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金陵已經布置妥當，隨時可以動手！」
趙家老二一直很忙，此番攻略江南，暗訪司、隆盛商行等等暗樁皆是這廝一手布置。
這金陵，自然是重中之重!
「城中動靜如何？有多少官員倒向咱們？」
「說起來就讓人氣惱！」
趙明業搖頭苦笑，「咱爹的好名聲可真是……，入北京一刀未動一槍未放，放糧平抑物價，組織移民等等舉措已經傳遍南直隸。」
「這是好事呀！怎的看你像吃了苦膽一般？」
「是好事，但麻煩事也不少！」
趙明業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城中百姓生活如常，一點驚慌之色也無，他就知道咱們不會輕易攻打城池，一副心安理得做派。
可越是安定，咱們動起手來越是麻煩。」
「呃……」
趙大少也沒想到還會出現如此奇葩之景象。
「百姓不慌，難道勛貴高官就不怕麼？還有守城的軍兵呢，難道他們也不怕？」
「他們當然怕啊！」
趙明業撇了撇嘴，「但這些戳鳥也曉得咱們想著不動刀槍拿下南京，所以有恃無恐，非但不宵禁，甚至鼓動百姓出街遊玩，聚眾喧鬧。
明擺著挾百姓以自持，讓咱們縮手縮腳，不好動手。」
「終歸是好事，說明民心在我！」
趙大少微微一笑，「肉在鍋中，可也差不多熟了。這些日子，你收到了多少官員的投誠書？」
「正要同大哥說起此事！」
趙明業將一沓書信放在桌案上。
「南京三大營願意歸附的中下級軍官占據四成，至於中高級軍官……
你也知道，南京的中高級軍官不是開國勛貴，便是靖難勛貴，一個個本事沒有，但是傲嬌的很，竟妄想著在新朝繼續當爵爺，當真是給臉不要臉！
至於文官，投信的不多，裝縮頭烏龜的大把，大抵既不想留下罵名，又想著事後咱再去請他為官，也是當那啥還要立牌坊的。
呃，韓贊周那裡倒是有消息傳來，這廝有意歸順咱們。
但魏國公徐
弘基那裡一直不表態，他也不好說話，畢竟主子都退位了，那些爵爺也不怎麼拿老太監當回事。
我看就沒必要再等，越是拖延時日，此輩越是自以為是，不曉得輕重！」
趙大少斟酌片刻，冷冷一笑。
「再等一日，一日後京師的旨意便會正式抵達南京，看他們態度如何！」
……
方其時，大遼多路出擊，四處開花。
孟超占據西安之後，攜旨意並一眾降官兵出漢中，目標直指四川。
吳三桂，尚可喜二人領兵一萬追擊張獻忠，深入湖廣。攝政王旨意，對待流賊，不投降就一直追，務必不能給其喘息之機。
耿精忠率部留在河南剿匪，或招降，或清剿，除惡務盡!
其餘數路大軍越過河南、山東，進入南直隸，其前鋒已經占領中都鳳陽。
王寶，終於率領大軍踏入廣府，禪位詔書廣傳之下，兵鋒直抵肇慶，兩廣巡撫張鏡心跪迎詔書而痛哭，上交印信，脫去官服，揚長而去。
他這一路人馬最是順利，兩廣不戰而降，占據肇慶之後，兵分數路，安撫兩廣州縣。
松江府，陸戰四師師長高穆芝穩住松江之後，便將目光移向蘇州。
這廝也是大膽，只率領一團人馬便去收取幾十萬人的巨城！
……
蘇州運河碼頭近佐一宅院。
曉月……此時應稱秦夫人。衣著端莊華貴，眉目凜然，在廳中端坐，這茶水就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蘇州知府史應選，這廝異常頭鐵。
禪讓詔書？假的！
歸順大遼？沒門！
這廝一面派出親信前往南京，要求立即在藩王中擇一人為帝，克繼大統！一面招募壯丁，要據城堅守。
徵召壯丁，首當其衝的自然是靠運河吃飯的苦力，有氣力沒頭腦，幾口飯食幾枚銅板便可驅使。
史
應選總計徵召漕眾近萬人，分派城中諸官統領，或搬運輜重，或分發武器，協同官軍守城。
可惜所託非人!
