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賀雲沂上車,辛葵在原地杵了會兒,隨即邁開步伐,連忙跟了上去。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倏然又想起何阮陽的話。
之前辛葵皆是想也沒想,逕自坐在了副駕駛。
現在看來,是不是后座才符合她這個小後輩的身份啊……
還沒等辛葵糾結完,賀雲沂在她遲疑不斷的躊躇中發了話。
車窗被緩緩地搖下來半面,「你站在那邊不動,嫌蚊子不夠多?」
「……那我還是嫌的!」辛葵連忙應聲,直接側身彎腰,坐了進去。
賀雲沂的車空間寬敞,她之前的小包包,被他放在了側邊的櫃藏暗格里。
辛葵摸了摸,確認東西都還在,一個慌神的功夫,車子已然緩緩地駛入夜色中。
周遭是城西的老街,靠近郊區,拆遷危樓多,除了路燈鬼魅影子般閃過,狹長的無人街道空曠得很。
「前輩,你說要帶我去的地方,是什麼地方?」辛葵緩下來後,心中沉寂的冥冥感被盡數挑起。
大概她從未和男生這樣子,在這個點兒出來吃夜宵。
又會在黑透的幽深夜晚,軋著馬路,一路緩緩向前。
「一個秘密基地。」賀雲沂目不斜視,平聲回應。
車廂內沒有開燈,周遭街景掠過,在賀雲沂的半邊側臉上停下半明半昧的昏暗。
他冷白的膚被這樣安然的夜色襯托,竟顯出無邊的柔和,幾欲融為一體。
帶了點兒莫名的溫暖。
在這樣燥意蓬髮的夏夜,辛葵卻冒上來點心沉靜如水的感慨來。
要帶她看星星。
還把秘密基地都告訴她的意思是……
辛葵話到嘴邊,「那你所說的這個秘密基地,和星星有關?」
因為她實在想不出賀雲沂要帶她去哪兒。
可到了此刻,即便沒有具體的回應,辛葵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她指尖緊攥著手裡的安全帶,鼻息間,迎面而來的微風都是甜的。
「沒關的話,你怎麼看星星。」
賀雲沂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被揉碎,就這麼飄在了辛葵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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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沂帶她去的地方,離剛才他們吃夜宵的巷道並不遠。
車子往近郊反方向的遠郊駛入,大概只開了十幾分鐘,就到了坐標的地方。
從山腳沿著柏油馬路,順延著蜿蜒的盤山公路,一路往上。
到了山頂平地的時候,車子才緩緩地停下來。
一路看過來,賀雲沂全程都沒用導航,路線也十分嫻熟。
大概是經常往這邊來。
「到了,你下來。」賀雲沂熄了火,率先落在了平地上,轉過身來,單手搭在半搖下來的車窗上,往裡面覷了眼。
「嗯,我來啦。」辛葵應下,也開了車門。
落地便是稍顯不真實的觸感,自出道以來,辛葵行程雖不太滿,但也很忙。家都沒回幾次,幾乎沒有能夠外出的機會。
她往靠近天際的山峰邁了幾步,迎面而眺的,便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星火驟明,棋盤密布在腳下,像是近,卻也遠。
山頂這塊兒遠遠沒有人聲,只有輕微呼嘯刮過的風,石子而落的窸窣,和樹葉搖晃的嘩啦作響。
城市的喧囂和夏天的浮躁被山風颳散,凝在了山下的遠景里。
賀雲沂車開到這邊,前照燈大剌剌的光線直射前方,照亮了近處的路,也映出了他清落的身影。
「前輩,你經常來這邊嗎?」
「嗯。」賀雲沂往後退了幾步,閒散地靠在車邊,「有時候獨處久了,來這邊兜兜風。」
「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啊?」辛葵想起他之前說的話,「那你……也有這樣帶其他人來過嗎?」
其實她原本想說的是,其他女生。
但話喀在了喉嚨里,又悄悄然收了回去。
倒也不是不敢問,就像是腦海里「叮」的下冒出了這個猜測,又被人親自摁回了原地。
大概是今晚夜宵的玫瑰米酒喝多了。
辛葵渾身軟飄飄的,像是泡在了鴨絨里,沒有任何著力點。倒是思緒,橫衝亂撞,毫無章法。
「沒有過。」賀雲沂斂眸,繼而視線拋向她,「畢竟,也沒有其他人會和我說,想看星星。」
「……」
那她和他說了嗎!
