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這麼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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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帝凌陰沉的視線,鳳輕羽難得神色落寞起來。
「沒人告訴我,大哥,是我自己看出來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這件事,可是,可是我就是知道……夜凌楓在傾傾心中是不一樣的。」
他抬著頭,終於像是個失去渾身力氣的玩偶,眼神茫然,全然沒有過去精明散漫的模樣。
「明明我們就能把傾傾保護的很好,這世上不會還有誰能比我們更加關心疼愛傾傾的了,可我就是知道,夜凌楓和我們都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是我們無論做什麼都代替不了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代替他,我能做這世上所有能為傾傾做的事情,我也可以一直一直守在傾傾身邊……」
鳳輕羽語無倫次,他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種心慌意亂,仿佛下一秒傾傾就要跟著夜凌楓離開的心情。
帝凌體會不到,淵寂不理解,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時時刻刻都被這種恐慌無助折磨著心神。 .🅆.
他沒辦法了,所以才想要以這種方式……
帝凌看著難得展現自己脆弱的鳳輕羽,臉上的戾氣逐漸退去。
良久。
「不管夜凌楓有多不一樣,我不會輕易讓他得到傾傾的。」
「除非他讓我看到,他有這樣的資格。」
所以,不要害怕。
縱使離別終究來臨,我們也終將是傾傾心目中樣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我們同樣很重要,同樣是傾傾心中最特別的人。
帝凌在心裡說著。
他這次終於沒有拉著將人暴打一頓,只是先出去將喜宴上的賓客都打發走,然後對著鳳輕羽跟淵寂道:
「你們先帶著傾傾出去遊玩一段時間吧,保護好傾傾。」
鳳輕羽原本沮喪低垂著的小腦袋立馬豎了起來。
「真的?大哥你沒有騙我?」
淵寂也難得有些意外,他此時還沒有換下那身大紅喜服,艷麗的紅將他眉眼襯得越發妖艷勾魂。
仿佛夜間吸人精氣的妖精,勾勾手指頭就有無數人心甘情願的去死、
帝凌點頭,「怎麼,以前總是不滿意我霸著傾傾,現在給你們這個機會,不願意?」
「沒有沒有!願意的很!」
像是生怕帝凌反悔,鳳輕羽頭點的跟敲鼓似的,原本還有些蒼白的臉色重新紅潤起來。
眼睛亮的驚人,拽著淵寂就走。
「我們現在就去!」
然而在走之前,鳳輕羽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帝凌一眼,「大哥,我……」
他欲言又止。
帝凌輕挑眉尾,「怎麼?」
鳳輕羽垂下眼睛,「大哥,對不起,我不該給你下毒,不該幾次三番害你,我們是一家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我的毒不該下在你們身上。」
他又看向淵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淵寂,這次也是我的不對,想看著傾傾幸福快樂是我們共同的心愿,可是我不應該拿著傾傾強迫你。」
三人之前的氣氛第一次微妙的和緩下來。
鳳輕羽最後一次做著陳述,「但我從來沒有想過真正地傷害你們,我……」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帝凌嘴角勾起一抹笑,輕拍了拍鳳輕羽的肩膀,「只要你記得,我們是親人就可以了。」
「平時怎麼打鬧都無所謂,但在面對敵人時,我們都是可以互相交付後背的存在。」
淵寂攏了攏凌亂的衣服,嗤笑了一聲,語氣調侃,「你別再給我們下毒就行了。」
在和鳳輕羽相認之前,他聽過鬼見愁的名頭,知道鳳輕羽此人的性格本身就極其陰暗扭曲,這些日子對大哥和他做的事,有些在
外人看來可謂是過分至極,但在鳳輕羽這裡,的確只是開玩笑的程度。
鳳輕羽想坑一個人,是真的能把那個人坑死的。
害了無數人的君瑤,最後不就折在鳳輕羽手上嗎?
然而不管鳳輕羽對外人如何的狠戾,對於他們,他永遠不會真正地傷害,有時候還會像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人只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才會露出最原始最單純的一面。
鳳輕羽是真的把他們當成了親近之人,也確實是很在意傾傾。
「好了,你們走吧。」帝凌淡道。
兩人帶著君傾離開不久,夜凌楓身上的藥勁褪去,終於有機會站了起來。
「帝凌,你們妖族還真是好大的本事,連這種事情都能糊弄本王?難道就不怕我修羅族報復?」
夜凌楓沉浸在被欺騙,被戲耍的憤怒之中。
明明幾日前他還那樣歡喜,歡喜自己能夠將心愛之人娶回來,甚至還以為跟「君傾」的親密接觸跟傻子似的小鹿亂撞,被冷風吹了一晚上都抑制不住內心的歡喜雀躍。
可現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根本沒有得到傾傾的心,這一切都是這幾人在自己面前做得戲?
