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昨晚家裡沒大人，呂老太便歇在了二兒子家裡，一大早便將幾個孩子叫了起來。
一個個的都提不起精神，不知是對還沒有歸來的親爸擔心不已呢，還是單純沒睡醒。
呂老太見狀敲了敲碗，見兩兄弟回了神才道「則鳴啊，你是家中老大，該學會管事了，今天不上工嗎，一家人喝西北風就夠了嗎？」
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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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睜著眼無辜的望著她「奶，我就是擔心爸。」
「再擔心今天也要上工，吃了飯麻溜兒的去。」
見大孫子眼巴巴的望著，才甩了句「別瞎擔心，你爸沒事。」估摸著今天就該回來了。
得到親奶的保證，狗蛋這才吃了定心丸似的，大口大口將糊糊灌下，胡亂扒拉兩下便出了門。
將家裡安頓好後呂老太才甩著腿往鎮上趕。
石頭一臉糾結的望著秦清「小妹，你不和我一起出門嗎？」
秦清嘴快道「我就等咱爸，不出去了。」
石頭只好認命般的背著背簍往外走。
秦清見大家都出了門，悄摸回屋從床底拖出了一隻被五花大綁的雞來。
昨晚親爹傷了腿，她在公寓裡轉悠，糾結半響，瞄準了陽台上被綁了腳的雞。
想著呂老太睡在旁邊，她都不敢輕舉妄動，索性老人家一貫起的早，讓她有機可乘，將公寓裡打包好的雞先偷藏在床下。
趁著大家都出門時，再拎著雞去趟後山，沾點地氣。
因著後山偏僻，鮮少人來。
秦清做賊似的將雞抱上山，將雞嘴上，翅膀上粘著的膠帶扯掉，丟在不顯眼的位置，毛都拔掉了幾根。
最後再拆掉雞腳上的繩索，撲倒它，做出一副拼死掙扎過的樣子，就很完美了。
大喜在望。
秦清樂滋滋的將穀草抽出來，冷不丁耳邊突然有熱熱的呼吸扑打來。
「你在幹什麼？」
「啊～」秦清嚇得一股腦的往後倒，腳下的母雞跟著撲騰翅膀掙脫開來。
「我的雞！」眼看到嘴的母雞都快飛了，她壓根顧不上來人是誰。
少年比她反應更快撲出去，將母雞死死壓住，這才騰出一隻手來拎著雞翅膀。
楊蓮生驚訝道「你逮的雞？！」
她只有乾巴巴的傻笑道「是，是啊！」
秦清腳邊還放著捆雞的穀草，該是被嚇了一跳才鬆了手。
少年將手裡的雞掂了掂，挑眉。
「這長得可不像野雞啊。」
「雜交的吧。」某人心虛道。
楊蓮生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才彎腰拾起秦清纏到一半的草繩，認真的綁起雞來。
少年眉眼低垂，眼神專注，手指分外靈活，三兩下就將其綁好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楊蓮生難得大發善心。
「啊，謝謝了。」她小聲說道，這樣就更完美了。
「謝什麼？」少年認真的望著她。
「謝謝蓮生哥！」
楊蓮生心情愉悅的走在前頭。
秦清跟在後面，盯著楊蓮生瘦削的背脊，大膽問道「蓮生哥，這樣會不會太顯眼了？」
「放心吧，這片兒沒人。」
秦清翻了個白眼，那你是從哪兒蹦出來的。
似能料到她所想，少年語氣中帶了點嘚瑟「這片兒打小就是我的地盤。」
失策了！
秦清呆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試探道。
「那你每年都會回來嗎？」
少年並沒有外面傳言的那麼古怪，相反，秦清覺得他比很多人都善良。
楊蓮生頭也不回的答道「當然，我姥姥在這兒呢。」
「那你爸媽他們……」少年像落在蜜罐里長大的一樣，嘴毒心軟，不知誰給教養的。
楊蓮生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瞥了她一眼。
