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就是酒樓東家那個家族裡的血脈。很被家族看重,是犯了錯才被安排到寧縣這個小地方當掌柜的。京城那頭應當是察覺到會有危險才會特意派人來接他回京。」
「說完話,他們便去掌柜住的地方收拾了東西,我一路偷偷跟著他們,親眼看著他們的馬車駛出了城門。」
柳順心裡早就憋不住了,一連串地說出自己的所見所聞。那掌柜的走的太急了,他聽見消息也慌了神,只想趕緊回家跟他爹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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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說是帳房但也只管帳不管錢,眼看掌柜都跑了估計自己的月錢也拿不到了,說不定夥計還會找他要工錢呢。
天微亮,就趕緊雇了一輛驢車就往家趕。
柳自山聽完小兒說的話,眉頭緊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什麼意思?」
「爹,容我喝口水。這一路上我心急,現在渴得不行了。」柳順快喘不過氣了,驢車只能駛到村口,他一路小跑回家,雖說不遠,但也有幾百米,還是烈日下。
他爹就是個莊家漢子,估計沒聽懂他的意思。柳順讀了幾年書,還考上了童生,領悟力強一些,若不然他也進不去那大酒樓做帳房。
柳自山確實沒明白小兒子的話里的意思,「天子病危,幾位皇子為了皇位爭奪。哪條都跟他們沒關係啊?也就是天子死了他們得得服國喪。
皇子爭鬥什麼的,不說興州府離京城千里之外,就是就在他家門口打起來,也跟他平頭百姓無關啊?這都是那些大官的事。
柳順見他爹還是覺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趕緊說道:「爹啊,你是不是忘了,永寧關的鎮北大將軍?他可是當朝周貴妃的哥哥,大皇子的親舅舅。」
「若是他外甥跟人搶皇位,他會不幫忙嗎?」
連他一個小小童生都知道周貴妃和鎮北將軍的名號,這當然是因為周貴妃受天子寵愛,鎮北將軍也是沾了妹妹的光,從正六品的百戶搖身一變正二品的鎮北大將軍,常年鎮守永寧關,手裡掌管著十幾萬大軍。
他在門外正巧就聽見了掌柜的和那人說起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事。
天子駕崩,尚未宣告天下立太子的旨意。皇貴妃的哥哥兵權在握,又育有大皇子,占了長。
正宮之主張皇后娘家實力也不容小覷,父親是當朝宰相,外祖父則是慶安赫赫有名的兵馬大元帥,年輕時陪先帝立下汗馬功勞。
若是天子真的病逝,那這兩位皇子可都是上位的有力人選,爭鬥起來或許會非常殘酷。
一個是長子,一個是嫡子,又都有兵權有人脈,皇帝如果沒有下旨,那真是……
這回,柳自山聽懂了。「你是說,鎮北大將軍可能會回京?那永寧關誰來守?那胡人狼子野心,鎮北將軍一撤走,胡人打進來第一個死的就是永寧關附近的百姓。」
柳自山害怕了,他不過是個村長。小河村世代居住在此,村里40多戶人家團結友愛,若是這消息是真的,那他們這些老百姓還有活路嗎?
烈日掛在當空已經將近三個月,一滴雨都不下。本就艱難了,若是外頭真的亂了,真不知道活路在哪!
地里的裂縫越來越大,勤快的人家還挑水灌溉,懶惰一些的人已經打算放棄,聽天由命罷。
鐺鐺鐺鐺鐺——
刺耳的銅鑼聲響起,柳順手提鑼鼓,手拿鑼錘,從村頭到村尾敲了個遍,確保家家戶戶都能聽到。
村里人聽到鑼聲,便知道村長通知集合說事了。有些家裡頭男人下地去了,連忙指使孩童去叫人。
「狗蛋,去地里把你爹和你爺叫回來。村里敲鑼了,快去喊人。你跑著去。」
小河村向來關係和諧,村長也是自家人。往日有事通知,都是挑在午時或者傍晚忙完活計那段時間,哪裡會像現在啊,這個時間正是忙著幹活的時段。
「這是有什麼事通知,怎麼會現在敲鑼啊?」
「不知,應當是有要事。」
「好久沒敲過鑼了,這是有什麼事啊?」
柳絮一家四口到達時,村口那顆百年大樹的樹蔭下,已經站了許多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到底是什麼事那麼急地讓村里人集合。
柳絮特意給柳雲來端了個凳子,他的腿還撐不住站太久。又過了一會,樹蔭下的人越來越多了,站滿了一片,應該是家家戶戶都到場了,村長柳自山示意大家安靜。
除了偶爾吹起的風沙,很快,樹蔭下就寂靜無聲了。
「各位,今日著急地召集大家,是有兩個事要告訴你們。」
「第一件就是,鎮上糧價上漲了好幾倍,我提醒你們,有存糧的千萬不要被眼前的利益迷惑,不能隨意賣糧。現在高價賣糧,日後你連高價都買不回來。」
「糧食漲價了?我家還有幾百斤麥子沒磨,還想賣點呢。」
「我家也是…」
「村長不讓賣啊,還是聽村長他老人家的吧。」
下頭嘀嘀咕咕說話呢,柳自山見村民沒認真聽他說話,鑼錘又連續敲了幾聲,人群才恢復安靜。
「安靜,大家保持安靜,先聽老夫說。」
「家裡頭連一百斤糧食都沒有的,趕緊去鎮上買一些。大家也看到了,今年太陽那麼大,地里裂開的口子都有巴掌那麼大了,莊稼長不長得出來還不一定。咱們莊稼人吃飯就是靠地,田裡沒有出產了,你們吃什麼?」
「沒有糧食的趕緊去買糧食,家裡頭堆了幾千斤上萬斤糧的人家,若是你真的想賣些換錢,老夫管不了你。」
台下哄然大笑,「哈哈,村長真會說笑。除了地主老爺,誰家會有幾千斤糧啊。」
「就是就是。」
「地主老爺怕也沒萬斤糧呢。」
咳咳——
村長咳嗽提醒,眾人議論聲又停了下來。
「接下來這件事,你們今日聽到的都要保密。帶了孩子的人家,回去管教好孩子,別出去亂說。」
千萬別讓消息從你們口中傳出去。村長柳自山反覆提醒眾人,才慢慢道出:「我兒柳順在寧縣酒樓當帳房,聽到了一個消息。」
「聽聞天子病危,他們酒樓的掌柜連夜拋下酒樓的一切,跑了。」
一個憨厚的男人摸著腦袋,一臉單純地問道:「村長叔,這天子病了跟我們平頭百姓有啥關係啊?」
「這算什麼大事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