍然在進行著時斷時續的戰爭。戰敗的奧斯曼帝國已根據倫敦條約割讓了 一些重要省份和許多島嶼,而巴爾幹半島戰勝者之間的分贓不均,已經成為在它們之間引起流血事件的一個新起因。土耳其的歐洲部分仍然保留有誘人的魅力,足以 誘發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塞爾維亞和希臘的野心,或者能滿足它們的要求;君士坦丁堡一直作為最高目標而光彩奪目。然而不管巴爾幹半島各國的復仇和野心對奧 斯曼帝國造成的危險是如何迫近,但任何事情也不能取代土耳其人心目中對俄國的恐懼。俄國沿著1000英裡邊界線從黑海西部海濱直到裏海與土耳其水 陸相鄰。英國、法國、義大利(撒丁王國)在克里米亞戰爭中的努力,加上1878年時在迪斯累里首相領導下的英國的卓越能力,保護了奧斯曼帝國,使之免於崩 潰,並使君士坦丁堡免遭攻占。雖然在巴爾幹半島各同盟國內部發生爭吵以前,保加利亞人已經從西邊挺進到了君士坦丁堡的大門口,然而在土耳其人的思想中,對 來自北方的危險的意識仍然是壓倒一切的。
在這一危險意識之上,還得加上葉門、漢志、巴勒斯坦、敘利亞、摩蘇爾和伊拉克等國阿拉伯民族的敵意。庫爾德斯坦人和分布廣泛的亞美尼亞人則是與土 耳其疏遠的民族。奧斯曼帝國各個領地的那些堅持反奧斯曼帝國的戰爭或者遭受土耳其人控制已有五六百年之久的民族和種族,把他們充滿仇恨與飢餓的目光投向這 個他們已經忍受了太多和太久的垂死帝國。懲罰和索還的時刻即將來到;唯一的問題在於,被雜亂編織而成的歐洲的外交網尤其是英國的外交網能把這最後 的總清算推遲多久。與奧地利帝國的逐步衰落瓦解一樣,奧斯曼帝國日益臨近的崩潰是由超越了人類控制的各種力量促成的,這些力量已經使東歐和東南歐的整個基 礎鬆動了。一種激烈、巨大、不可預料但又是無法抗拒和迫近的變化,籠罩著1.2億人民的家庭和社會體系。
正是在這樣一種時刻和這樣一種背景下,德國經由比利時向法國發動了攻擊,一切別的爭吵都要服從於這一最高的鬥爭而重新進行自我調整。在這一社會大動盪中,令人反感、瀕於崩潰和貧困的土耳其又將發生什麼情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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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接受了在英國人看來似乎在歷史上還從來沒有任何政府提出過的有利的提議。她只需付出保持中立這樣的代價,便可使她的一切領土的絕對完整得到保 證。在這一承諾上,她不僅得到了她的朋友法國和英國政府的保證,而且還得到了她的敵人俄國政府的保證。法國和英國的保證將保護土耳其免受來自巴爾幹半島各 國尤其是希臘的攻擊;而俄國的保證則將中止無限期從北方逼近的威脅。不列顛的影響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平息並且有把握延緩阿拉伯人長期的反抗運動。協 約國認為,他們從來不曾向一個居弱並陷於危險之中的國家提出過比這更公正的提議。
然而事情還存在著另外一面。在奧斯曼帝國日漸衰落的結構內部以及在其政治事務的表面下,無論是在軍人當中還是在人們的思想中,都有一些殘忍而居心叵 測的力量在進行策劃。第一次巴爾幹半島戰爭的災難利用適宜的環境點燃了一種隱隱燃燒的緩慢之火,其非同尋常的爆發烈度尚未被博斯普魯斯海峽兩岸的幾乎所有 大使館所認識,不過有一個大使館是例外。一位頗有見地的土耳其人於1915年寫道:在這段時期(指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歲月里),有關土耳其人民未來的哪 怕是細枝末節也將受到各種委員會的審查。①
泛突厥主義委員會把1907年的英俄條約看作是這兩個大國之間的明確結盟,其中一方曾是土耳其最強大和最公正的支持者與朋友,而另一方則是她長久 以來的無情敵人。因而,在一場它深信正在日益逼近的全歐洲戰爭中,它需要向別處尋求幫助。它的計劃(在1913年時似乎僅僅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基於這 樣的設想,即在只講突厥語的人安納托利亞講突厥語的農民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土耳其。該計劃提出了一個民族理想:把高加索的穆斯林地區、亞塞拜然波斯 省以及俄國境內講突厥語的外裏海諸省(突厥族的發源地)的突厥人與安納托利亞半島的突厥人聯合起來;並且把土耳其的疆土延伸到裏海盆地。該計劃的內容包括 拒絕承認理論上的政府、徹底改變教會與國家的關係、將天賦神權需要向國家的世俗轉移以及嚴格控制神職階層。計劃還包括令人吃驚的經濟、社會和文化變 革,這些變革最近已在土耳其取得成果。穆斯塔法凱馬爾事實上是在執行一個制定於15年前的計劃,他很可能也是計劃制訂者之一。所有泛突厥主義計劃的中心 點都是利用德國的力量把土耳其從俄國的威脅中拯救出來。多年來擔任德國駐君士丁堡大使的馬歇爾馮比伯斯坦一直在用他那巧妙的雙手培育這些隱蔽之火。
倘若不是在關鍵時刻有一位活動家出現在幾乎是土耳其的最高領導位置,泛突厥主義的計劃可能還停留在幻想世界。這個血管中翻騰著勇士鮮血的人自稱土耳 其的拿破崙,他個人的意志、自負與計謀,註定要把奧斯曼帝國投入一場最大膽的冒險。受德國培訓但充滿土耳其決心的陸軍中尉恩維爾把帽子甩出籬笆牆(他 的原話)作為1909年青年土耳其黨革命的信號。他和幾個青年土耳其黨內的朋友組成了一個聯合與進步委員會,向集結起來的所有敵人發出挑戰。當義大利人圍 攻的黎波里時,是恩維爾在那裡的沙漠中苦戰;當巴爾幹半島同盟國的軍隊出現在恰塔里亞各條戰線時,是恩維爾表現了堅強的決心。1912年時任英國首相的阿 斯奎斯曾這樣說:埃德里安諾波將永遠不會歸還土耳其。然而恩維爾在一個月內便進入了埃德里安諾波,並且埃德里安諾波至今仍然在土耳其的手裡。第一次世 界大戰的爆發,促成了恩維爾及其同夥塔拉特以及經驗豐富和廉潔奉公的財政部長查維德對土耳其政局的掌控。他們之上雖然還有作為威嚴擺設的蘇丹王和首相,但 是恩維爾這些人及其追隨者大權在握卻是勿庸置疑的,而在他們之中,恩維爾又是最高領袖。②
