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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西線的僵局

2023-10-16 08:26:38 作者: 邱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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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協約國目標及整個世界來說,1915年註定是個災難深重的年頭。   www.Ι⑺5ωц.Com當時,戰火雖已熊熊,但尚未失控;坐失控制戰火之良機,這是1915年鑄成的大錯。自此,戰火四處漫延,直至燃盡方息。自此,事態的發展已大大逸出人們意識選擇的範圍。政府與個人全都遵順這場悲劇的節律,在絕望的暴力中蹣跚而顛躓地向前,並以越益擴大的規模相互屠殺和浪費資源,直到造成的創傷影響人類社會的結構,這種創傷一個世紀也無法消失,可以想像地證明,它對當今文明是災難性的。然而,在1915年1月,糟糕的局面尚未不可收拾。事態發展本來可以掌握在人類手中,本來能夠以正義和成果纍纍的勝利來結束一切,從而避免使全世界筋疲力盡,避免使各國山河破碎,帝國崩潰,歐洲毀滅。

    事實卻非如此。人類無法輕易逃脫這場人類將自己捲入的災難。自尊處處受羞辱,無處得到滿足。驚人的成就達不到光輝的和諧,戰士的犧牲得不到應有的獎賞。勝利的代價如此昂貴,其結果幾乎與失敗無異。勝利者甚至得不到安全。從來沒有緊跟偉大的和平二字之後的平靜。①爭鬥的大震動之後,緊接的必然是戰後一段時間虛弱無力的混亂。高尚的希望、深切的戰友情誼和光榮的勇氣在各國只能導致失望、希望幻滅和一蹶不振。各國人民遭受的痛苦與貧困可能制止戰爭,戰敗國的崩潰可能平息戰火,但是他們的怨恨仍未緩和,他們的爭執依舊得不到解決。有史以來在戰場上取得的最全面的勝利,卻未能解決歐洲的問題,未能消除導致新戰爭的危險。

    02.

    隨著舊歲逝去,主要參戰國之間在西線形成了陸、海戰場的僵持局面。德國船隊龜縮在防備森嚴的海港內,英國海軍部欲誘其出港,卻束手無策。戰壕從阿爾卑斯山一直延續到海邊,運動戰已毫無可能。海軍將領們完全信仰封鎖策略;而陸軍將領們則寄希望於消耗戰,甚至更迫切試圖突破敵人的防線。在世界戰爭史上,修建這麼一條延綿不斷的戰壕,可謂絕無僅有。350多英里長的防禦工事由數百萬大軍嚴密防守,有數千門大炮予以支持,從瑞士前線延伸至北海。在10月與11月當這些防線尚薄弱之際,德國的軍隊試圖突破。他們損失慘重。法國與英國的總指揮部還得到命令,必須用鐵刺網與戰壕架設機槍嚴守陣地。


    鑑於現代火力的威力,40餘年來正面進攻的方式已被放棄。在普法戰爭中,德國人取得的重大勝利是使用相當大兵力於某一翼進行廣闊迂迴的戰術。在日俄戰爭中,勝利的一方同樣採用此種戰術。在遼陽,黑木將軍的部隊從俄軍左翼發起攻擊;在穆克丹,乃木將軍的部隊專門從阿瑟港調出,攻擊俄軍右翼。正面進攻如果得不到側翼迂迴的配合,肯定代價高昂且有失敗的可能。然而此刻,在法國與佛蘭德,在戰史記載中第一次出現了沒有兩翼迂迴的戰局。迂迴運動這一最古老的戰術已不可能實行。中立地區與大海阻擋了戰線的進一步延伸,各路大軍近在咫尺,虎視眈眈,卻一籌莫展。