她明明說的是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好!吧!
而且也沒說一定要現在看啊……
不過——既然他都帶她來了,也算是一片好心。
那麼她,怎麼說,也得好好地接下。再,輕輕地捧住。
「這裡很安靜,離天空很近。」辛葵走到他肩側,抬頭望著夜空,伸出手試探著,朝著那兒抓了抓,繼而緩緩地笑起來,「可是也沒有星星欸。」
之前辛葵就想問了。
賀雲沂就那麼篤定,他們一定會看到星星嗎。
畢竟z市一年四季,總歸沒有幾天能看見。
現在答案給他們了。
寥寥一片的夜,像是被墨水而潑的幕布,唯獨沒有粲然的亮點。
「星星一直在。」賀雲沂驟然開口,鼻音很重,帶著點兒濃濃的感冒意味。
不知道是不是山風侵肆,將人的話都吹變了音。
辛葵聽到後,小聲反駁回去,「不在啊,這裡完全沒有星星。」
說到這兒,她開始莫名懷疑起賀雲沂的動機了。
好像比起她,他對於星星的執著,顯然要深刻許多。
辛葵偷偷拿餘光覷站在她身側的人。
他雙手插兜,略微歪著頭,視線落在遠方。
「確定沒有麼。」賀雲沂聲音淡在風裡,像是笑了,「你再抬頭看看?」
話落的當即,辛葵聽話地抬頭,望向天空。
雲層繚繞在月亮周圍,之後漸漸地散去。一顆一顆小小的星點蔓延開來,繼而連成片。
「哇……」辛葵感嘆了聲,下意識描述,「好多星星。」
像之前那樣,小姑娘細長的胳膊往天空的方向伸直,憑空夠了夠。
「前輩你快看,這裡的星星好漂亮!」
辛葵聲線里透著顯而易見的愉悅,她輕輕踮起腳尖,衣服往上捋,細腰那兒露出一小片滑膩的軟白。
賀雲沂收回視線,勾唇,含笑道,「嗯,我也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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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麼,這麼入神?」倏然而來的問話,將辛葵從手機的相冊圖庫從拉回了神。
「……嗯?」女孩抬頭,見到是李嚴,「我在看自己拍的圖。」
李嚴順勢低頭,瞅了眼,「烏漆漆的一片黑,這也叫圖?」
「嚴哥你怎麼跟何阮陽一樣了啊……」辛葵小聲逼逼。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想說,這是星空圖,你仔細看嘛,上面是有星星的。」
李嚴搖搖頭,「沒看出來有星星,只看出來你技術不佳。」
「……」
她拍的有那麼差?