土耳其的領袖們對俄國準備接受一次普遍性戰爭磨難的意志的估計,遠遠低於西方協約國在這方面對沙皇的估計。土耳其領袖們相信德國集團將贏得陸地上的 戰爭,俄國將遭到重創並隨之會在國內爆發一場革命。如果德國戰勝,土耳其在高加索的領土和人口方面均會有所得,這種結局將至少在幾代人的時間裡有利於抵禦 來自俄國的威脅。在德土雙方長時間的預先談判中,德國允諾,如果中路進攻獲得勝利,土耳其對高加索的領土要求將得到滿足。這一允諾對土耳其政策的制定具有 決定性作用。
涉及土耳其生活各個方面的泛突厥主義政策以及土耳其人的領土野心均體現在一個明確的戰爭計劃中。這一計劃的出發點是要求土耳其奪得對黑海的控制權。 無論大戰在何時爆發(他們確信大戰必將爆發),俄國都將受到德國和奧地利的鉗擊,泛突厥主義者則趁機入侵併征服高加索。控制從君士坦丁堡至特萊比宗德的海 上航線,對於從特萊比宗德向艾澤羅姆推進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因此,土耳其必須擁有一支海軍。1911年和1912年,在整個阿納托利亞,甚至在整個伊斯蘭 世界,民眾踴躍募捐,為在英國建造兩艘土耳其無畏級戰艦籌集資金。兩艘戰艦中至少有一艘可以到達君士坦丁堡,此乃是整個土耳其戰爭計劃賴以實施的關鍵所 在。1914年7月,土耳其的領袖們所考慮的最重要的問題便是:兩艘戰艦能按期到達嗎?很明顯,時間的餘地是很小的。第一艘土耳其無畏級戰艦雷夏迪號 於7月按期建成;第二艘於幾周後建成。土耳其特工在俄國境內大肆活動,在奧爾蒂、阿爾代漢和卡爾斯等地區策劃講突厥語的穆斯林農民(這些農民在當地民眾中 占了絕大部分)把糧食貯藏起來,以使土耳其軍隊有可能向前推進,直下科魯克山谷威脅俄國後方。7月27日,土耳其提議在德國與土耳其之間建立反俄秘密攻守 同盟,德國立即予以接受,並於8月2日正式簽訂。7月31日,土耳其政府向軍隊下達了動員令。
然而這時發生了一場突然襲擊事件。英國突然採取了明確抵制德國的態度。不列顛艦隊在海上擺出了戰鬥陣勢。7月28日,我為皇家海軍徵用了兩艘土耳其 的無畏級戰艦。一艘載有500名土耳其水兵的運輸艦停泊於泰恩河,準備接收第一艘無畏級戰艦。土耳其艦長要求交出該艦,並威脅將登上該艦並升起土耳其國 旗。在這些緊張的日子裡(7月31日),我自行負責地下達命令,必須制止這種事態的發生,土耳其人奪取該艦的任何企圖應予抵制,若有必要,可以動用武力。 我之所以採取這一行動,只是出於增強不列顛海軍的目的。將兩艘土耳其無畏級戰艦增加到不列顛艦隊,這對國家安全似乎是極其重要的。在英國海軍部或者就我所 知甚至在整個英國,還沒有人對土耳其的圖謀或者這兩艘戰艦在其圖謀中所扮演的角色有任何了解。我們這樣做的結果比我們原來所預期的要好。在該年晚些時候, 我由於徵用土耳其戰艦一事而在某些部門遭到了批評,據說,由此而在整個土耳其激起的憤怒和失望將會改變力量的對比,並刺激土耳其進入反對我們的戰爭。我們 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一失望後果的內情。對這些戰艦的徵用,不僅遠沒有使土耳其成為一個敵人,還差一點使土耳其成為協約國的成員。
然而對土耳其人來說,仍然存在著一個希望:戰列巡 洋艦格本號。這艘快速的德國戰列巡洋艦正在西地中海游弋,根據和平時期的命令,它將前往亞得里 亞海的普拉港市進行整修。它憑藉其自身優勢便足以制服俄國海軍中隊。德國人會下令要格本號駛返君士坦丁堡嗎?它能駛返該地嗎?正在這一時刻,英國對德 國發出最後通牒以及最後通牒若遭拒絕,英國將斷然宣戰的消息傳到了君士坦丁堡。土耳其的務實主義者萬萬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件。它改變了地中海的海軍形 勢。格本號能夠逃脫英國的許多小艦隊和巡洋艦中隊以及艦速雖然較慢但火力更強的英國戰列巡洋艦(它們正游弋于格本號與大海之間)的堵截嗎?當恩維 爾於8月3日晚獲悉,格本號已接到命令沿亞德里亞海往北向普拉港市逃竄時,他的焦慮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他立刻找到俄國武官列昂節夫將軍,把以前 的一切陰謀(包括一天前他與德國簽訂的協定)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向這名驚訝的官員建議土俄兩國以多方麵條件(包括土耳其在西色雷斯的賠償)結成聯盟。不知 是因為德國人認識到了除非格本號做出努力抵達君士坦丁堡,否則他們便永遠不會得到泛突厥主義者的饒恕,還是因為那本是他們戰爭計劃的組成部分,海軍上 將提爾皮茨這時(8月3日)發出新的命令,要求當時剛要在墨西那補充煤炭的格本號前往君士坦丁堡;在發生了眾所周知的各種事件後,格本號於8月 10日抵達了達達尼爾海峽,經過了某種談判以後,它被允許駛往馬爾馬拉海。