那他當初抱著「傾傾」訴衷腸的時候,一遍又一遍承諾自己真心的時候,這些人在幹什麼?
是嘲弄他的愚蠢,連這些騙人的小把戲都看不出來,還是笑他痴心妄想,連天上的明月都想摘下來?
帝凌相比之下也不怎麼平靜。
他眼瞼微抬,凌厲深沉的光刀刃似的刺了過來。
「夜凌楓,你聽好了,我們並不是不想傾傾嫁人,也無意阻撓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只是你,雖然最先遇到傾傾,比我們都要早,卻沒在她需要你的時候出現,保護她。」
「修羅族傳承千年,早在傾傾歷劫開始,你就已是權柄滔天的修羅王,你明知傾傾處於怎樣的煎熬和痛苦中,卻袖手旁觀,僅此一點,你就不配說愛她。」
「如今萬事已定,你又出現在傾傾身邊,是想不勞而獲嗎?那我告訴你,絕無可能!」
帝凌眸光凌厲,氣勢悍然。
只是眼底深處卻蘊藏了幾絲苦澀,每次提到七世輪迴,他的心就剜痛無比,他多麼想要更早一點遇到傾傾,與傾傾相識,更早的保護她,讓她免受那些苦難。
他真的很心疼。
從見到那個小女孩的第一面起,即使那是的他還沒認出女孩,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想要保護她,所以他想不明白夜凌楓如果深愛傾傾的話,為什麼會不辭而別這麼久。
他早已做好把妹妹嫁人的準備,但一定要為她尋找一個天下最好的夫君,足夠強大,足夠愛她。
這個人要強大到能打敗他,要比他更在意更愛護傾傾。
夜凌楓顯然不夠格。
他的離開,錯失了傾傾最需要人保護的一段時光,這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族內有事,不得不離開」就可以揭過的。
夜凌楓也有幾分愧疚,「是我不好……」
帝凌殘酷地勾起唇角,「這樣的話,傾傾聽的太多了。」
彌補,對於傾傾來說是沒有用的。
他的妹妹很聰明,很灑脫,絕不會囿於情愛。
她會全心全意地對待別人,也會在失望徹底是毫不留戀地離開,再也不會回頭。
雖然夜凌楓還沒到那種程度,但他在傾傾心裡只能做一個普通朋友,不可能再進一步了。
「但我不會放棄。」夜凌楓一字一頓,眼神堅定。
「我會讓你知難而退。」
兩人再一次鬧的不歡而散。
而這一次,甚至衍生出一場大戰!
妖族和修羅族。
兩方接連大戰三天三夜,最後,毫無意外的,是夜凌楓敗在了帝凌的劍下。
夜凌楓渾身是傷,臉頰上有一道劍傷,鮮血弄髒了那張異常出眾的俊臉,卻顯得他本人愈發有魄力。
「你輸了。」帝凌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的長劍上流的都是他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刺目的紅倒越發襯出他的高冷姿態,仿佛真正在天邊修行,無心無情的神明。
可夜凌楓見過他如冰雪消融一般令人忍不住側目的臉。
那樣溫柔寵溺,甚至帶著幾分縱容的模樣可以讓任何一個人為他瘋狂。
但那是只對君傾一個人的殊榮。
是特例,是偏愛。
是他怎麼也打不贏的敵手。
「是,我輸了。」
夜凌楓咬緊牙關。
他輸了,輸了權勢,輸了地位,輸了傾傾。
「如今你已一無所有,還要繼續追求傾傾嗎?」
夜凌楓苦澀搖頭。
他本以為帝凌會毫不猶豫地斬殺自己,沒想到打完這一架他便轉身就走。
背影里,只能看到他衣袍翻飛,身姿俊逸。
經此一戰,他也真正明白自己跟對方的差距,為了早日打敗帝凌,夜凌楓甚至不顧任何人的勸阻,執意要去極寒之地歷練。
他去的急,因此也正好錯過了君傾回來的消息。
那天剛好是君傾的生辰,也正是帝凌大敗夜凌楓的第四天,他在幾天之內將一切大戰的信息給瞞了下來,甚至專門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
而這場大戰的消息,只有鳳輕羽和淵寂兩人知道。
至此,兩人對他們這位大哥的敬意又上升了一層。
他們絞盡腦汁對付夜凌楓,差點弄巧成拙,而帝凌則用最強勢的手段,徹底掐滅了夜凌楓和君傾在一起的可能。
他用一場男人之間的戰鬥,讓夜凌楓清楚地認識到了想要追求君傾,他還不夠資格。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他會具備打敗帝凌的實力,但那應該也生氣很久很久了,或者,永遠都不會有這一天。
這就是帝凌,他殘酷冷血,又有冠絕天下的實力與才華,他的能力在統一支離破碎的妖族時就初現端倪,幾乎沒有人能在他的鐵血手腕下求生。
