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替身將軍161

2023-10-16 01:29:42 作者: 一隻貓小姐
    有句話,他母親說得很對,她不喜歡他,不然也不會瞞著她的身份,朝夕相處一個字也不肯透露。

    他其實很喜歡她,第一次見她,他便將他喜愛的栗子給了她。

    他一直渴望能像栗子一樣,外有刺,內有堅殼,護住內里弱小孤單的他。

  

    她跳出來為秦驚秋撐腰出頭,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打動了他,令他心生羨慕。

    可他也打心底里排斥與她的婚約,因而當她以『舅兄』的身份自居站在他面前,他毫不避諱便將心底里的輕蔑戲謔表露了出來。

    他哪知道他面前站著的是他未婚妻本人,更不知道她那時在想什麼,大抵是因著自尊心,大抵是她也存了同樣厭惡這婚約的心思,她嚷嚷著要退婚。

    他在心中冷笑,也期待她能做到。

    可事實卻是之後她真的有在努力,而有餘力幫助達成二人心愿的他,反其道而行,在先帝問他是否同意退婚時,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為了什麼?

    為了迎合先帝的制衡之策,討得先帝的歡心,為了他李家的大業,為了皇位。

    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女人罷了,等他坐上那個位置,他有的是方法讓她神不知鬼不覺消失,到那時他可以和任何他喜歡的人在一起。

    不過是顆棋子罷了。

    他是被逼的,也自私無疑。

    他存著利用她的心思,也難怪她不會喜歡他。

    他做了什麼值得她喜歡的事嗎?

    沒有,一件也沒有。

    他欣賞司岑的為人,與她交往甚密,起初是想藉機拉攏,之後卻被她人格折服,連什麼時候丟了心也不知道。


    他對她的好從一開始的刻意設計,到後來發自真心寵著她,期間她見過他和親近之人相處的樣子,她就是他渴望親近之人,因而她也了解他的疏離。

    前後的落差那樣明顯,他疏冷地稱呼她『二小姐』,她清楚地知道他不喜歡她。

    所以正因這樣,她才不肯喜歡他嗎?

    不僅僅是因為她心裡有君屹,有誰會喜歡一個十幾年如一日冷待自己的人?

    相遇是為了別離嗎?

    蕭玄景不知道,他只知道從小到大,所有他在意珍視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了他,他的兄弟、姊妹,還有她。

    無論他怎樣痛苦、怎樣歇斯底里挽留哀求,結果都不曾改變,而那將一切殘忍施加給他的人,是他一直抱有期待、想要親近的母親。

    ……

    次日,辰初三刻,昭陽殿裡一派冷清。

    李太妃方用完早膳,幾碟小菜,一碗清粥,昔日隆寵一時、風光無兩的李

    

    貴妃,自蕭玄景登基後,便被幽禁於此,若非身邊仍有三兩個宮人伺候著,無異於被打入了冷宮。

    蕭玄景下早朝來到昭陽殿時,李太妃正指使著婢女用鳳仙花汁為她點染指甲。

    她臉上掛著柔和的笑意,坐於樹下納涼,見跟前婢女額上有汗,她吩咐身後搖扇的太監給婢女也扇一扇,引得婢女連連謝恩,捧著李太妃的手,點染的動作越發上心仔細,感恩戴德。

    無論何時,李太妃都保持著溫柔雅致的姿態,哪怕勞她爭寵那人早已駕鶴西去,她被困於一隅,世上再無人欣賞她的姿容,也不曾懈怠。

    李太妃是個極其有耐心的人,這一點蕭玄景和她很像,因而雖是來興師問罪,他也一直站在一旁等候,未置一詞。


    李太妃亦不曾言語,只在蕭玄景來時看了他一眼,其餘時候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指甲上,偶爾予以婢女提點,溫聲溫語,見解獨特。

    約莫兩刻鐘後,丹蔻已成,李太妃吩咐宮人退下。

    婢女點染的技藝並不高超,說生疏也不為過,卻仍舊得了賞,大喜過望,心中對李太妃存著感激。

    因而想起李太妃近來的處境,婢女臨走前看向蕭玄景的眼神里多了絲怨懟,陛下登基數月,卻始終不曾以太后之尊奉養自己的母親,苛待拘禁,天理難容。

    三兩個宮人很快便不見了蹤影,李太妃伸出手迎著陽光,目光落在剛染好的指甲上,面上的嫌惡顯而易見。

    許久之後,她不咸不淡道:「見到她了?」

    這個『她』,指的是司絲。

    蕭玄景同樣氣定神閒,「太妃娘娘還真是無所不能,身陷囹圄亦可插手宮闈之事,兒子佩服。」

    李太妃神色淡淡,「見到了就莫要再行那醉生夢死之事,她已經死了。」

    蕭玄景勾著唇角,「太妃有心思插手這些,想來應是昭陽殿的日子太過悠閒,不若兒子下旨讓您去太廟待一待,那裡當有許多人等著與您敘舊,有她們作陪,訴說前事、回憶往昔,日子必不會無聊。」




    她自是吃得缺衣少食的那份苦,可太廟裡關的是什麼人,是被她設計鬥敗了的死敵!

    敘舊?他分明是要借著她們的手報仇。

    他存心要她不好過,要她死!