恩維爾的信心現在得到了恢復,因為對黑海的控制可能取決於土耳其人。但是考慮到英國海軍的至高無上的地位和達達尼爾海峽的不設防條件,因而與英國形 成某種敵對態勢乃是嚴重的問題。此外,義大利已經出人意料地退出了三方同盟。因此,土耳其也許應審慎小心地採取觀望態度,看看行將發生在陸地上的幾大戰役 尤其是在俄國前線的戰役將如何發展。與此同時,土耳其軍隊的動員仍然可以不引人注目地進行,因為可以合理地將它說成是一種預防性措施。因此,接下 來是一段延續了3個月之久的土耳其猶豫不決和拖延的時期,它高明地大耍兩面派手腕,取得了預期效果。不過就我回憶所及,在制訂政策的所有重要方面,不列顛 政府所得到的情報都遠比土耳其政府完整。根據我們的現有資料,這一時期,在解讀我們通過各種渠道從君士坦丁堡收到的電報時,我們總有不可思議的感覺。各協 約國一會兒被土耳其首相以及值得尊敬但卻無能的內閣部門的友善保證所鼓舞,一會兒又因其拒絕扣押格本號並解除其武裝而感到憤慨,電報因眾多互相矛盾的 聲音而普遍使人感到迷惑不解,人們認為土耳其沒有固定的方針,它被爭取過來和被敵方拉過去兩種可能性都存在。但是當恩維爾於11月作為一切泛突厥主義武裝 力量的代理人採取了行動,格本號和土耳其艦隊向俄國黑海沿岸各港口發動了無端攻擊時,這一時期便告結束,土耳其從而也冷酷地投入了戰爭。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在本書其他各卷已經有所描述。
在4年的戰爭時期中,土耳其受到了德國軍事和情報力量的激勵、指導和支持。她在高加索與俄國的鬥爭中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然而不列顛帝國成了她最 強大的敵人。土耳其的陸軍主力在加利波利半島上被不列顛和澳大利亞軍隊擊潰。雖然土耳其也獲得過一些重要勝利,但不列顛對美索不達米亞的入侵實際上不停頓 地向北推進到了底格里斯河。 勞倫斯喚起並領導了沙漠中阿拉伯人的反叛。艾倫比率領一支由旅印英僑組成的25萬人的部隊攻克巴勒斯坦,並進入了敘利亞。雖然 薩洛尼卡前線歸法國人指揮,由一個法國將軍指揮了從西向君士坦丁堡的推進,但是在簽訂停戰協定時,土耳其相信他們是被英國擊敗的。事實上,在第一次世界大 戰中陣亡的土耳其將士中,有3/4是死於不列顛帝國的槍彈和刺刀之下的;他們清楚地知道,他們對這位老朋友和被錯誤判斷的敵人所進行的屠殺,並沒有減弱他 的反擊力量。
當興登堡防線和德國被擊潰時,土耳其人的一切抵抗均被徹底粉碎。土耳其俯伏在地,向上看去,大鬆一口氣地發現,原來她的征服者是英國人。我們鑄成 了大錯;我們選擇了錯誤的一方;我們是被恩維爾和塔拉特逼迫著這麼幹的,但現在他們都逃之夭夭了。我們為已發生的一切深感悔恨。我們怎麼知道美國會向德國 開戰呢?我們又怎麼知道大不列顛會成為一個一流軍事強國呢?這些奇蹟超出了人類的預見。誰也不應該責備我們接受了錯誤的領導。當然,我們必須受到懲罰,但 是讓我們的英國老朋友來懲戒我們吧。這就是10月30日在墨德羅斯停戰後兩三個月內土耳其人的心情;墨德羅斯停戰結束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東線戰鬥。
寇松爵士說:
在舉行和談會議時,協約國占領了君士坦丁堡,土耳其政府即便沒有被嚇倒,也算得上是俯首貼耳了。我們派駐占領土耳其亞洲地區的軍事力量,足以使我 們執行不僅是停戰協定中已達成協定的條款,而且還可包括我們發現有必要補充的任何條款。英國人牢牢掌握了美索不達米亞,甚至還包括摩蘇爾。英國在波斯 的地位,無論從軍事還是政治上看都是極為強大的。自從戰勝以來,我們仍然駐紮在外裏海,不過正在考慮立即撤軍。裏海在我們手中,正在成為反擊布爾什維克武 裝力量的海軍行動基地。英國若干師團占領了從黑海直到裏海的整個高加索,並為各對抗民族喬治亞人、亞美尼亞人、韃靼人、達吉斯坦人和俄羅斯人提 供了維持和平的唯一保證。在小亞細亞(英國軍事占領區以外)還看不到協約國的軍事力量。亞美尼亞命運未卜,絕大多數的亞美尼亞人現在都成了離鄉背井的 難民。除了亞美尼亞(可能還有西里西亞),瓜分小亞細亞的問題甚至還沒有被考慮過。在敘利亞,存在另一種更為嚴重的情況,這是因為要調和法國人的強烈願望 與阿拉伯事態的鐵的事實非常困難,因為法國人堅持按字面意義解釋不幸的賽克斯皮科協定(sykes-Pic
agreement)。在巴勒斯坦,阿拉伯民族與猶太移民的利益,看來能夠和諧相處,大不列顛認為,關鍵在於在雙方同意下儘早實行託管。埃及仍然保持緘默。
在這種形勢下,需要做出廣泛、明確並且首先是迅速的決策。在這些結構鬆散但又是危機四伏的社會裡,每一天的拖延都會帶來更多的危險。已經拖延了兩個 月;在這片曾經是古代財富和文明發祥地的廣袤的土地上,現在卻充斥著多數已武裝起來的好鬥和狂熱的民族,每個人都在問: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必須做什 麼?然而巴黎的戰勝國的政治家並沒有給出答案。他們必須開始互相認真對付並互相理解。他們必須就他們所知來向美國解釋歐洲正在發生的事情。他們必須面對 曾揮軍抵達萊茵河畔的法國的強烈要求,法國表示自己永遠不會在這一點上讓步。他們必須對德國做出法國認為是公正的懲罰和審判,並使他們的軍隊保持戒備以便 執行可能指定的任務。在他們的四周,混亂的洪水在不斷泛濫。
威爾遜總統與美國議和代表團一行對秘密協定的印象十分深刻,認為他們的最大優勢在於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方。在中東,他們的確是唯一的公正大國。 這一事實無疑是有幫助的,因為必須把大部分秘密協定如前文所述,它們都是在戰爭的劇痛中簽訂的從前進的道路上清掃掉。威爾遜總統與美國的影響力沒 有受到過損害,同時又最具分量,這正是有可能進行良好和切合實際的審視並達成解決辦法所需要的新要素。但威爾遜總統在行動中沒有堅持更密切地掌握現實,這 不能不說是一個悲劇。他提供了重要的服務,然而就其身份和權力而言,他提供的服務原本應該是價值無量的。
因此,威爾遜總統這樣說:
美利堅合眾國的觀點是,對大不列顛與法國對各民族提出的要求不感興趣,除非那些民族需要這些要求。美利堅合眾國所堅持的基本原則之一便是同意托 管。這一點已深深紮根於美利堅合眾國的思想中。因此,美國希望知道,敘利亞人是否樂於接受法國。同樣,美國也希望知道,大不列顛是否會被美索不達米亞 居民樂意地接受。可能這並非英、法兩國的事務,不過,倘若在和會以前問題即已形成此一事實,導致該問題已經成為英、法兩國事務,那末處理這種情況的唯一途 徑便是了解這些地區居民的願望。