    在這種形勢下,法軍最高指揮部協同英軍再次求助於無望的正面進攻戰術,儘管它已被以往的痛苦教訓所丟棄。同時,自日俄戰爭以後,現代兵器的火力已成倍增強,而且與日俱增。再者,由於使用了鐵刺網,為摧毀它,炮轟的時間就需要延長,有效地防止了突襲的機會。在那段時期,法國戰場上根本不可能進攻得手;戰線中央無法突破,又無兩翼可供迂迴。面對這種僵持局面,兵法已無能為力;將領們及其參謀部除了正面進攻已經無計可施,而正面進攻卻是他們的經驗與訓練所無法接受的。他們除了打消耗戰別無良策。

    戰爭唯消耗戰最為血腥,謀略唯正面進攻最為下策。由於法英兩國軍事當局採取這兩種殘酷的應急辦法,在連續三年中消耗了他們國家中男子的精華。但消耗戰造成的殘酷屠殺對交戰雙方不是均等的。1915年、1916年與1917年英法為其進攻付出的代價,幾乎每次都大大超過取防守態勢的德國,總的代價肯定遠高於德國。情況不是一命抵一命的交換的對等。英法軍隊往往需要犧牲兩條甚至三條性命才能消滅一個敵人,嚴酷的數字最終證明,協約國到最後仍有數百萬犧牲者的差額。職業軍人以此種教條驅使勇敢而且服從命令的熱血青年獻身沙場,這在後代人看來不僅可怕而且不可思議。

    這是數百萬人的受難、受傷殘或滅絕的真實故事,是整整一代中所有最傑出最高尚者犧牲的真實故事。今天我們生活在其中的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便是這些可怕事件的繼承者。然而,避免這場屠殺,縮短這場災難時間的辦法是始終存在的。戰線兩翼原本可以找到迂迴的地區;防線原本可以利用其他計策將其突破.這些計策原是可以找到的和仁慈地實施的,這不需要違背任何軍事藝術的原理,只需要真正理解軍事原理並根據實情正確運用。


    03.

    取勝之道在於殺傷與策略。將領對策略貢獻越大,他就越顯偉大,他要求的殺戮就會越少。把消耗戰奉為至上的理論,與歷史相牴觸,為自古以來為名將所不屑。被認為軍事藝術中的傑作的戰役,幾乎無一不是具備戰術變化的戰役,通過這些戰役將領們得以英名卓著,而敵人常發現打敗自己的是某種新奇的應急手段或計策,是某種奇特的、迅速的、意想不到的突破或計謀。在許多此類戰役中,勝方遭受的損失總是微小的。偉大的將帥不僅需要廣博的常識,豐富的推理能力和想像力,而且需要一點巧妙的花招,一點創新和一點奸詐,從而迷惑敵人、擊敗敵人。軍事領導人之所以能得以重用,就是因為他們具有這些能確保勝利、避免殺戮的天斌,而他們的軍事藝術也正是因此而被人推崇備至。如果他們的軍事藝術只是一種單純的生命交換、最後清點死傷人數的沉悶過程,那末軍事領導人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就會大大降低。

    04.

    戰爭中有多種策略,有一些只發生在戰場上。有些策略發生在敵人兩側,或後方的遠處。有時間策略戰、外交策略戰、機械策略戰、心理策略戰;所有這些策略雖遠離戰場,但對戰場上的勝敗有著至關重大的影響,其目的無非是尋找避免純粹的屠殺,完成主要使命的較容易的途徑。  越著眼於高處,政治與戰略的區別就越小。在最高層,真正的政治與戰略是一件事。將結盟的國家拖入戰場的策略,其功勞不亞於打贏一場大仗。若能用安撫或威懾嚇服手段使某個危險國家保持中立,其價值高於搶占一個戰略要點。可悲的是,我們在戰爭開始時缺乏一個交流中心,用以確定這些不同的相對價值從而適當處理。協約國軍政要員在1915年1月召開過一次冗長的會議,那次大會原本可以讓我們免遭難以估算的不幸。依靠通信解決不了問題。首腦人物必須聚集在一起,計劃必須要協調一致。而事實卻相反,協約各國各行其是,只是或多或少把消息通知別的國家。各國的陸、海軍都是各自作戰。戰爭問題應視作是一個整體問題,但卻被來自許多不同的互不相關的觀點扯拉。戰爭不知道法、俄和英國間的明確分界線,不知道陸、海空三軍種間的分界線,不知道取得勝利與獲得同盟之間的區別,不知道供應人員與戰鬥人員的區別,不知道宣傳與戰爭機器的區別,事實上戰爭只是在一段特定時期發揮作用的所有力量與壓力的總和,而它卻被零星地在處理。對這場戰爭的研究、思考、指揮與行動在達到甚至是不很完整的統一之前,人們接受數年殘酷教訓是必要的。我們不能完全根據結局來評判戰爭初期的人們。教訓與苦難是在所難免的。但是那些最不善於汲取教訓的人並不是遭受苦難最深。

