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90分鐘的一大堂高數課,被陸昭嶼講得有聲有色,底下的學生也是聽得津津有味。直到下課了,還覺得意猶未盡。
舒槿低頭整理著課本,只見餘光里一片黑影襲來,一隻修長的手在她的桌前輕輕敲了敲。
她抬起頭看著來人,而陸昭嶼也在垂眸看著她。
「跟我來趟辦公室。」男人說完後,率先離開。
舒槿拿起課本,對著室友們說了句「你們先走」便起身跟在了陸昭嶼的後面。
陸昭嶼的辦公室在理學院那棟樓,雖然與醫學院挨著,但也是有一小段路程。一路上,舒槿始終和他保持著一步之距,在陸昭嶼高大挺拔的身影襯托下,158公分的舒槿顯得格外小,像極了男人的小跟班。
「跟不上?」見女孩一直在後面跟著,陸昭嶼轉眸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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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槿
見女孩沒出聲,以為是默認了,他遂邁小了步伐,這下兩人之間只剩下了半步之隔。
「知道為什麼選你嗎?」陸昭嶼側眸看了眼女孩不經意地說。
「不知道。」舒槿老實回答。
「知根知底」男人淡淡地回了四個字。
「」舒槿
等到了陸昭嶼的辦公室後,男人的電話突然響了,他示意女孩先到沙發上坐會兒,便去了裡間接電話。
等他打完電話出來時,見女孩雙腿併攏坐在沙發上,雙手平放在兩膝上,挺直著背脊,不知在盯著書櫃看些什麼。
聽見他的腳步聲,女孩將視線慢慢轉向他,靜靜看著他。
陸昭嶼的腦海里驀地閃過「乖巧」一詞,是了,這麼形容此時的她再合適不過。
他將抽屜里的文件夾拿出來放到舒槿面前的茶几上,徐徐說道「這是你們這學期高數課的所有練習題,我把她放你這,你根據我每堂課講的部分,將這裡面相關內容找出來,列印好發給同學做,做完按時收上來交給我。這些算入平時分。」
「另外把你的手機號給我,有什麼事我微信上和你說。」
舒槿抿了抿唇,點頭打開了微信的界面,「陸教授,我掃你。」
兩人成功添加上好友後,又聽陸昭嶼說道「平時同學對我的課有什麼想法,你都要及時傳達給我。」
「我知道」
「就這樣先,你回去吧。」
「陸教授,再見。」
「再見」
陸昭嶼坐在沙發上,看著女孩纖細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里,才淡淡地轉移了目光。
「小小,今晚難得要出去,我來給你綁個頭髮吧!」甘心跑到舒槿身邊,甜甜地說。
舒槿的頭髮從高考畢業後就沒有去剪了,如今已經長至胸前,發質柔順如綢緞,甘心總想著好好把玩一番。
「你看你,不是扎馬尾,就是散著,今天讓我來好好給你編個發。」
正在看書的舒槿默默聽完,回了聲「嗯」。
於是放下書,閉上眼任甘心擺弄起她的頭髮。
整個過程,舒槿只覺得頭皮時而被拽得有些緊,時而又完全放鬆,僅僅過去五分鐘,甘心就完成了編發。
「噹噹噹噹,小小你快睜開眼睛看看自己。」甘心把鏡子擺到了舒槿面前。
舒槿睜開眼,看著鏡子中的女孩垂著兩個小辮子,額前和鬢邊都留了一些碎發,顯得整張臉更小巧了。
「三姐編得好看。」舒槿緩緩地啟了唇。
「是小小生得好看哦,我只是錦上添花。」甘心捂著嘴笑,又叫來了吳煥和趙爽去看。
吳煥和趙爽抬眼望去,只見女孩垂在頰邊的碎發被她用一隻修長纖細的手勾至耳後,露出了小巧白皙的耳朵,泛著淡淡的粉。女孩轉過頭來看著她們,一對辮子跟著垂落在肩頭,是那般寧靜淡然,如夢似幻。
「那啥,小小你不僅優秀,還有才華;不僅好看,還有氣質;啥啥都讓你占全了。」趙爽低低嘆著老天不公啊!