因此,他建議在土耳其成立一個調查委員會,他同時還就這個委員會應該做些什麼工作提出了自己的意見。③
他們的目標應該是說明意見的內容以及說明受託代管國將前往工作的該國的情況。若有必要他們將被召回並向和會匯報他們就這一問題所了解的情況。 這將使全世界相信,和會已在嘗試尋找最科學的基礎以擬定解決問題的方案。該調查委員會應由人數相等的法國、英國、義大利和美國的代表組成。他們將 被派出並都可以全權匯報他們所發現的各種事實。
貝克爾先生說:總統極為熱情和迫切地竭力推行這一主張。
現在,沒有任何論點能比這一要求更為貌似有理的了。其實我們也知道,在國內政治中,當碰到了複雜問題和怒氣不斷上升時,通常的萬用靈藥就是委派一個 委員會或一個皇家委員會。而且,這種靈藥往往都很有效。雖然問題並不是由委員會來解決的,雖然委員會解決問題的能力也許要低於承擔相關責任的部長們,但是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症狀明顯並長期耽誤治療、擁有厚厚病歷的病人,很可能會使問題以各種不太尖銳的方式提出來。威爾遜總統提出這一策略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而各懷心事的列強對此不得不予以默認。實際上這樣做的結果,是最終沒有任何人應該受到指責。
然而各有關國家是不願意在權力不確定的狀況下拖延太久的,並且在一切可能激起他們熱情的程序中,刺激性最大的莫過於參與調查委員會的工作了來自 各大國的成員們一手拿著筆記本,一手夾著一支點燃的香菸,週遊於火藥庫似的中東地區,以把握第一手真實情況。任何人都能看出,威爾遜總統是多麼明智和正 確,他的建議多麼切合實際地適用於在美國或大不列顛發生的政治麻煩。但是很明顯,在當前的情況和氣氛中,他的建議只不過是一種引 爆炸的手段。政治家與戰 爭中陸海軍的將軍一樣,在一場危機中常常需要在並不了解大量必不可少的事實的情況下,做出至關重要的決策。能做到這一點是很困難的,但是不管怎麼說,有決 策總比完全不進行決策要好一些。在毫無組織而情緒激憤的各民族民眾之中斡旋,詢問他們在想什麼和他們想要什麼,這無疑是一種必將惹起衝突的方法。當一個人 向自己並不理解並且毫無興趣的事務提供幫助時,他的思想很容易被一種莊嚴和虛幻的公正情緒所支配。在我們做出自己的決策前,讓我們掌握一切已被披露的事 實吧。讓我們知道我們身處何地吧。讓我們搞清楚民眾的意願吧。這一切聽起來是多麼精明正確!然而在調查委員會它最後只剩下了美國代表完成其全部 調查工作的1/3以前,幾乎所有相關民族都開始參與武裝叛亂,並且各協約國的軍隊幾乎都已撤回本國。
然而從調查委員會被委派的時刻開始,整個中東地區便被置於一種猶豫不決和調查研究的不明確命令的支配之下。當日復一日每天都有十幾個嚴重的當地問題 (它們全都是不同民族民眾之間的互相槍擊事件)提交給英國相關公共事務部門時,任何官員都只能記下這樣一句簡短的話:問題必須等候處理,直到協約國間的 委員會完成調查工作。所以,友善的人只得繼續記下肇事時間和提出問題,而不友善的人卻給自己的步槍裝上子彈並謀划進一步鬧事。
然而,只需要採取一種積極和富於進取的行動(儘管按治國理論的每一標準來衡量都是錯誤的),所有這一切本來都是可以平息下來並得到重新控制的。意大 利企圖染指奧斯曼帝國的要求和野心,超過了最大膽的想像。並且義大利不失時機地證明她將通過行動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從而使巴黎和會大吃一驚。向東部派遣一 個調查委員會(義大利也是其中一方)的決定基本上未被執行,因為義大利藉口當地發生騷亂而攻占了阿達里亞,同時又正式譴責希臘人準備襲擊士麥那。希臘一方 則大聲抱怨,稱義大利人在阿達里亞的行動僅僅是他們侵犯希臘勢力範圍的第一步。將近4月底時,有報導說,義大利人已經派出少量部隊在巴德倫姆、馬克利和阿 拉亞登陸。與此同時,美英法三方領導小組在希臘首相韋尼澤洛斯的威信與人格的影響下,正穩步趨向於提出將士麥那連同艾丁省劃歸希臘。幾千年以來,希臘人一 直繁衍生息於士麥那及其沿海岸地區。那裡的繁榮主要歸功於他們的智慧以及工業和農業。早在1915年時,阿斯奎斯先生的英國政府已經決定,在重新劃分土耳 其版圖時,希臘如果她參戰的話應該擁有士麥那。巴黎和會希臘領土委員會新近以多數票(包括英國代表、法國代表和美國代表)做出了有利於希臘人的決 定。威爾遜總統明確地接受了這一結論。然而這一意圖的傳聞卻引起了士麥那歐洲僑民的抗議,在士麥那的美國傳教士和英國駐君士坦丁堡高級特派員同時發出了各 自的警告,說明走出這一步會釀成什麼危險。
這時,威爾遜總統與義大利代表團之間的談判完全破裂,這導致了義大利暫時退出和會。在與西格諾奧蘭多發生衝突後激動情緒的影響下,威爾遜支持希臘 是很自然的事。在這個問題上,威爾遜發現英國首相是唯一的熱心支持者。已被萊茵河和法國的未來搞得心事重重的克列孟梭此刻以友善的態度對待意美雙方。然而 突如其來的事件使得行動加快了。關於義大利人即將強行占有士麥那的報導,加上土耳其人虐待希族人的傳聞,導致他們邁出了這致命的一步。5月5日,三方領導 小組考慮了一項方案,即應該允許希臘人立即占領士麥那,以便保護他們在那裡的同胞。勞合喬治先生建議做出一項決議,授權韋尼澤洛斯派遣軍隊前往士麥那留 船待命,準備在出現必要情況時登陸。威爾遜總統問,為什麼不讓希軍立即登陸,既然部隊在船上不能處於良好狀態。勞合喬治先生對此並不表示反對。
5月10日再次討論了這一主題。然而登陸的原則被認為已經確定,討論的只是一些技術性細節。亨利威爾遜爵士出席了兩次會議,但是他只限於參與技術 方面的布置。12日舉行了第3次會議。西格諾奧蘭多這時已經返回和會。他得到保證,士麥那的未來命運將不會因希臘的占領而受到歧視。它是一項保護希臘人 的緊急措施。根據停戰協定,必須向土耳其發出書面通知,士麥那諸要塞的駐軍應向英國、法國和義大利的分遣隊投降。經過一番考慮後,西格諾奧蘭多在原則上 不反對登陸,但是強烈要求英國、法國和義大利的分遣隊不應撤離,應視最終解決的情況再作決定。四國會議的決定是,希臘軍隊一俟準備就緒即要從卡瓦拉出發, 義大利分遣隊應該參加協約國軍隊的軍事行動。