    05.

    如果說西線已形成完全的僵局,東線的戰況卻日趨吃緊。筆者有必要簡短回述一下東線的情況。

    1914年8月,德國人實際上集中其五分之四的兵力對付法國,而留守東線阻擋俄軍的兵力只有幾個師,人們懷有極大希望,這一點微弱兵力將被俄軍擊潰或被迫撤退,德國會因此而遭受來自東面的不斷入侵。在馬恩河戰役前的最困難時候,我們已不得不考慮巴黎陷落與沿羅亞爾河進行拼死抵抗的前景,此時我們能安慰自己的是相信俄國大軍會席捲但澤,席捲布雷斯勞,向前進入德意志帝國的心臟。我們指望東線不斷增大的壓力可以緩解西線的局勢,可以迫使德國撤回入侵的軍隊以保衛本土。我們看到,在戰爭爆發後的兩個星期里,由於沙皇忠誠的指揮和俄國軍隊與人民的奮勇精神,俄軍迅速攻入東普魯士。我們知道這場攻勢觸及了德國總參謀部的神經,促使他們在馬恩河戰役前的危機時刻從德國右翼的比利時撤出了兩個軍團。俄國這場攻勢是否對戰爭的勝敗產生了決定性影響,這有待商榷。如果確實產生了決定性影響,等到這一代忘恩負義的人都離開人世之後,應該對沙皇及其士兵表示崇敬。

    但是俄國人為此輝煌成就付出了可怕的代價,雙方軍隊在東線一交火,人們便發現俄軍雖然驍勇雖然勢眾,卻遠遠不能與指揮有方、講究科學、紀律嚴明的德軍相匹敵。由20個騎兵師與步兵師組成的倫嫩坎普夫集團軍和由15個師組成的薩姆索諾夫集團軍迎擊14個德國師。德軍規模雖小卻是一支可靠的勁旅,其統帥便是剛占領列日初露鋒芒的興登堡少將,當時他還鮮為人知,他的名字將與歷史上名將並列。經過兩場惡戰,即坦嫩貝格戰役(8月2531日)與馬祖里湖區戰役(9月515日),薩姆索諾夫集團軍被擊潰,十萬將士或陣亡或被俘,而倫嫩坎普夫集團軍也遭重創。興登堡與魯登道夫的大膽配合使得兩支實力強於他們的大軍在兩周稍多一點時間內被擊潰。此事令世人非常震驚,以致對此的唯一解釋似乎是有人叛國投敵。然而,歷史強調的是結果,而當時我們面對的是這些事實。