鳳輕羽和淵寂也徹底熄滅了和帝凌鬥智鬥勇的心思,明白過去的帝凌,真的只是在哄他們玩而已,如果真動起真格,他們恐怕早就粉身碎骨了。
要知道帝凌的狠,曾經讓妖族這群兇悍的惡鬼都聞風喪膽。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他們是一家人啊。
從此守望相助,同心同德,那麼這世間再無任何力量可以撼動他們分毫。
帝凌的狠辣,鳳輕羽的詭譎,淵寂的魅色,將會讓他們在面對外來的種種危險時無往不利,將他們共同在意的那個人保護的密不透風。
於是,等生辰宴會籌備後,君傾幾人回到妖族時,立即被這人山人海的場面給震驚了。
鳳輕羽同樣有被震驚到,不過很快又賤兮兮地笑了一下。
「傾傾,大哥肯定是把自己娶媳婦的私房錢都拿出來了,瞧瞧這陣仗,估計啊這輩子都要孤獨終老嘍。」
這幾天鳳輕羽跟傾傾的相處的相當融洽,內心深處的那抹恐慌終於被撫慰,也恢復了往常的狀態。
對上帝凌都能面不改色的開幾句玩笑。
不過對於帝凌和夜凌楓的那一戰,他和淵寂都是隻字不提。
幸虧君傾也沒有詢問,看來夜凌楓在她心裡真的只是普通
朋友,也許未來有一天,他會走到君傾心裡,但不是現在。
然而鳳輕羽話音剛落,身後便響起男人似乎含笑的嗓音。
「又皮癢了是吧?」
帝凌不僅眉梢帶笑,唇角同樣勾起了一個很迷人的弧度。
起碼鳳輕羽從沒見過大哥這麼對他笑。
果然,帝凌說完這句話便逕自往前走,知道走到君傾跟前。
「歡迎回家,傾傾。」
「還有,生辰快樂。」
話音剛落,便有婢女捧來了一個很大很大東西,空氣中似乎都冒著股綿密甜味。
君傾在看到那東西的瞬間猛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
「你之前提到過的『生日蛋糕』,不過大哥不擅長這些東西,只能勉強試一試。」
帝凌還是一副笑臉。
君傾卻仿佛整顆心都化在了蛋糕里,甜蜜蜜的同奶油融合在一起。
說是勉強試一試實在太自謙了,這蛋糕簡直同她記憶最深處的一模一樣。
「很好看,大哥。」
「這簡直……太好看了。」
熱淚湧上心頭,君傾眼尾泛紅,水盈盈的眸光看人的時候濕漉漉的,像是淋了一身雨的可憐小狗。
讓人恨不得把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都捧給她。
哄著她,愛著她,讓她知道,她才是這世間的至寶。
唯此一份,絕無僅有。
水鏡中的畫面實在太過溫馨動人,君無垢同樣眼眶通紅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在外人口中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三人,此時都圍聚在君傾身邊小心翼翼的擦拭她的眼淚。
笨拙又用心的哄著,甚至許下只要傾傾不再哭,讓他們做什麼都願意的承諾。
溫聲細語的,像是生怕再嚇到懷中哭泣的女孩。
晶瑩的淚珠順著君傾粉嫩細滑的肌膚落下,很快便消失不見。
君無垢心神俱顫。
他明白傾傾現在很幸福,有那三個人護著,恐怕以後只會更加順心快樂。
這世上不會再有誰能比他們還要疼愛傾傾了,他們在這件事上幾乎做到了極致。
赤誠且熱烈。
顯然要比他有資格的多。
想到自己過去竟然妄想獲得傾傾的原諒,留在她身邊,君無垢不由得嘲諷自己的痴心妄想。
然而即便知道不可能,他還是貪戀著水鏡中的一切,緊緊盯著上面君傾絕美的容顏,像是想到了什麼人。
那個同她有五分像,他這輩子最最對不起,也永遠無法彌補的人。
「慕顏,我好想你。」
「好想你……」
他一遍又一遍訴說著自己的思念,懺悔著自己的過錯。
最後唇邊又溢出了君傾的名字。
「傾傾……」
苦澀的眼淚從臉頰滑落,君無垢卻突然很輕很快的笑了一下。
「生辰快樂啊,傾傾。」
「永遠永遠,都要幸福快樂。」
像是做完了最後能做的一切,君無垢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
周圍一陣異樣的靈力波動,空氣中突然扭曲出了一道門。
虛無幻境的門。
這是君無垢最後做的決定。
——他要進入虛無幻境,一遍遍的懲罰自己,作為贖罪。
他對不起了太多的人,走到這一步也是活該。
君無垢心裡這沒想著,終於還是踏進了門內,沒有一絲遲疑。
「對不起。」
若有似無的呢喃被吹散進風裡,不知道究竟是說給誰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