韋尼澤洛斯受權前往士麥那時,是代表四大列強作為國際聯盟委託的代管國而採取行動的。就像鴨子見了水一樣,韋尼澤洛斯迫不及待地出發了。他知道不論 四大國或者更確切地說,三方領導小組的責任是什麼,四大國畢竟都是流動的軍事力量,只有他自己的軍事力量才是實實在在的。只有他才擁有行動的手 段。在這樣一項任務中,除了派遣象徵意義上的分遣隊之外,英國、法國或美國出兵一事,永遠不會被納入考慮的範圍之內。但是希臘師團卻處於能夠迅速出動並打 擊敵方的距離以內,並且它們正急於開始行動。5月15日,不顧英國外交部和陸軍部的嚴重警告與抗議,2萬名希臘士兵在戰艦炮火的掩護下在士麥那登陸,他們 殺死了大量土耳其人,占領了該市,並沿著士麥那艾丁鐵路迅速北上,與土耳其正規軍、非正規軍以及艾丁的土族人武裝展開血戰,開了他們入侵和征服小亞細亞 的先例。
我清楚地記得,當我在巴黎一個令人愉快的下午聽到這一至關重要事件的消息時,我深感迷惑和驚恐。這一事件在不列顛總參謀部造成的驚愕,無疑影響了我 的個人觀點。即便沒有理由允許不列顛軍方有親土耳其傾向,也不能允許這種肆無忌憚的暴行正當我們的資源處於捉襟見肘的時刻,它卻捅出了這樣多的新危 機。在陸軍部,我們不久就感覺到了它的後果。按照停戰協定的規定,我們的官員正三三兩兩地在整個小亞細亞監督軍隊的投降和武器的集中。他們自由地從一個地 點轉向另一地點,並無需武裝保護,只需用手指指點一下事情該如何辦即行。土耳其人幾乎像機械般地服從。步槍、機關槍、大炮和炮彈正被順從地在各重要臨時 存放處堆積起來;土耳其正處在戰敗並且是罪有應得的戰敗的咒語的支配下。讓我們的老朋友英國來懲罰我們罷。因此,作為接受戰敗和簽署國際公 約的結果,武器被整齊地堆起,大炮被整齊地排列,炮彈也被整齊地聚集成堆。
然而土耳其民族巴黎和會好像不知道有這樣一個民族發現,他們所必須容忍和暫時服從的,原來不是不列顛、印度和艾倫比,而是希臘,希臘是他們 世代憎恨和蔑視的仇人,是他們眼中的一個叛亂的省,一個不折不扣的手下敗將。於是土耳其就變得無法控制了。監督停戰條款執行情況的不列顛官員最初沒人理 睬,接著是受到辱罵,再後來是被追趕著要他們的命或被投入難以忍受的監禁④。已經收集了大量軍事裝備的臨時存放處的控制權,一周之內便從英國人手中轉 到了土耳其人手中;而穆斯塔法凱馬爾在有關1915年4月和8月的加利波利各篇章中我們已經熟悉的這位替天行道的好漢,直至當時他基本上一直是一個 反君士坦丁堡土耳其政府的叛逆者則被賦予起義領袖的權力,因為他已經具有了這方面的素質。
然而比奪回武器與軍火更重要的是,為自己的事業爭取道義上的優勢。我們在前面已經指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土耳其的政策是多麼冷酷和惡毒,協約國 對她的義憤是有充分根據的。何況亞美尼亞人可怕的遭遇尚需調查公布。然而巴黎和會對待土耳其人的態度是如此嚴酷,以致使公理現在投向了土方營壘。正義 這個逃離征服者俱樂部的永恆的亡命者已經倒向了土方陣營。土耳其人認為,失敗是必須接受的,並且其後果也是必須承擔的;然而就在土耳其被解除武裝的這 一時刻,希臘軍隊被放縱而進入了小亞細亞,這預示著土耳其民族的毀滅與死亡,以及在世界民族之林中,作為一個民族的土耳其所受到的壓制與屈辱。為了拯救土 耳其,6月9日在靠近阿馬希亞的小鎮卡拉斯,穆斯塔法凱馬爾公開地鼓吹了他的計劃。一切已經半熄滅的泛突厥主義之火開始再次燃燒起來。每一個土耳其人都 堅決認為,希臘人征服土耳其人絕不是命運之神的旨意。頭腦里裝滿糊塗的念頭、背負著被罪行玷污的名聲、因受到不公正待遇而自暴自棄、在戰爭中遭受嚴重破 壞、因長期的災難性戰爭而精疲力盡,所有這一切使土耳其帝國分崩離析,然而土耳其人還仍然活著。在他們的胸膛中跳動著這樣一個民族的心臟,這個民族曾對整 個世界發出過挑戰,多少世紀以來所有來犯者都在他們面前敗退而去。如今,他們手中再次有了一支現代化軍隊,指揮這支軍隊的是吸取了以往所有經驗教訓的統 帥,而在統帥身邊有四五位草莽英雄式的傑出人物輔佐他。在巴黎裝飾著花毯的金碧輝煌的會議廳里,世界各國的立法專家們正聚集在一起開會。而在君士坦丁堡, 在協約國艦隊的大炮下,土耳其的一個傀儡政府正在行使職能。然而在阿納托利亞土耳其人故鄉的崇山峻岭中,流落著一群可憐的人他們不希望看到事情這 樣解決;此刻在篝火旁,一位代表著公正無私的莊嚴精神的逃亡者正坐在帳篷內。
我直到現在還不能理解,像威爾遜、勞合喬治、克列孟梭和韋尼澤洛斯這樣一批當時在巴黎的傑出政治家他們的智慧、深謀遠慮和言談舉止使他們即使在最嚴峻的考驗下都能比同時代人高出一頭怎麼會被引入歧途並跨出了如此魯莽和致命的一步。
我把希臘按照協約國的命令入侵士麥那這件事置於如此突出的位置,會令許多人感到驚訝。我在本書諸卷中一直試圖達到一個目的,那就是表明命運中的一些 歇腳點。我試圖從繁雜紛亂的暴力和有趣事實及事實組合中找出其中真正具有重要意義的東西來。如此我們便能在中東人民的歷史中到達一個新的轉折點了。
然而當時公眾輿論對士麥那意義的認識是模糊的。當時有那麼多的值得議論之事,有那麼多的激動人心和重要的事情可做,有那麼多的混亂和令人不快的事件 可資記錄,有那麼多的崇高理想值得為之奮鬥,以致僅僅派遣兩三個希臘師團登陸士麥那並向幾百名土耳其人開槍射擊,似乎乃小事一樁,不足以對幾個主要協約國 的公眾輿論產生任何印象。500名特別能幹的記者和專欄作家圍繞著和會的活動每晚發出8萬字報導 在一些發行量最大的重要報紙中,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大標 題。其中當然也不乏諸如希臘師團在士麥那登陸:土耳其人的抵抗被制服之類的大標題。但是第二天就換上了別的內容。每天都必須有新的大標題。這不是報紙 或社會公眾的錯。兩者都在追求轟動效應,何況社會公眾雖然也讀報紙,但主要還得忙於自己的家務和生計。他們完全有理由因緊迫的私人事務而請假缺席。