「我不優秀」舒槿抿了抿唇說。
「你還不聰明?那是誰去年期末考綜測排名第一,績點門門45以上,拿了一等獎學金?」吳煥反問道。
舒槿抿唇沒有說話。
「還有啊,我看班裡那位林蘇宇同學好像對你挺有意思的?」甘心眨了眨眼說道。
「老三這麼一說,我想起了一件事。」吳煥若有所思地一說。
「是啥事?」趙爽看著老大問道。
「有一次上組胚課,我偶然撞見了林蘇宇看著我們這邊,當時沒覺得有什麼,但是後來好幾次我回頭,發現他還在看著,我察覺她是在看小小。再然後,我還發現了林蘇宇每次上課都會坐在離小小不遠處的地方。」吳煥緩緩地說著。
「那啥,這暗示很明顯啊!」趙爽聽完說了句。
「他只是我的高中同學。」舒槿聽完沒什麼反應只淡淡說道。
「你們還是高中同學?」甘心驚訝地說,又感嘆了句,「真是太巧了。」
「不僅同校還同專業,不僅同專業還又同班,那啥,還真是有緣啊!」趙爽也忍不住感慨。
「這麼說來,確實是巧,但不代表他對你沒感覺,小小。」吳煥又說了句。
「」舒槿
等到四人磨蹭完來到學校後門的小吃街已經是1830了,夜幕完全降臨,伴隨著氣候的逐漸變暖,小吃街也變得分外熱鬧。
「小小,快來嘗嘗這串麵筋。」甘心往舒槿手裡塞了一串後,又朝前面跑去。
「這個羊肉串也好吃,小小,給你。」趙爽也遞過來一串,去了隔壁的小攤買雞柳。
舒槿一手拿一串,有些不太適應在大街上這麼吃著東西,於是往小吃街外頭走了些。這邊安靜了許多,也沒那麼多人,她一小口一小口吃得特別慢,打算先吃好再回去找她們。
她慢慢地走著,低頭咬麵筋的時候,沒注意到拐角開出來的車,被突然的鳴笛聲驚了一下,抬眸有些懵地朝著眼前的車子看去。
車內的陸昭嶼蹙著眉頭,借著昏黃的燈光看清了女孩的模樣。
他打開車門,走到女孩身邊。小姑娘今天扎著兩根小辮子,套著粉紫色的開衫,雙手各拿著一串燒烤,睜著大眼懵懵地看著他。
陸昭嶼看著女孩這幅難得一見的模樣,蹙起的眉緩緩舒展開,帶了一絲愉悅。但很快想到了剛才的事,一絲愉悅便被他盡數斂去,轉而又是一張嚴肅的面容。
「舒槿同學,怎麼這麼不小心。」
「陸教授,是我沒看好,差點撞到你的車。」舒槿回神後,見是陸昭嶼,下意識道。
「」陸昭嶼眉頭快要擰成一個「川」字,現在重點是他的車嗎?這小姑娘腦子裡在想什麼?
見男人沒說話,舒槿難得又說了句「我下次會注意的。」
「」陸昭嶼難得黑了臉,注意什麼,注意下次躲開他的車?
「你跟我過來。」陸昭嶼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示意女孩上來。
舒槿站在原地沉默了一陣,才走過去坐進來。
隨後陸昭嶼關上門,從另一邊上了車。他雙手把著方向盤,蹙眉看著小姑娘,沉沉地問「你跟我說說看,為什麼說是你撞我的車?誰告訴你的?」
舒槿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外面漆黑的夜,一片暗沉,昏黃的燈光忽閃忽閃,似乎隨時都要隱滅,陷入黑暗。耳邊那些嘈雜聲也在不斷遠去,一點一點聽不清了,就連身旁男人說的那句話也仿佛是她出現的幻聽。
2002年的夏天,外婆一手牽著6歲的舒槿,一手提著一籃新鮮的菜,準備給二兒子寧安一家送去。
但不巧的是,她們過去時,家裡鎖著門沒人在。於是外婆放開了舒槿的手,打算把籃子就直接放在他們家門口。
而小小的舒槿就站在一邊默默看著外婆,安靜地等她。
正在這時,一輛車直朝她開來,她沒注意到,直到鳴笛聲不斷響起,車子猛地急剎住。
從車裡下來一位暴怒的男人,指著舒槿破口大罵「你沒耳朵嗎?聽不見聲音?站那不動把我的車撞到怎麼辦?這車可是花了我20多萬,那麼貴,撞壞了十個你都不夠賠的。」
說完不夠解氣似的,看著舒槿又罵了句粗話。
這個男人正是舒槿的二舅舅寧安。
舒槿仰著腦袋,黑白分明的瞳仁直直看著他,動了動唇,卻說不出一個字。
聞聲而來的外婆趕緊將舒槿護進懷裡,對著兒子道「你對著孩子凶什麼?」
「媽,你帶她來我這做什麼?我這不歡迎,她父母都不喜歡她,還指望著誰能喜歡她?」男人擰著眉說道。
「你在孩子面前亂說些什麼。」外婆惱怒地看了他一眼,又對舒槿說,「小小,我們走。」
舒槿小小的手被外婆牢牢牽住,像來時一般覺得溫暖,可她小小的腦袋卻有些亂糟糟地想是這樣麼,她父母不喜歡她,所以很少來看她,所以只有外婆養著她;二舅舅不喜歡她,所以怕她把他那麼貴的車撞了,原來她站在那不動是會把別人的車撞了。
陸昭嶼見女孩似不曾聽見他說話般,坐在那沒有絲毫反應,他又沉了聲音「舒槿,說話。」
舒槿慢慢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轉過腦袋,眼神很空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滾了滾喉頭,說出的話帶著一絲啞「你的車很貴,沒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悟出的。」
看著女孩空洞的雙眼,一向清脆的嗓音此時帶著些沙啞地說出這句話,陸昭嶼向來堅硬的心好似被人用力捏了下,有些不適的同時又泛著疼。
比往日無波瀾還要可怕的空洞,眼前這位小姑娘,在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麼?這一刻,他無比強烈地想要知道。
陸昭嶼向女孩稍微靠近了些,神色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舒槿,聽我說,把你這十多年來的認知徹底拋掉,這是絕對錯誤的。從來不是你撞車,而是車撞你,是車怕把你撞了。」
「是車撞你,明白了嗎?」男人又強調了一遍。
「車撞我?」女孩吶吶道。
「沒錯,從此刻起,你要永遠記住不能讓車撞到你,撞了你反而是車主要向你賠償並承擔刑事責任的。」
頓了頓,又道「聽明白了嗎?你是無價的。車再貴也不能和你比。」
女孩沉默地看著男人,過了好久,眨了眨眼點頭道「我明白了。」
陸昭嶼看著女孩乖乖地聽了他的話,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腦袋。冷峻的五官柔和了不少,映著昏黃的燈光,看起來是難得一見的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