    即便俄國軍隊起初士氣高昂和裝備完善,也不是德國人的對手,但對付奧匈帝國的雜牌軍,俄軍卻呈現出絕對優勢。儘管在北方的坦嫩貝格與馬祖里湖區兩次戰役中均遭失敗,俄軍仍舊攻入了加利西亞,在遼闊的土地上進行了一連串混戰    後,俄軍在稱為倫貝格戰役的戰鬥中取得了實質性的勝利。這場勝利掩蓋並且部分抵消了北方戰場上的災難。事實上,由於法、英兩國對加利西亞之戰的勝利大肆渲染報導,東普魯士戰場上的災難便被人淡忘了。興登堡與魯登道夫向潰敗的奧地利軍隊伸出了救援之手,幫助他們加強與重整防線。隨即開始降臨東線的冬季戰事。在波蘭與加利西亞的泥濘雪地里,俄軍與對手進行著奮勇拚搏,漫長的防線隨著運氣的好壞而時進時退。馬恩河戰役後德軍在法國的形勢以及10月與11月期間朝英吉利海峽各港口的大幅度推進,已不允許他們撤出西線軍隊增援東線。一貫強硬的魯登道夫組織了首次對華沙的進攻,但結果卻證明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尼古拉大公頑強機智地擋住了他,波蘭的冬天困住了進攻的德軍,其境遇難以形諸筆墨。此時,德軍再次展現出可靠的素質與高超的指揮,他們不止一次幾乎被數眾的敵軍圍困,但每次他們都能憑藉嚴格的軍紀與決心殺出重圍。面對奧地利人,俄軍依舊步步進逼。1914年11月,尼古拉大公仍能計劃向前推進,穿越西里西亞,攻入德國的心臟地區。

    但是此時厄運.卻不期而至。俄軍參戰時備有5000門大炮,500萬發炮彈。在頭三個月的戰鬥中俄軍每天平均發射45000發炮彈。而俄國的工廠每月生產的炮彈數量不超過35000枚。到了1914年12月初,原先儲備的炮彈還不到30萬枚,僅僅是一個星期的需求量。正當俄國陸軍需要炮兵大力支援之際,他們的大炮卻突然無聲無息了。步槍的短缺也同樣嚴重。經過頭三個月不停拚殺混戰,550萬支步槍中已有100多萬支或丟失、或被奪走、或被損壞。到了年底,已有135萬俄軍戰死、受傷或被俘。俄羅斯帝國的兵營里擠滿了強健的壯丁。80萬受過訓練的新兵正整裝待發奔赴前線,但是武器卻發不到他們手中。俄軍的炮兵連全都沒有了炮彈;俄軍的戰鬥力被削弱了三分之一。要補充炮彈必須等好幾個月;要供應足夠的步槍以彌補每天的耗損,則需要等更長的時間。此時的俄軍已陷於殘廢癱瘓的境地,只得等待與忍受來自對手的報復。這就是開戰之後第一個聖誕節前夕俄國及其協約國面臨的局勢。

    在俄軍總部,英國政府派駐了一名洞察力非常敏銳的代表:諾克斯上校。這位上校在11月和12月期間揭露並匯報了上面敘述的這些情況。陸軍部長蘇霍姆里諾夫將軍可以盲目樂觀、昧著良心堅持;彼得格勒的參謀部可以聲稱軍火的消耗速度並不足擔心,以此回答霞飛將軍9月底表示的憂慮,尼古拉大公本人可能由於專心於具體作戰指揮而沒有意識到他腳下的大地已開始晃動;但是俄國政府的可怕秘密已被諾克斯無情發現與揭穿。他撰寫了一系列一目了然、鐵面無私的急信,向英國政府披露了現狀。1914年的最後幾周里,我們的周圍已是險象環生。

    俄軍在可能性的重新武裝之前仿佛隨時有可能被擊垮。西線依舊維持著僵局,霞飛依舊堅持Je les

    

    grigne(蠶食政策),他的參謀部還在策劃春季向德軍防線發起正面進攻,此時有不竭兵源和糧食資源的俄羅斯,卻有可能完全崩潰,或被迫單方面媾和。如果那樣,日耳曼大軍的整個重量轉瞬便會全部落到已倍受壓迫的法軍與沒有準備的英國陸軍身上,協約國必定會長期處於虛弱無力、不敢出戰和撤退的境地。