現在我們必須像編年史那樣地來敘述幾件大事。青年土耳其黨的領袖們他們在從1910年革命至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這段時間內統治著土耳其曾經 四處逃散,有的還遭到流放。恩維爾在突厥斯坦進行了孤注一擲的冒險以後,戰死於疆場。塔拉特被一個亞美尼亞人刺殺於柏林,後者的確是在報公仇。查維德於 1926年被勝利者穆斯塔法凱馬爾判處絞刑,他高聲吟誦著一位古代土耳其詩人的幾段詩登上絞刑台。有一個曇花一現的新人物現在出現在土耳其的政壇 上:費里德帕夏於1919年3月4日執政,他執行一種卑躬屈膝的政策並與蘇丹王密切聯盟。在君士坦丁堡,他的周圍是協約國的戰艦和刺刀。聯合與進步委員會 的倖存者和普通戰士懷著沮喪的心情和半叛逆的態度出沒於小亞細亞山嶺之中,他們如今是群龍無首了。費里德便在這兩股力量之間碰運氣地保持他的平衡。他向協 約國屈服並接受它們的忠告,同時又與民族主義者保持友好的接觸。他在反對占領士麥那的抗議聲中辭職;但在同一天內,他又恢復執政。6月7日,他率領一個議 和代表團前往巴黎請求對土耳其的寬大處理。但他從和會得到的卻是嚴厲的回答。7月1日,他委任穆斯塔法凱馬爾為北小亞細亞總督察員。在8月和9月,穆斯 塔法和希瓦斯在厄爾澤羅姆召開了東部代表的代表大會。9月11日,希瓦斯代表大會發表了一份土耳其權利的宣言,它後來形成了國家公約或新土耳其的莊嚴 盟約。到9月底時,君士坦丁堡的管轄範圍已經只能到達博斯普魯斯海峽和馬爾馬拉海。即便是乘火車離馬爾馬拉海岸只有1小時距離的布魯薩,也於10月脫離了 安哥拉(今安卡拉)政府。費里德再度辭職,讓位給居於受協約國控制的蘇丹與穆斯塔法凱馬爾及其在安哥拉的國家公約擁護者之間的中途政府。
與此同時,我們的軍隊正在迅速撤回英國。1919年1月,陸軍部仍有近300萬人奉命駐紮在國外。到3月時,它只有200萬人派駐國外了,並且這部 分軍隊正處於迅速復員的過程中。到1919年仲夏,除了萊茵河畔的駐軍外,我們在國外已幾乎沒有任何軍隊。應徵士兵與戰時徵募入伍者必須遣返回家;新的常 備軍正在形成中;而從事職業軍的志願人員還僅僅在逐步出現。停戰一年以後,我們駐外的只有若干個由五六百人組成的營,而在以前,可供調用的則有裝備齊全、 人數達1.52萬的若干師團。看到我們的軍事力量在大量裁減,而同時又明顯地覺察到,世界各地的危險與敵意在與日俱增,這的確非常令人迷惑不解。 1919年1月,我向內閣散發了一份總參謀部的備忘錄,說明我們的軍事力量已被削減到了什麼地步,並指出我們的政策與我們的力量是不相符合的。
第3節。(i)看來似乎沒有必要說明,自從1918年10月31日土耳其停戰以來,無論是在陛下政府的軍事資源方面,還是在戰前奧斯曼帝國內部的 政治形勢方面,情況都已發生了巨大變化。除了在巴勒斯坦和美索不達米亞的軍力之外,現在可用於實施和平條款的不列顛軍事實力如下:
1個師團加上野戰軍部隊(包括巴統衛戍部隊),共計包括:
1.3萬名英國人,1.8萬名印度人,合計3.1萬名戰鬥人員。
這支部隊的打擊力量實際上只能局限於鐵路系統。總參謀部在此願意指出,如果不通過徵兵或其他手段增加兵員,不列顛將沒有可用於土耳其的增援部隊。
總參謀部進而希望:
首先,這些條款應得到陛下政府的認真考慮,使之能夠與現有的資源或準備用於執行這條款的資源合理相稱。
在不考慮細節或各種問題的政治利弊的情況下,總參謀部願意列出下述諸項措施以及相關理由,但是根據情報,把這些措施付諸實施可能需要或者調用我們盟國的兵員,或者在不列顛進一步招募兵員以加強黑海的兵力:
(1)建立一個更大的亞美尼亞,把西里西亞與葉里溫共和國連結起來。
(2)建立一個獨立的庫爾德斯坦。
(3)希臘獲得本都!!的某一部分(原文如此)。
(4)希臘永久占有艾丁省的某一部分。
(5)義大利永久占有南阿納托利亞或康尼亞的某一部分,雖然還不能肯定,這種做法是否與前面任何一種做法一樣,會引起土耳其人的憤慨。
除了以上諸項需要立即加強軍事力量的措施外,採取以下兩項措施中的任何一項,則需要在一段難以預計其長短的時期里,保持一支常備野戰軍。這兩項措施是:
(6)希臘獲得東色雷斯。
(7)將土耳其人驅逐出君士坦丁堡。
然而儘管離做出任何決定相距甚遠,各協約國卻滿足於在保留各自分歧的情況下,任憑問題悄然溜過。當美國人的調查委員會不安地在中東各處走來走去時, 有人卻抱有最荒誕不經的瓜分土耳其的計劃。發生併吞之類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不過幾個大國將被授予託管地,這將使她們為獲取控制權而找到藉口。法國將取 得敘利亞和西里西亞;義大利愉快地承擔了占領整個高加索以及位於小亞細亞海角的阿達利亞省的任務;英國似乎急於接管已被我們軍隊控制的美索不達米亞和巴勒 斯坦:人們強烈地預期,美國將會在亞美尼亞接受一塊託管地。1920年1月,經受著長時間的財政、軍事和政治不確定性衝擊的希臘,開始顯示出了承受不住的 跡象。
就是在這些迷人的錯覺中,1919年悄然逝去。隨著不斷的爭論和詳盡無遺的論證,中東的未來終於緩慢地、斷斷續續地、艱辛地在巴黎和會上勾劃出來, 並且有關土耳其的和約草案也已擬出。幾個富有刺激性的問題正等待著各國政府做出決定。1919年12月和1920年1月,不列顛內閣正面臨對下述重大問題 做出決定,即蘇丹是否像哈里發那樣在權力方面受到無數限制,並被允許留在君士坦丁堡;抑或在另一方面,土耳其人應該捲起鋪蓋卷從歐洲撤走。另一個次要 問題是,聖索菲亞的清真寺是否應由基督教重新聖化為一基督教教堂。在這些爭論中,領導外交部的寇松爵士採取的是全力反對埃德溫蒙塔古先生的立場,後者的 立論建立在這樣幾個基礎之上:印度的公眾輿論、伊斯蘭世界的敏感性、保守黨的親土耳其傾向以及印度事務部的冗長備忘錄。
