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聞安一貓腰氣鼓鼓跑沒了影子,廚房裡只剩下寧金金和寧氏面面相覷。
寧金金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低著頭,寧氏嘆了口氣,剛想開口,寧金金卻斟酌了一番,說話了。
「小姑姑,我吃藥是不是花了好些錢?那天我都聽到了,給後娘的錢是給聞安念書用的……」
「金金,不是這樣的,你別聽聞安那臭小子瞎說。」
「金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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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的。」
聽到聲音,寧氏和寧金金都轉過了臉,廚房外面正站著杜二,廚房門窄,杜二個子又高又壯,往門口一站硬是把光線擋了個七七八八。
「姑父好。」
寧金金知道自己這姑父是個極少說話心有成算的聰明人,遠沒有寧氏好糊弄,不禁悄悄提了一口氣,機警著提防自己說錯話。
「金丫頭,我和你姑姑既然把你要過來了,就是一家人,這些事情不是小娃該愁的,吃飯。」
「金金快過來吃飯,一會兒涼了……聞安那孩子是個好的,相處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別往心裡去。」
說完,杜二已經坐在了飯桌前,寧氏給寧金金盛好了玉米面粥,寧金金這才坐到飯桌前,果然,她這一碗裡還臥著個荷包蛋。
啃了一口雜麵的窩窩,即使被熱氣串過,窩窩的口感還是很瓷實,糙面摻著點玉米面,寧金金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食物通過嗓子的感覺,不喝點粥還真很難順利咽下去。
好在她平時就不是很挑吃穿的人,再加上躺了三天實在是餓了,窩窩雖然粗糙,但每咬下一口都是滿滿的糧食香,寧金金吃得很是滿足。
臥在粥里的雞蛋寧金金並沒有動,她好歹也是個成年人,不會真的和一個八歲的孩子搶雞蛋吃,農家一天只有兩頓飯,早上一頓下午一頓,八歲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杜聞安錯過了早飯,根本撐不到下午那頓。
寧金金為了藏下雞蛋吃得很慢,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窩窩太噎人了。
「金金啊,你慢慢吃,吃完了和聞安一起看家,不要到處亂走,你姑父得上山打柴禾,我去接你小弟回來,碗筷等我回來再收拾就成。」
寧氏吃完,把丈夫和自己用過的碗摞在了一起,轉身把樑上掛著的雞蛋籃子取下來,看樣子是要帶著這些雞蛋回娘家去了。
「嗯,知道了小姑姑。」
寧金金乖巧點頭。
杜家一共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杜聞遠,也就是寧金金定了親的「未婚夫」,今年已經十六,大概麥收剛過就跟著徵兵走了,二兒子就是杜聞安,只比寧金金小三個月,還有個小的,現在還不到四歲,寧金金不知道大名,只聽寧氏叫他君寶兒。
寧金金被春景硬拉過來前一天,君寶兒被寧氏放在了娘家,這幾天寧金金才沒見過。
說話間,寧氏解了圍裙挎著籃子,和背著柴擔柴刀的丈夫一起出了門。
寧金金看著木板兒門關上了,這才兩三口啃完了手裡剩下的小半塊窩窩,喝完了碗裡剩下的粥,把碗底的雞蛋倒進了小聞安的那一碗裡。
鍋里的玉米面粥正正好好是四碗,寧金金從半滿的水缸里舀了水,踩著凳子把鍋清洗乾淨,順手從灶台底下抓了把草木灰洗了碗筷,收起碗筷又把桌椅擦了擦,往杜聞安的那一碗上扣了個大碗保溫,這才離開廚房。
這是她穿越過來的第四天,其中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中,還沒好好看看這個新家呢。
杜家的院子不小,院子裡廚房是單獨的一個小屋,廚房旁邊還搭了個棚子,裡面放著農具筐子和大量的柴禾,堂屋是個連三間,每一間都有火炕。
現在寧金金睡的是最東邊的屋子,中間是杜家夫妻兩人住著,現在只有西邊的屋子緊閉著房門,聞安還負氣躲在裡面沒出來。
緊挨著廚房的還有個雞窩,裡面養著五隻雞,一公四母,雞窩被籬笆圈起來,裡面是沙地,看著很乾淨。
繞過雞窩,屋後還有一片空地,是個菜園子,種著幾排大蔥和白菜,另外一半空了出來,現在正是深秋,該收的都已經收完了。
寧金金轉了一圈,這才繞回前面的院子,院子裡搭著一個竹架子,上面曬著衣服,她來那天穿的一身粗布短褂褲子也晾在上面,已經干透了。
寧金金實在找不到事情做,乾脆把衣服收了下來,稍稍一翻,她自己的那身衣服摞著不少補丁,其他的衣服也沒好到哪裡去,補丁也不少,最大的那一身衣服的褲腳和袖口上有不少裂口,看起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破的。
寧金金想到廚房旁邊的棚子裡堆著大量的乾柴,不難猜出這些裂口是怎麼來的,好在她擅長針線,找到點事情做總比自己干坐著無聊要強。
寧金金幾下把竹架子上的衣服收下來,而後就感覺到一道存在感十足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後背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
寧金金猛地一轉頭,西屋門仍舊關著,木條釘起來的窗子顫動了兩下,寧金金心裡憋笑。
小孩兒就是小孩兒。
「聞安,你是不是餓了,灶間給你留著飯呢,我去給你端過來?」
「我不餓,不許你叫我名字!」
這次門開了,杜聞安一把把房門推開,眼睛還紅彤彤的,看樣子還哭過一場,小狼一樣盯著寧金金,看到寧金金懷裡的衣服,又生起氣來。
「你拿我們家衣服幹什麼!」
「衣服幹了我幫忙收起來……而已。我知道為了救我小姑姑花了很多銀錢,讓你沒辦法去上學了,但你現在年紀還小,我會幫忙一塊賺錢送你去書塾的,真的!」
寧金金握了握拳頭,一臉信誓旦旦,儘量讓自己顯得熱血一點,不過她畢竟不是真的孩子,在故作稚氣的動作之後自己都覺得彆扭,眉毛糾結在一起,背後全是雞皮疙瘩。
好在杜聞安沒有覺得她有什麼不對勁,只覺得她在吹牛。
「你能幹什麼,你一個女娃娃,賺什麼錢,就會討好說大話!」
「……」
寧金金只覺得店裡生意最好的時候她連夜打包快遞都沒有這麼累,小屁孩還挺難搞定。
「我說能賺就能賺,拿著,我給你端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