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借你一半的傘
「爹，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鬼王的書房內，桌案上擺放著幾堆文案，還有一盞茶壺，茶香裊裊。
鬼王則負手立在窗邊，眺望細雨綿綿，眉頭緊鎖，不知在思考些什麼：「碧瑤，聽長老們說最近你很在意那一名支脈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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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家女兒肯來找他商議，說實話十分感到意外，畢竟在洞內曾經自己留給她一道不可磨滅的創傷，即便時光荏苒也難以撫平。
鬼王以為心結難解，倒沒想到她會主動交談。
「嗯，我想說的事正好與他有關。」碧瑤乖巧的走到他身側，窗外細雨打在樹梢，飄飄揚揚，「噼啪」聲連綿不絕：「爹，我想讓那位支脈弟子成為我的護衛。」
聽到此話，鬼王眉頭皺了一瞬，旋即鬆開，問道：「哦？理由呢。」
「爹，你不知道他不識好歹，居然不想入我們總堂，反而是想要回去。」碧瑤雙手抱胸，埋怨幾句：「他根本就是沒把我們放在眼裡，我們鬼王宗明明給了他最好的待遇，他卻根本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裡，還對那支脈念念不忘。」
鬼王對於自家女兒私底下找過凡雲軒一事沒有在意，畢竟女大不中留。
過了一會，鬼王才開口道：「至少說明他是至情之人，倒是難得。他的修煉資質確實很高，哪怕被正道宗門廢除掃地出門，也一樣能脫穎而出，可見天賦了得。」
碧瑤悄悄地看了一眼桌案上的文案，無疑是凡雲軒的資料，其中詳盡記錄了他的過往、修為狀況以及在宗內所學習的功法，甚至還列舉了一些他在凡俗里做過的事情。
凡雲軒的身份很明了，而前正道弟子的頭銜無疑會讓人懷疑幾分，但鬼王不會，就連碧瑤也覺得合情合理。
因為凡雲軒看著就不像是魔道中人。
果然，爹已經注意到貪財道士了。
碧瑤深知自家爹的警惕，然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錯覺，她覺得這次見面，爹並沒有像印象中那般較為刻薄，或者說，爹的態度軟化了一些。
「你想讓他當護衛，首先得詢問他的意見，不是嗎？」鬼王慈祥的看著她，顯然是讓碧瑤自己解決，表示他不會出面強迫凡雲軒。
「謝謝爹。」
他頓了頓，又問：「如果他拒絕呢？」
鬼王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態依舊慈祥，仿佛在說一件極簡單不過的事。
「他不會拒絕的。」
聽到這句話，鬼王笑了一聲，沒有多問。
「爹，我先走了。」
碧瑤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鬼王后，便撐傘離開，並未想要多留，倒是鬼王一直站在窗前望著女兒離去的背影，有著複雜的神情閃過。
鬼王嘆息一聲，轉身坐了回去。
他看著桌案上的文案，陷入了深思。
兩人的淡話雖然只有短短數語，然而每一句都讓碧瑤琢磨好久，他們之間與其說是父女，倒不如說像是有著隔閡的朋友。
碧瑤覺得是因為娘。
而鬼王覺得，應該是當年自己誤動殺意的緣故。
........
凡雲軒這邊，他將自己要暫且留下鬼王宗的想法告訴蒼松後，對方陰沉著臉色，很明顯不同意他的做法。
「你想死，就先將所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陰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蒼松的聲音里滿含怒氣，眯起雙眼，冷然的威壓擴散而出。
「這件事，你考慮好再回答我。」
「我已經考慮好了，前輩放心，我不會死。」凡雲軒不卑不亢的站在蒼松面前，神色漠然的回視蒼松：「我既然說過到一定境界後會告訴你真相，就決不食言，也不會途中暴斃。唯有在險境之中，才能將天賦激勵到極致，難道不是嗎？」
他這樣說道。
碧瑤對他有非常大的幫助，凡雲軒不認為鬼王宗很危險，但也有一定的風險係數，畢竟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鬼王宗會突然發生什麼狀況。
「只要能留在鬼王宗片刻，回去後不用十年便可達至。」
沉吟良久，蒼松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冷笑一聲：「希望如此，而不是到時候讓我們替你收屍，至於你的話，我會轉達給他。」
凡雲軒對於那個「他」有些疑惑。
「誰？」
「師兄。」
凡雲軒：「........」
「他知道前輩你......！？」
蒼松冷道：「我下山無非就是確認你的生死。」
這句話凡雲軒聽懂了，感情是沒有坦白。
只是沒想到掌門真人對他如此信任，甚至都不問問蒼松該怎麼知曉自己的生死，或許掌門真人還天真的以為是找自己的弟子蕭逸才來確認。
不過想想也是，都是蠻荒之行的師弟師妹，經歷過生死患難的關係，比其他人要深厚得多，又怎麼可能輕易去懷疑對方？
........