這一鬥爭的雙方旗鼓相當。按照蒙塔占先生的看法,在英國的贊同甚或默許下,把土耳其人和哈里發逐出君士坦丁堡,將會給予居住在印度半島的兩三百人和 宗教教派日益下降的忠誠以致命的最後一擊。然而按照寇松爵士的看法,他們將對此毫不在乎。有些人還會感到高興;多數人將是漠不關心;而伊斯蘭教徒他們 是唯一關心此事者則會滿懷熱情和勇氣在不同的戰場上毫不猶豫地和上述哈里發的軍隊進行戰鬥。關於聖索菲亞重新聖化的問題,蒙塔古先生強調,它是一所具 有巨大神聖感情的伊斯蘭教清真寺,其歷史可上溯至公元1469年以前。我們全都深深受到此項提示的影響,直到寇松爵士反駁說,它原本是一所已有915年曆 史的基督教教堂。於是辯論雙方似乎達到了非常精密的平衡,使這一問題成為長度超過原條款兩倍的一個實質性現代命題!它將屬於這樣一種問題:在幾乎任何國家 的大學生中間,都有可能要就其正反兩方進行辯論。
關於君士坦丁堡這一主要問題,勞合喬治先生毫無保留地支持寇松爵士。事實上,在這一問題上,他本人就是一個主要提議人。陸軍部以其令人沮喪的意見 參與了討論,陸軍元帥威爾遜和我指出,我們己無任何多餘的士兵;而沒有士兵,你如何將土耳其人逐出君士坦丁堡並保持該狀態呢?我們繼印度事務部之後,反覆 呼籲一個真正的、最終的並首先是迅速的土耳其的和平。只要達達尼爾海峽能對一切國家的船隻(包括戰艦)保持自由通航,我們就心滿意足了。為了保證做到這一 點,需要在海峽兩側由國際武裝力量實行永久占領,而在我們有限的軍事力量內我們有能力承擔分配給我們的責任。這樣一種安排在幾年之後很可能僅僅會成為一種 不具有挑戰意義的例行公式。
正如《寇松爵士生平》⑤一書所準確描述的,這些問題在不列顛內閣中通過鬥爭才得以解決的情況,已經被完全公開,因而沒有必要在此再詳加論述了。 1919年聖誕節,在倫敦外交部辦公室舉行了一次英法會議,以求解決兩國政府在土耳其和阿拉伯問題上面臨的棘手的困難。勞合喬治先生是一個有耐性的、脾 氣好的領導人,他有一個習慣:遇事先與同事討論,以便能形成贊成他的觀點的有效多數。討論的一個內容是提出某一問題的解決方案,而另一個內容則是討論對該 方案的補充部分!這也許是一種違憲的做法;然而它也可能是在擠滿了待議事項的時間中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然而,1月9日當一項完整的解決方案提交內閣時, 每位大臣均有即興做出最後決定的權利,在下院進行了一場遠比往常更生動激烈的辯論以後,大臣們以壓倒多數決定,土耳其人應該留在君士坦丁堡。首相心悅誠服 地接受了同事們的抉擇,並於第二天在一篇充滿說服力的講話中向議會宣布了這一決定。
因此,塞夫爾條約規定,君士坦丁堡應保留為土耳其人的首都。其他 規定還有,博斯普魯斯海峽、馬爾馬拉海以及達達尼爾海峽應在國際監管下,成為對一 切船隻開放的水道。此外,西色雷斯與東色雷斯之劃分,幾乎要向北延伸到恰塔利亞分界線,希臘應該擁有加利波利半島和大部分愛琴海諸島,並且管理士麥那及其 腹地,直到能在該地舉行一次公民投票。土耳其必須重新確認投降條約,並使其軍備與財政服從協約國的嚴厲監控。她應該加強對不同信仰的各少數民族進行的常規 保護。法國將擁有當時正處於瘋狂感情迸發中的敘利亞;英國將承擔耗資巨大和棘手的巴勒斯坦和美索不達米亞的某些託管地;而亞美尼亞則是留給美國的託管地。 在簽署塞夫爾條約以及有條件地對其正式批准的同時,大不列顛、法國和義大利又簽署了一個三方協定,把在賽克斯皮科協定中以及在聖讓德莫列納會議上 已經給予三大國的那些領土作為勢力範圍而再次明確給予三國。
趁著所有這些法令時尚未宣布之際,我們必須來觀察一下事實的進展情況。在石子砌成的道路上,在荊棘叢生和懸岩絕壁的山間隘道,在被太陽烤得炎熱的橘黃色沙漠中,疲憊而緩慢的旅行隊繼續在頑強地蹣跚地前進。讓我們回過頭來稍微對它們進行一番審視吧。
1920年1月12日,土耳其新議會的代表在君士坦丁堡舉行會議。協約國忠實於代議制政體的原則,據此,土耳其人進行了投票。令人遺憾的是,他們幾 乎全部都按照錯誤的方向投了票。民族主義分子亦可稱凱馬爾分子占了新議會的絕大多數。令人極為尷尬的是,作為一項實際的日常安全措施,協約國於1 月21日要求土耳其的國防部長和總參謀長辭職。28日,新議會批准並簽署了國家公約。面對著君士坦丁堡有可能發生叛亂乃至大屠殺的驚人局面,協約國被 迫採取聯合行動。英、法、意三國軍隊於3月16日占領了君士坦丁堡。弗里德再度受勸組建他一直打算組建的最不能服人的政府。4月底,土耳其國家議會在遠離 協約國艦隊和陸軍的勢力範圍的安哥拉召開了。5月13日(一個不吉祥的日子),韋尼澤洛斯在雅典公布了塞夫爾條約的內容。6月,不列顛橫貫伊茲米特半島的 警戒部隊線遭到了凱馬爾分子武裝力量的襲擊。襲擊並不嚴重。部隊接到命令可以毫不猶豫地予以還擊;海軍從馬爾拉海用炮火轟擊,襲擊者乃撤退至炮火射程以 外。然而他們仍停留在當地,我們再一次暴露在敵人的面前,這一次兵力單薄。與此同時,法國人在大馬士革將埃米爾費薩爾趕下王位後,在西里西亞遭遇了激 烈的戰鬥(同一天在雅典公布了塞夫爾條約的有益條款),法國人很想向當地的土耳其人提出停戰。
韋尼澤洛斯這時想把自己裝扮成一個救世仙女。希臘軍隊願意前來援救。已駐紮在士麥那的5個師中有2個師可以北上,從馬爾馬拉海東面通過困難地區(但 是他們聲稱,他們了解這一情況),攻擊正在威脅伊茲米特半島的土耳其人並將他們趕走。隨身帶著英國總參謀部意見的福煦元帥聲稱,這一軍事行動是危險的,並 且有可能失敗。然而勞合喬治先生接受了這一建議,希臘人乃於6月2日開始行動,並立即就取得了成功。希臘人的縱隊沿著艱難地區的道路魚貫前進,安全地通 過了許多險要的隘道。面對著希臘人的日益逼近,有著強有力的精明領導的土耳其人乃消失於阿納托利亞的腹地。7月初,另一支希臘人的軍隊迅速越過東色雷斯, 擊潰了土耳其人的脆弱抵抗並占領了埃德里安諾波爾。
協約國的領導人為傑出的希臘軍事力量和意想不到的表現而歡呼;協約國的軍事將領們也對希臘軍刮目相看;勞合喬治先生顯得興高采烈。看來他又一次是正確的,而軍方人士則有如他們經常表現的那樣,又一次失誤了參見《大決戰的敘述》。