眼神充滿警告意味。
「閒事少管！」
剛剛的良好氛圍被破壞殆盡，一路沉默。
「青青！！」拐彎的時候剛好碰見趕回家的秦智林夫妻倆，朱麗華扶著丈夫，一瘸一拐的緩慢前行。
「你們這是？」朱麗華眼中還有來不及收斂的驚訝。
少年粗暴的將雞塞在她的手中，秦清慌忙接住，楊蓮生朝夫妻倆點點頭便一言不發的走了。
留下秦清尷尬的解釋。
「這是我在後山上逮的雞。」
朱麗華望了一眼少年離去的方向，這位陸婆婆的孫子，聽說是從大城市來的，平時沒少帶著村裡的這幫孩子鼓搗吃食。
這次居然帶青青抓了只野雞，簡直難以置信。
許是瞧著自家艱難呢。
「剛剛那是陸婆婆的孫子吧。」
「嗯，他恰好在山上，幫了我不少。」她心道，這樣便更有說服力了。
此刻朱麗華才反應過來，一臉喜色的對著自家丈夫道「當家的！」。
男人臉色蒼白，額間還有細細冷汗。
此刻也露出難得的笑意。
秦清兩隻手艱難的按著它，朱麗華見狀伸手將雞擒了過去。
「我來吧！」
要是往日她一定捨不得將這雞下鍋，可是丈夫傷了腿，得吃點有營養的，況且這雞本就是逮來的，這樣想就不心疼了。
「今晚咱們就燉雞！」因著家裡孩子都還小，即使日子艱難，他們依然保持著一天三頓。
不像有的人家一天一頓管飽。
秦清小跑兩步攙著秦智林的手，小聲問道「爸，你好點了沒？」
「好多了。」
「那就好！」秦清徹底放下心來，小心的牽著他進屋。
朱麗華進了灶屋，手腳利索的生火，燒水，殺雞，拔毛……
連一滴血都沒有浪費，全接在碗裡。
中午兩兄弟早早的就歸了家，見著爸媽都歸來一顆心才落回肚裡。
孩子都單純，見著人沒大事就好。
眼看著母親宰了雞，兩兄弟都神思恍惚起來，恨不得馬上就到晚上，石頭更是誇張，不時就跑灶房門口巴巴的望著，生怕誰把雞叼了去。
過了響午狗蛋依依不捨的上工去了，惹得朱麗華哭笑不得。
她將雞肉剁爛，半隻風乾掛起來，半隻給煨湯，家裡清貧也沒什麼可燉的，就放了幾片老薑，便摻了水煨在瓦罐里。
不多時一股濃郁的肉香氣就飄了出來，就連秦清嘴裡都不住的分泌出口水。
太饞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囡囡，把這碗雞湯給奶奶端去。」朱麗華舀了個雞腿裝在籃子裡蓋好，吩咐秦清送去大伯家，又另外舀了碗雞湯吩咐石頭送到陸婆婆家去，兩人分別去往不同的方向。
踩著一路炊煙，剛剛踏進大伯家門，便聽見宋蕙蘭尖利的喊聲。
「吃飯嘞！」
眼瞅著秦清進了屋，宋蕙蘭假惺惺道「青青來的正是時候，將就吃點唄。」話是這麼說，腳卻沒挪半分，似是料定了她不會留下吃飯。
這年頭誰家的日子都沒有多好過。
桌上擱著按人頭數做的野菜餅子，和一大盆高粱糊糊。
秦智木猶豫了下拿起個野菜餅子遞給她。
「拿著吧。」
充滿施捨的口吻，加上他們略帶同情的目光，秦清覺得大家可能搞錯了情況，忙擺擺手道。
「我不吃，奶奶呢！我找她有事。」
宋蕙蘭撇了撇嘴，大聲叫道「媽！你孫女找你。」
「哎。」呂老太繫著一條補丁斑斑的圍兜從廚房伸出腦袋，見著秦清才掛上笑容道「你爸他們該是回來了吧，剛好你把這布帶回去。」
說完進了裡屋將一卷布塞給秦清。
「奶，這是我媽叫給你送來的。」秦清將還帶著餘溫的瓷碗小心端出，將布揣在籃子裡準備回去。
宋蕙蘭嚼巴著野菜餅倚在門框上不錯眼的盯著她兩，生怕秦清多順走她家一粒米。
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奶，那我就先走了啊。」
「哎，吃點再走吧。」呂老太挽留道。
「媽還等著我回呢！」秦清一溜煙跑了。
呂老太才收回視線，將瓷碗上的蓋子小心掀開，一股馥郁香氣散開，只見碗底臥著一隻油汪汪的大雞腿。
「這！！！」宋蕙蘭的眼都直了，嘴裡的餅頓時不香了。
怪不得死丫頭跑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