史應選哪裡曉得漕眾真正背後之人卻是這位衣著華貴的四旬婦人，明面上那十餘個幫眾頭目也都是遼國的暗樁！
原計劃，當高穆芝率軍來攻之時，漕眾在城中起事，同遼軍裡應外合攻打蟠門。
不想這位知府大人因為無兵可用，竟然打上了漕眾的主意。
人算不如天算，這般的好事，你讓秦夫人如何拒絕？
秦夫人心心念念，只恨自己不是男兒身，不然在大遼起碼是郭孝文一般的人物，一個參議的職銜是跑不掉的。
身為女人，又因早年間吃多了藥以至於無法身孕，秦夫人轉而看向本家。
這麼多年下來，從老家親眷中陸續過繼三個子侄，一門心思為遼做事，為三個子侄鋪路。
現如今，秦夫人在本家宛如祖奶奶般的存在，日子過的倒也滋潤。眼見趙氏越做越大，如今竟是走到了兵發江南，同老朱家爭天下的地步，不由越加的盡心竭力。
娼門的話本不是白看的，那前宋的皇帝宋徽宗就曾勾搭過名妓李師師。怎的，我曉月就不能青史留名，做那位趙大官人的幕後之婦？
這婆娘在廳中浮想聯翩，觀之就有些痴傻，其旁有一健壯女侍衛就有些著急。
「夫人，時辰到了！」
秦夫人驚醒，起身快步行至一跨院。
院中早有二十幾人等待，見秦夫人齊齊拱手。
當先一人身材魁梧，身姿挺拔，一雙狼眼透著陰冷。
「秦夫人，我家師長有令，明日子時許，大軍將攻蟠門。還望夫人能夠提早一步行動，屆時裡應外合，一舉拿下蘇州！」
「老身記下了，定不會誤了高師長的大事。」
秦夫人微微淡笑，「幾位入城不易，出城更難，高師長可有安排你等的行止？」
為首大漢沉聲道，「師長有言，我等入城，一應行止皆聽夫人命令，保得夫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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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笑道「好，既如此，老身也不拖沓，且先交代爾等一番。
蟠門有我漕眾弟兄八百人，其中有三十三人是暗訪司暗探，皆是大小幫頭。稍後會有人接應爾等，混入漕眾弟兄之中。
你等長於廝殺，精於戰陣，還需臨陣指揮，莫要讓老身的努力功虧一簣！」
「那夫人的安危？」
「不需你等憂心，老身自有安全的去處！戰事為重，一切以蘇州為先！」
稍頃，兩名大明軍兵模樣漢子踱入院中，向秦夫人微微致意，便帶著人趕赴蟠門所在。
送走了遼軍派來的好手，秦夫人帶著兩名女衛閃身轉入一假山之中。
推石門，緩緩步入一甬道。
燭光搖曳，幾人拾階而下，行走約半里，漸漸聽得潺潺流水之音，眼前豁然開朗。
卻是一寬大的石室，內中擺滿了刀槍弓弩，竟是一座存放武器的庫房。
兩名精壯漢子不知何時已然站在秦夫人身前，躬身施禮，默不作聲。
秦夫人額頭高抬，肅然言道，「我秦家累世貧苦，至我一章台之婦方才翻身，可沒有軍功終是長久不得。
轉告我兒，能否立功授賞，將來封侯拜將，在此一舉！
去吧，告訴他們哥仨，這暗室之中的武器任由他們自取，蟠門戰起之時，便依計行事！」
「喏！」
兩個精壯漢子閃身遁入黑暗之中。
她這宅院毗鄰運河，暗室之中有通道直接勾連河岸的一處庫房，也即漕眾弟兄的落腳安生之地。
三個過繼的兒子皆在其中充當頭領，經年下來，生生用錢財砸出了一批死忠。
大遼的暗探雖多，但卻做不得這般精細的布置，而且也不現實，花費甚巨，得不償失。大明有城池無數，若都是這般操作，任誰也花費不起。
也只有秦夫人這婆娘，長居蘇州，將其視為自家的晉身之資，才這般的費盡心思。
可憐史應選，一介知府懵懵懂懂，竟然尋鬼來救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