    人們無法評估這一階段的災難事件。東線雖然表面上有一條連續不斷的防線,但是該防線與西線大不相同。防線的距離要長得多,通訊狀況也差得多。防線的兩端防守薄弱,任何決定性進攻都可能使防線向後凸出或崩潰。俄軍在幾乎沒有炮火支援,機槍寥寥無幾,步槍數量不斷減少的情況下,如何能守住他們的防線?而且,正當俄國的悲慘處境日漸明顯、各類武器彈藥不斷減少之際,土耳其又向俄國發起進攻,迫使俄國在11月份在高加索建立新戰線,抵禦前進的土耳其軍隊。

    然而,俄國有一個最大的優勢,即國土遼闊。幅員遼闊為俄軍撤退提供了幾乎是無限的可能性,而明智而及時的撤退又為俄軍確保生死效關的喘息空間。正如1812年一樣,俄軍可能再一次安然無恙地退入帝國的腹地,同時始終在他們防線前拖住大量的敵人。入侵者有可能再一次被誘入俄國的遼闊大地,而同時全世界的工廠可以開工生產武器,以供應和裝備俄軍。形勢雖然糟糕,但不見得不可收拾。只要在艱難困苦面前俄國人的意志力不被擊垮,只要俄國人能受鼓勵追求勝利,只要俄國與西方各協約國能建立親密持久的聯繫,那末,在1915年年底前她完全可以恢復元氣。

    就在這個基礎上1915年的戰略與政策可以單獨研究。

    06.

    戰爭問題的實質並沒有因為其規模巨大而改變。中歐各國的戰線從北海到愛琴海,又斷續地延伸到蘇伊士運河以東,但是這條戰線與一支小部隊橫跨地峽構築的戰線從原則上說畢竟並無兩樣。只要法國被視為一個孤立受制的舞台    完全的僵局就會存在,入侵德軍的防線就無法被擊破或包抄。但是如果我們縱觀戰爭的全局,這場大戰就像一次戰役,英國海軍一旦發揮海上威力,協約國就有機會開展意義深遠的迂迴運動。這種迂迴運動規模宏大、運作複雜,其本身相當於整個戰爭。它需要龐大的陸軍,從任何其他戰爭看,其數量也可算相當大的。它有賴於海軍力量,它要求有屬於它自己的完整的外交政策。

    每當法國的最高統帥部抱怨敵軍兩翼無懈可擊時,日耳曼帝國的兩翼實際上已脆弱不堪。由此可見,1915年初的戰爭局勢有三大特點:其一,作為主要的中心舞台的法國形成僵局;其二,在俄國被壓垮之前迫切需要擺脫這一僵局;其三,在兩翼運用兩棲作戰與施展政治謀略,有擺脫這一僵局的可能性。

    07.

    說到此處,我們不妨看一下戰線的兩翼。

    北翼的居民由多個小民族組成,他們不僅強勁,而且有教養。所有這些民族都懾於德國的強大,與德國有多方面的聯繫;但他們全敏銳地知道,德國的勝利將使他們降為征服者的附屬國;比利時遭遇的命運令他們不寒而慄。荷蘭已動員起來全副武裝,擔心地守衛著她的邊疆。丹麥是通往波羅的海的必由之路,當時實際上毫無防守。挪威與瑞典對俄國的憂懼不亞於對德國的憂懼。如果不能對這些國家提供海陸防衛並將他們的力量聯合起來,那末就不應該促使其中任何一國捲入戰爭。但是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德國的處境就岌岌可危了。荷蘭軍隊不可低估。荷蘭的一些島嶼可以為英國海軍提供無比可貴的戰略優勢。丹麥可以為英國艦隊打開通往波羅的海之門;而協約國控制波羅的海就意味著可以與俄國建立直接聯繫。如此一來,封鎖就完全形成,整個德國北部就時常面臨著俄國從海上入侵的威脅。