蒼松離開後，凡雲軒覺得下雨明日的比試將會推遲，便準備打坐修煉，臨時抱佛腳一下，隨便想一想接下來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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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想到即將要面對鬼王宗那一男或一女，就感到一陣頭疼。
若是能自己不需要遮掩使用青雲門法訣與心法，那該有多好，至少會輕鬆很多，奪魁的可能也會增大很多。
凡雲軒嘆息，閉上眼睛，盤腿靜坐在床榻上靜心凝神。
「咚.....咚......」
忽然有人敲門，很輕。
凡雲軒剛準備靜修，卻被迫放棄，下床去開門，冰冷的細雨伴著風一下子撲在他的臉上，抬眸一瞧，就見到撐著青綠油紙傘的碧瑤。
她的衣裳被風雨拂動，髮髻有幾縷垂落在旁，襯得那張俏臉愈發白皙瑩潤。
陌生的地方，卻有仿佛熟悉的風雨。
讓凡雲軒念起喜歡看雨的姑娘。
碧瑤沒說話，只是見到他失神，明眸中哪怕倒映自己的影子，卻顯然在想著別人，碧瑤不用猜就知道是何人。
於是碧瑤很果斷的給他一腳，讓他清醒一下，而不是在這裡思念成疾，免得給自己拖後腿。
挨了一腳的凡雲軒吃疼，不由得低呼一聲，隨後抬眸，看向碧瑤的目光變得幽深：「碧瑤姑娘，我就是不自覺的想到了雪琪姐，幹嘛要踹我？」
碧瑤哼了一聲，對於失禮的傢伙她不屑回答，收起傘自顧自的走進屋裡，隨意坐在一張椅子上：「要是想陸姐姐你就回去，不然真怕你拖我後腿。」
碧瑤這麼一說，凡雲軒倒是想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尷尬的說了一句『抱歉』，才開口詢問道：「你現在突然來找我，是有什麼大事？」
「沒事啊。」碧瑤漫不經心的聳肩。
凡雲軒狐疑地看著她，仿佛再說：那你來這裡做什麼？
碧瑤見他不再想著別人，才淡淡一笑道：「我找過我爹了，談了一下，所以來這兒就當是跟你在談論。」
凡雲軒恍然：「你爹同意了？」
「是啊，他說你同意就行，顯然是讓你做決定。」
「讓我自己決定？」凡雲軒愣了愣，似乎是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莫非……」
「嗯，我爹確實查你了。」
碧瑤先好奇的環顧一圈凡雲軒的房屋，比想像中還要寒酸簡陋一點，雖然能遮風擋雨，但與自己的房屋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不過你那邊做的很好，沒有什麼蛛絲馬跡，就是你這正道棄徒的頭銜倒是引人遐想。」
凡雲軒坐在床邊擺了擺手：「我也是這麼覺得，畢竟正道棄徒，說什麼也曾是正道弟子，很容易讓人產生警惕性......」
他算是知道碧瑤來的目的，無非就是假裝前來跟自己談論護衛一職，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的用意所以才特意跑過來一趟。
兩人相聊。
這時，碧瑤提醒他：「明日的四強可莫要忘記。」
凡雲軒望著窗外落雨。
「不是，你們連下雨天都還要比試？」
「下雨又怎樣？」碧瑤微笑著看他：「誰規定雨天就不能比試？再者如果有一天離開宗門，遇到正道追殺，誰還管是雨是晴，還不是照樣廝殺。」
「........」
凡雲軒說道：「你別對著我說，我又不追殺你。」
碧瑤輕笑著，眼波流動：「那可說不定，你們正道最擅長做偽君子了。」
「那倒是未必，又不是所有正道都是偽君子。」凡雲軒無奈，他不過說了一句實話而已，至於這麼挖苦諷刺嗎？
碧瑤看了他一眼：「確實，別人有可能是偽君子，而你一定不是，因為你只貪財。」
凡雲軒哽咽住了。
他貪財嗎？
自己只不過是在為未來成親而做準備罷了。
.......
第二天，雨仍在下。
狐岐山一帶環境本就險峻不堪，如今細雨綿綿，路滑難行，大霧瀰漫，陰雲遮蔽陽光，使狐岐山周圍的景象灰暗一片，看起來猶如一座魔域。
山腳下的三福鎮依然繁華喧囂，絲毫沒受到影響。
然而令凡雲軒沒有想到的是，他還沒有出門，碧瑤一大早就在門外等著自己。
傘下，她微笑著招了招手，走了過來，身姿娉婷，步伐悠閒，將青綠色油紙傘橫過一半給他：「我等你好久了。」
凡雲軒怔了一下，心裡一動，生怕被人看到，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連忙低聲問道：「不是，你瘋了？」
她的迎接，無疑證實兩人認識。
此時，幾乎所有的弟子紛紛側目，驚訝的望著這一幕，議論紛紛，甚至已經有些弟子開始懷疑凡雲軒的身份。
「不是，是我看錯了嗎？碧瑤師姐怎麼會和那支脈弟子撐同一把傘？」
「難道他是宗主新收的弟子？」
不管眾人怎麼議論，碧瑤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而是對他靜靜道：「走吧。」
凡雲軒：「.........」
碧瑤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注視前方的路，偶爾會側目看著一旁不情不願的凡雲軒，一雙眼睛像是浸潤在清水中透黑而乾淨，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有著說不盡的韻味。
她沒想到看到貪財道士受窘的樣子，還怪有趣。
風雨橫在他們之間，吹打著傘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雨仿佛又大了一些，兩人並不快，一路上就像是在慢條斯理的散步。
直至走遠了些，碧瑤的聲音才清晰地傳到耳畔：「既然都答應做我的護衛，也就不需要在遮遮掩掩，起碼不會讓人懷疑。再說了，你有傘嗎？」
「.......我其實可以借。」
「我不就在借你一半的傘？」
聽著她說話間略帶調侃，語氣輕鬆。
凡雲軒最後也只能說了一句：「謝謝。」
碧瑤淡笑而出，純粹而簡單：「舉手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