    李太妃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饒是怒急,神色也不過須臾便恢復如常

    

    。

    她容色哀戚,一派被兒子傷了心的慈母做派,泫然欲泣,「你怨我?」

    若在從前,蕭玄景極有可能會因著這一幕心軟,在未看清李太妃真面目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母親是個柔弱無依,屢遭喪子之痛的可憐女子。

    可所謂的痛,不過是她自導自演!

    他滿面嘲諷,冷眼注視著她,「我不該怨你?」

    蕭玄景毫不買帳,戾氣傾軋,恨意滔天,殺氣凜然。

    李太妃何曾見過他這幅模樣,念及如今而人身份,心下不免有些發憷,周身發冷。

    她移開視線,強自穩住心神,自嘲,「敢情是我這做母親的多管閒事了,出力不討好,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誰?為了你!」

    蕭玄景抱臂看著她,似笑非笑,靜靜等候著下文。

    李太妃呼吸一窒,咬牙隱忍,又道:「自司恆淵班師回朝至今已有半月,你心裡想的什麼?你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我!你不相信那女人死了!」

    「她戰死沙場,以司岑的名義公之於眾,按規制你理應封賞冊封,以她的功績,頒予諡號亦不為過,可你卻連她靈堂都不敢去!不,不是不敢,是覺得沒必要。」

    「你隻字不提她沙場之功,對待司恆淵亦和從前無甚區別,大戰告捷,該論功行賞,你不動聲色,存的什麼心你自己不清楚?」

    「我存了什麼心?」蕭玄景反問。

    李太妃被他冷言噎了一句,臉色越發難看,「你在宮裡大擺筵席,昭告天下將要冊立皇后,朝臣問及人選,你回了什麼,你說那人是你未婚妻!」

    「世人不知司絲與司岑是同一人,若你只是做給外人看也就罷了,你有南征之心,以奪妻之仇為由並無不可,可你分明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你用膳時喚的誰的名諱,夜間就寢又做了什麼?」

    「新帝登基,當充盈後宮,以綿延皇家子嗣為己任,你念著被奪走的未婚妻,不肯冊立后妃,做戲要做全,此亦無可厚非,伺候的侍女就在殿外,只要你下令,彤史誰敢多記一筆?可你寧願自瀆也不願碰她們!」

    話音未落,李太妃搖頭,「不,你並非不願,也並非自瀆,你暢快得很,你真看到了她,喊著她的名字,浪蕩至極!」

    念及蕭玄景對司絲的沉迷,一再忤逆她、囚禁她,李太妃氣得血氣上涌,罕見露出了陰狠之色。

    蕭玄景並未否認,只是收了笑,帝王之氣迸發而出,「太妃好手段,連朕床幃之事亦一清二楚,佩服佩服!」

    他近來確實有過迷亂,司恆淵帶回了她的骨灰,他並未見到她的屍身,他不信

    

    她死了。

    他滿心質疑,他才收到了她的信,狡猾又俏皮,她還要出去遊逛,她怎麼捨得死?

    拓跋域幾斤幾兩他再清楚不過,她與拓跋域對戰,受傷都罕見,更別說身亡了。

    可那是欺君之罪,司恆淵斷不可能縱容她至此。

    是真是假,他自會著人探查,他召來暗探,責令其查明真相,必要時不顧一切將她捉回來,她竟敢這樣捉弄他,他必定不會放過她!

    可那人剛走,她便出現了。

    她吊兒郎當支著下巴坐在龍椅上,不知來了多久,那帝王獨享的位子被她蹂躪的不成樣子,前面的案幾也亂作一團,御筆被她拿來畫了王八,硃砂弄得到處都是。

    見他看過來,她眸子立刻亮了起來,巴巴跑來,一遍遍問他有沒有看她的信。

    他忘了他是怎麼答的,因為從那之後,他的記憶出現了分支。

    她同司恆淵一同回朝,他親自出城相迎,現實中他等來了她的死訊,另一半記憶中卻沒有這些慘痛的糾葛,她早對他情根深種,坦白了身份,此番出征歸來,二人再度重逢,小別勝新婚。

    二人朝夕相伴,他晨起上朝,她便扮作隨行太監站在他身邊,她女扮男裝多年,扮起太監也有模有樣。

    待他批示處理完朝臣奏疏,她便開始跟他說她在北地的見聞,得意沖他炫耀她的豐功偉績,變著法向他討要獎賞,催促著即將到來的封后大典,迫不及待想要嫁給他。

    她倔強的不肯換回女裝,讓他時常有一種錯亂不真實的感覺,他竟喜歡上了男子。

    男子就男子吧。

    一切都好似沒有改變,她還是那麼聒噪,嘰嘰喳喳吵得他無法靜神,卻又忍不住沉迷其中。

    他好似同時活在兩個世界裡,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夢,她時而在他身邊,時而又會消失不見。

    他大抵是病了。

    直到昨夜大夢一場,醒來後,什麼都沒了。

    他知道她不會再出現了。

    他回想起昨夜夢中她對他說的話,她說這回她真的要走了,司岑在叫她,她不能再耽擱了。

    或許,近來那些根本不是他的假想,他沒病,她真的來到過他身邊。

    昨夜夢裡的人是她,近來和他嬉笑玩鬧的也是她。

    她曾說過悲傷需要時間撫平,她放不下他,怕他接受不了她的死訊,便想出了這法子來幫他。

    那或許可以稱之為夢吧,她為他編織的美夢,如果他不曾做過那些錯事,不曾自私算計,這些都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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