    南翼方面更值得注意。位於此處的塞爾維亞人發揮英雄氣概,曾兩度擊退奧地利入侵者。而位於此處的土耳其向協約國才宣戰不久,就表現出她既虛弱又不團結,而且組織紊亂。巴爾幹半島上的三個好戰國家,即希臘、塞爾維亞與羅馬尼亞,她們由於憎恨不久前的戰爭,從第四國保加利亞分裂出去;但是這四個國家都是土耳其與奧地利的天敵,同時又是英國的傳統朋友。這四國共擁有正規軍達110萬之多(塞爾維亞25萬,希臘20萬,保加利亞30萬,羅馬尼亞35萬);他們的全部軍事人力的資源當然更多。他們擺脫了土耳其人幾個世紀的壓迫。只有在土耳其與奧地利受損害情況下,他們才有可能擴張。塞爾維亞已經為生存對奧地利作戰;羅馬尼亞覬覦奧匈帝國的特蘭西瓦尼亞。保加利亞對阿德里安堡、埃諾斯米第亞一線,當然還有君士坦丁堡垂涎三尺;同時,希臘則眼見其大量同胞依舊忍受著土耳其的奴役,在土耳其帝國的一些最美麗的省份與島嶼上主要居民都是希臘族人。如果能誘導四個國家忘掉內部爭吵,共同參加由英國領導的反土耳其與奧地利的戰爭,土耳其肯定會迅速垮台。土耳其與其盟國的聯繫便會被完全切斷,她將被迫在1915年尋求單獨媾和。巴爾幹聯盟便可在次年集中全部力量直搗奧地利的南部。如果我們認為土耳其帝國的戰鬥力大致為70萬人,那末這70萬敵對力量應該抹掉,同時我方再增加近100萬巴爾幹軍隊,這將意味著在對德國與奧地利的力量對比上我方增加了約170萬軍隊,亦即我們將減少70萬反對我們的軍隊,增加100萬我們一方的軍隊。爭取這種戰鬥力的轉移無疑是軍事上的首選目標。

    而且,巴爾幹國家攜手進攻土耳其,義大利對此不會漠不關心,這也是肯定的。我們知道,義大利對協約國目標,尤其對英國極為友好。她也是奧地利的宿敵,並對巴爾幹半島、土耳其帝國以及土耳其島嶼有巨大興趣。英國如能在世界的這一地區大顯身手,義大利完全可能成為協約國的一流盟友,帶著約200萬大軍直接加入大戰。

    08.

    兩棲突襲或入侵的成敗取決於,能否將占壓倒優勢守方的攻擊力量及時運抵目的地,以及能否給予進攻部隊比敵人更快的持續增援。在這場進攻中,防守方處於大為不利的地位。即便出征部隊已經登船出海,人們依舊難以斷定突襲地點會選在何處。雖然中歐各國在內線作戰,但這種優勢抵不過海軍所具有的優越機動性。例如,1915年英國可以在任何時候將25萬軍隊(如果能獲得那麼多軍隊)送往地中海東岸的合適地點,所需時間之短與運送相等數量的德國軍隊或奧地利軍隊一樣。而且,地點的選擇直到最後一分鐘對敵人來說始終是個謎。毫無疑問,敵人無疑知道我方正在調兵遣將,集結部隊登船出海。但他們無從得知部隊是要北上或是南下。情況不明自然也就無法事先精密安排。兩棲進攻部隊可以制訂多個計劃,直到最後時刻再決定使用哪一個。進攻部隊可以聲東擊西,可以在最後關頭改變主意,可以充分運用戰爭中已知的虛虛實實的戰術。因此如果防守一方加強了北翼的力量,那就轉而攻擊南翼,反之亦然。因而,防守一方實際上只有等到挨打後才知道該做什麼。此時,只有到此時才能將部    運往戰場。即便道路暢通無阻南翼的道路不暢通沒有幾個月的時間,是無法將大量的軍隊與補給運往一個新戰場並組織作戰的。在戰爭的間歇期,海上入侵部隊能有何作為?他們能占領哪些土地?能奪取哪些陣地?能構築什麼樣的防禦工事?能積存多少軍火彈藥?他們能擊敗或消滅多少地方武裝?他們能與誰結成同盟軍?所有這些都是在1915年春夏之際有等我們抉擇的問題。