看辛葵撅起嘴來,李嚴連忙改口,「好了,也許是不小心手抖,我都懂。」
「不……你不懂!」
李嚴也沒顧及小姑娘倏然而起的小脾性,只當是平常的小打小鬧,「不說這個了,你準備好沒,等會兒直接去採訪就好了。」
辛葵的思緒回到正軌上,「我早就準備好了,論及這個,我可是專業的!」
體能錦標賽的全明星賽在今天開錄,從晚間開始。
現在各類藝人大致都來齊了,各自坐落於後台的化妝間裡。
辛葵因為之前華鼎獎的優異口播表現,這一次有關於賽中藝人的單獨採訪,再次受到了青睞,直接被主辦方欽點。
於是,採訪他人的任務,直晃晃地落到了她的手裡。
俗稱小小通報員。
不過單獨採訪也是有限的,只有最出名的那幾個,才能得到這樣的待遇。
畢竟這回會單獨錄成視頻,作為官博引流的播出看點之一。
辛葵戴好耳麥,手裡攥好話筒,再三和李嚴確認了下,「錄播的形式是吧,那是我主動去,還是說等他們來啊。」
「想什麼呢還等他們來,當然是你主動啊。」李嚴哭笑不得,「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你就跟著攝影師走,結束就趕緊回來啊。」
「嗯嗯我知道。」辛葵點點頭,跟著一幫工作人員走,直至身影都消失在了門外,驀地,又露出來一顆小腦袋,「嚴哥,可是萬一有我不認識的,會不會很尷尬啊?」
「你還會有尷尬的時候?」李嚴被猛然露出一顆頭來的辛葵嚇得不輕,下意識回復的同時,也不忘去安撫她,「圈內那麼多人,你總不可能每個都認識吧,平常心就好。」
「好,那我真走啦!」
「……你可快走吧。」
辛葵撥了撥自己的耳麥,和攝影師一路走一路聊,順帶了解了一些關於收音錄音的注意事項。
她緊跟著工作人員,七拐八拐後,在一道門前停住。
門上貼了一張紙。
明晃晃地顯示著——「賀雲沂休息室」。
「妹妹,你敲門。」攝影師別開身子。
「……啊。」辛葵盯著那張紙,暗自壓住內心怦然而起的驟然緊張,「現在就開始錄啦?」
「不是,先進去,定好三腳架後,找准位置,我們再正式開始錄,你幫忙敲個門。」
「哦好的。」
辛葵輕輕地敲了門,前來迎接的是李松。
他提早知曉了這次的單人獨家採訪,早就在等著了。
「小辛葵啊,進來進來。」
李松話落,惹得一行工作人員抬了抬眼。
這樣的熱情和藹,其實蠻少見的。
眾所周知……
李松平日裡雖然看起來不怎麼靠譜,一副憨憨的模樣,但在圈內這種要打交道且充斥著藝人的地方,他的態度一直疏離有度,把握得很好。
能夠輔佐出賀雲沂這樣的人,早前又過了金牌經紀人的考核,他勝在做事踏實,平常能夠幫賀雲沂排開一切送上門來的爛桃花,在有接觸前,直接杜絕一切後患。
大概因著李嚴的緣故,他對辛葵沒有那份子排外感。
「什麼時候開始?」李嚴將人迎進門後,朝著工作人員開口。
「李老師,你和賀神等一下,我們先落架,等會兒找好角度了,直接開拍。」
「那行,我先去趟洗手間,你們之後要開始可以不用管我。」
「好的好的。」
辛葵被落在了一旁,她視線掃過沙發。
果不其然,賀雲沂雙眼闔上,整個人懶散地倚靠在沙發里,無聲無息。
「辛葵。」
「……欸?」
她看得久了,直到身側傳來了聲音的呼喊,收回視線轉身,才發現周圍還有人。
寧燃坐在這側的沙發上,正抬眸看她。
「你怎麼在這兒啊?」
辛葵看寧燃給她撈過來一個矮小的凳子,幾步邁過去,緊跟著坐了下來,就挨在他旁邊。
「你忘了?我也有項目。」
「哦對對,我想起來了,射箭!」
辛葵回憶起之前體育館訓練室的偶遇,寧燃也有射箭的項目。
「對。」寧燃語氣溫和,用手指了指辛葵的耳麥和手裡的小話筒,「你這是什麼,代班小主持嗎?」
辛葵不好意思地笑笑,「是的,我又被安排到了這個任務。」
「那你等會兒射箭還來得及?」
每個藝人被安排的項目不一,到時候輪到的次序決定了時間,除去統一的開場外,之後的時間抓捏得很緊。
「來得及啊,就是動作得利落點。」辛葵話落,重重補充,用手指一一道來,「你看我給你例舉,除了這個,我還有開幕誓言,還有候場,還有射箭——」
兩人打開了話閘子,在工作人員忙碌的同時,又聊了些有的沒的。
隨後,寧燃的經紀人過來找人,他和辛葵道了別,起身走了。
辛葵坐在矮凳里,百無聊賴,逕自用腿著力,緩緩地移位置。
等到整個身子轉過來,視線再次落到對面的沙發上。
她直接迎上一雙沉靜的黑眸。
賀雲沂睜開雙眼,視線沉甸甸地挨在她這兒。
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