這些事件決定了塞夫爾條約。費里德順從地建立了一個傀儡內閣,1920年8月10日對土耳其的和平條約在應有的莊嚴氣氛中在塞夫爾簽署。花了18個 月商討所準備的這一條約,在其正式簽署前就變得過時了。它的一切主要條款能否生效,現在只取決於一個因素:希臘軍隊。倘若韋尼澤洛斯願意使局勢明朗化,並 用法律和秩序來限制穆斯塔法凱馬爾,則一切都會好起來。倘若不是這樣,那就必須想出另一套能與現實事態更密切相符的措詞。最後,對土耳其的和約終於出台 了,但是正式批准它就意味著對土耳其發動戰爭!然而在協約國列強看來,這場戰爭應該由代理人來打。因此,當大國這樣來進行戰爭時,對於代理人來說,這往往 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雖然本章集中討論土耳其事務,但是這一點必須放在歐洲總形勢的背景下去論述。重新刊出我在動身前往法國度過一個短暫的復活節假期時寫給勞合喬治先生的一封信,或許能較好地達到這一目的。
邱吉爾先生致首相的信
1920年3月24日
我在乘船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時刻給你寫這封信,是想告訴你我這時在想些什麼。自停戰以來,我的政策一直是與德國人民保持玉帛之交,對布爾什維克暴政 則不惜以兵戎相見。不管是出於心甘情願抑或事態所遇,你所遵循的方針很像是在反其道而行之。我知道事情困難,也知道你的巨大才幹與個人魅力均遠遠高出於 我,我這樣判斷你的政策和行動並不是說我或者其他任何人能做得更好一些。然而我們現在正面對事態發展的各種結果。它們是非常嚴重的。我們可能正處於歐洲和 亞洲出現普遍瓦解和混亂的前夜。俄國已經瀕於毀滅。她留下來的東西已落入那些掌了權的該死卑劣小人的手中。不過德國或許還有救。在德國這個問題上,我們仍 能和諧地一致思考和行動,這使我倍感欣慰:你傾向於努力拯救德國,使其擺脫可怕的命運,倘若命運壓倒了德國,它也會壓倒其他國家。如果我們果真作此打算, 則時間已經不多,行動必須簡練。你應該告訴法國,如果並且只有她完全改變其對待德國的方式,並且忠實接受一項幫助並友善對待德國的英國政策,我們 將與法國結成反德防禦聯盟。下一步你應該派遣一位重要人物去柏林,全力幫助反斯巴達克同盟成員和反魯道夫同盟成員組成一個強有力的中左集團。為完成此項任 務你可以採用兩種施壓手段:首先是提供食品和信貸,雖然我們自己也有困難,但是此項工作必須慷慨地加以完成(否則德國的情況將更糟);其次是召開一次會議 對和約進行提前修訂,新德國應該作為重建歐洲行動中的一名平等的夥伴而被邀請參加該會議⑥。利用這些施壓手段,就應該有可能把德國國內一切優秀和穩定的因 素團結起來,以達到他們自救乃至解救歐洲的目的。我祈禱我們不至於為時過晚。
毫無疑問,這是一項遠比國內我們黨的聯盟(雖然它也是重要的)更值得你用你的政治生命為之冒險的事業。同樣毫無疑問,它是一項這樣的事業,一旦它被 啟動,它便將在國內外支配整個世界的形勢。我的建議包括:在你領導下的英國採取公開而堅決的行動,並且若有必要的話,那怕是單獨的行動;在這樣的行動中, 我將樂於與你共同面對政治上的厄運。不過我相信將不會有任何厄運,並且在幾個月後,不列顛仍將在政治上執歐洲之牛耳。
作為這樣一種政策的組成部分,我將在最有利的條件下與蘇俄達成和平,以求在保護我們免受其毒害的同時,得以緩解總的形勢。當然,我並不相信,在布爾 什維克主義與現代文明之間,有可能達成真正的和諧一致。但是考慮到現有的事實,停止戰爭並推進物質繁榮乃是必不可少的,我們好歹必須依靠和平的影響來促使 這種極壞的暴政和危險消失。
與德國相比,俄國乃屬次要問題;而與俄國相比,土耳其又更是小事一樁。但是我也對你對土耳其的政策而深感憂慮不安。軍事資源已被內閣削減至最脆弱和 最微薄的程度,而我們正領導著協約國試圖加強在土耳其的和平,此項工作需要大量強有力的軍隊以及長期的耗資巨大的軍事行動和占領。在這個已經受到衝突折磨 的世界上,我擔憂地看到了你對希臘軍隊的放任不管是從什麼利益(當然也包括他們自己的利益)來考慮這一問題的。然而希臘軍隊是你的唯一有效的戰鬥力 量。倘若小亞細亞的鐵路被切斷而供應品不能抵達,你將怎樣為君士坦丁堡提供食物呢?誰將為此負責呢?食物將從哪個早已空空如也的市場運來呢?我擔心你將使 這個巨大城市無助並懶散地躺在你的手中,而四周則是游擊隊和封鎖線。在此我再次提議要謹慎從事,採取安撫的策略。應該努力確保建立一個真正代議制政體的土 耳其管理機構並和它達成協定。因為在目前得過且過的狀態下,土耳其和約意味著無止境的混亂。
沙烏地阿拉伯省名;曾經是阿拉伯半島上最早的王國。譯者
①《土耳其與泛突厥主義的理想》(turknd Pan-turki
ideals),特金阿爾普著。1915年於德國首次出版。
②我碰巧與所有這些人都有過一面之交。我曾在1910年德國的幾次軍事演習中會晤過恩維爾。1909年,當我陪同伯肯黑德勳爵訪問君士坦丁堡時,塔拉特和查維德曾是我們的東道主。
③斯丹納德貝克爾,第1卷第76頁。
④陸軍上校艾爾弗雷德羅林森爵士著名的第4軍司令官的弟弟有過最糟糕的經歷。他撰寫的在長期監禁中受奴役的回憶錄值得一讀。那次經歷損害了他的健康並險些要了他的命。
黑海南岸古王國。譯者
⑤羅納謝勳爵著。
⑥當然,這指的是經濟方面和財務方面的條款。邱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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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你記 i(愛)75(奇書)wu(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