    隨著戰爭的進展,機會不斷減少,困難不斷增加。到了戰爭的後期,為確保南方戰場速勝而必需的軍隊規模已超越精疲力竭的英國商船的運輸能力。甚至兩棲部隊的海上作戰能力也是有限的。由於負擔日益加重和不斷遭受攻擊與損失,兩棲部隊的局限性漸漸明顯。但是,1915年還是它擁有壓倒性的力量,有絕佳的機會。

    在此鬥爭關鍵時刻,軍方事實上制定了兩個使用海上力量擺脫西線死傷累累僵局的偉大方案。兩個方案均為了攻入並控制被陸地包圍的水域,這些水域保護了日爾曼軍隊的兩翼。這兩個方案的實施可以與俄國建立直接聯繫,並將我們的東方盟友從可怕的孤立中解脫出來。兩個方案均會對一批中立國家產生重大影響。兩個方案若是成功,都將大大消耗日耳曼帝國的資源。我們是否應求助於荷蘭、丹麥、挪威、和瑞典,或希臘、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我們是否應突破波羅的海的狹長地區或在君士坦丁堡穿越達達尼爾海峽而進入黑海?

    09.

    毫無疑問,所有這些行動方案不僅對於執行者而且對於制定者都具有風險。為此人們要作出規模巨大的緊張努力和付出一定的代價。對於這些風險、努力和行動的代價必須與不行動的危險與後果作比較。英國艦隊突破波羅的海或穿越達達尼爾海峽的計劃被認為不安全或不實際而遭到否決,入侵什勒斯維希霍爾斯坦的計劃或派一支軍隊進入巴爾幹半島或加利波利的計劃因不完善而遭到指責,但是讀者一定還記著發生在洛斯香檳、索姆與帕斯琴德爾的幾場血腥殺戮;讀者一定還記著1917年和1918年3月21日發生在長波雷托幾乎致命的災難;讀者一定還記著俄國的崩潰、革命和退出戰爭;讀者一定還記著1917年潛艇戰造成的可怕災禍。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尋找通往勝利捷徑的所有計劃(採用突然的和複雜的策略或計謀)才能單獨有效地提出來。

    但是,要了解本文所揭示的這兩個複雜而又爭議方案的關鍵,應先將某些實際前提予以闡明。如果這些前提能獲得理解與認同,其餘也就能順理成章地被接受,每種思想也有其合適的位置和正確的關係。因此,我將這些前提歸類如下:

    陸上作戰。

    1.決戰戰場系指在任何特定時間可取得重大結果的戰場。主戰場系指主力部隊或艦隊集結的地區。這種地區並不是在所有時候都是決戰戰場。

    2.如果不能從正面或中央突破敵軍,就應從其側翼迂迴。如果側翼位於海邊,就應依靠海軍力量開展兩棲戰術進行迂迴。

    3.應選擇防守最薄弱的戰略點展開攻擊,而不要攻擊防守最嚴密之處。

    4.面對敵對聯盟,一旦確定無法擊敗其中最強者,並且確定最強者沒有最弱者不能繼續存在,那麼就應該攻擊最弱者。

    5.不可輕易發動陸地攻勢,除非已具備了展開攻勢的行之有效的手段人數優勢、出其不意、軍火充足或機械裝備充足。

    海上作戰。

    1.若非為了海上決戰,主力艦隊不得為任何目的冒險。

    2.海戰決策應儘早作出。

    3.海軍應積極運用其多餘力量援助陸軍。

    整個戰爭時期我自始至終以這些基本原則為指導。當然,這些原則與占主導地位的軍事觀點背道而馳,並且在一定程度上偏離了海軍實情。事態的發展在何種程度上證實這些原則的正確,這必須由他人判斷,但是戰爭的歷史將提供許多事例,說明這些原則被戰鬥雙方所採用或摒棄,以及這些原則被採用或被摒棄之後所產生的後果。

    ①魯珀特布魯克寫的最後的一行意義極為深刻的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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