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臉不滿的看著她「怎麼,見我跟見了鬼似的。」
秦清立馬堆出了笑臉。
「鬼哪兒有這麼好看!」,見少年像要生氣的樣子又補充道「蓮生哥,謝謝你上午帶我們去尋鴨蛋,真好吃。」
伸手不打笑臉人!
儘管少年嘴毒心黑,但確實費心費力帶他們找了吃的,道聲謝不為過。
雖然他的初衷並不是為了帶她去找吃的,還捉弄了她。 ✼
看著這瘦的沒二兩肉的小身板,楊蓮生難得的升起一絲愧疚,他清了清嗓子,不自然的說道。
「以後你和你哥,可以常來。」
這不就是典型的那句,你兩我罩了。
少年瞬間在她眼中兩米八,真英雄!
秦清怕自己嘴賤壞事,笑著點了點頭,看少年的眼神都帶著光。
楊蓮生看著她頂一頭雞窩似的亂發,還露出了和那些女同學一樣的迷之笑容,頓時感覺一陣惡寒,對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有了一丟丟的後悔。
少年眼中的嫌棄表現的明明白白。
秦清不禁尷尬道「咋了」。
楊蓮生隨口胡謅「你個女孩子出門頭髮都不梳嗎,炸得和雞窩似的!」
秦清的嘴角抽了抽,一臉無語狀。
她看這裡偏僻,還以為沒什麼人呢。
誰知道少年會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這兒。
匆匆告別之後秦清飛快下山,心情有點小鬱悶,為什麼每次見到這個帥氣的小哥哥她都各種丟人。
有氣無力的躺回床上發呆,直到朱麗華回來這才打起精神,嚇得朱麗華還以為女兒受涼感冒了。
在秦清的一再保證下她才確信女兒只是精神不好,看來得早點去縣城一趟,她暗暗思索道。
可惜天公不作美,連著下了兩天的暴雨,拘著所有人都沒法出門。
秦清坐在家中看著屋檐上的水滴打著璇兒落到堂前,飛濺起水花,股股水流有序的匯成一條條流向屋外,兩個哥哥在屋裡忙前忙後,用鍋,桶,水瓢接著從屋頂漏下的雨。
這可真是個糟心的下雨天!
一隻帶著翅膀的大螞蟻撲騰落到她的腳邊,掙扎著爬走,秦清驚奇的問到「媽,這是什麼?」
朱麗華將線扯得直直的,任由銀針在布料上穿梭,一針一線縫好小兒子的布衣,聞言抽空瞅了眼,溫和道「這啊是飛螞蟻,暴雨過後這東西就多。」
說完擔憂的看了下天,可千萬別下了啊。
再下就澇了。
見女兒興致勃勃的盯著那斷了半邊翅膀的螞蟻又補充道「可惜咱家沒養雞,這東西雞仔可喜歡了。」
秦清聞言趕忙跑進屋拿了個帶蓋的盒子,將斷了翅膀的螞蟻裝在裡面,又在屋側的竹林里找到了好多,一臉興奮的沖朱麗華道「媽,你看,好多呢!」
住在他們旁邊的丁大嬸人特別好,還給她們送過鹹菜疙瘩,秦清便決定將這些飛螞蟻都拿去給丁大嬸剛養的小雞吃。
好在當天晚上雨就停了,天剛蒙蒙亮時,秦清就被朱麗華叫起來和兩哥哥一起上山撿地皮和蘑菇。
秦清背著小背簍,母親和哥哥在不遠處撿地皮。
所謂地皮就是在下過大雨後長在岩石上的苔蘚物,色澤翠綠剔透,像果凍一樣柔軟,不過同時也極易裹泥沙,得小心挑選。
兩個哥哥認真的將其扣下來,裝在籃子裡,不遠處都是早起的人們,享受著大自然的饋贈,爭分奪秒。
畢竟太陽一出來這地皮就會幹癟,甚至消失。
秦清這小身板蹲一會兒站起來就頭暈眼花,朱麗華見狀讓她去采蘑菇,輕鬆一點。
趁著大家都沒注意時她將顆奶糖塞進嘴裡,咀嚼起來,糖汁甜膩齁人,為她這具虛弱的身體注入了營養。
打起精神,認真尋起蘑菇來。
可能天生就不是這塊料,找了好久背簍里還是只有可憐巴巴的幾朵。
少年勁瘦的身影闖入秦清的眼帘,許是用力的緣故,少年臉上一片薄紅,連帶著都紅到了脖根,額上不知是沁出的薄汗還是露水,將發梢潤濕,整個人顯得朝氣蓬勃,他似有所覺的望向這邊。
眼含春水,眉眼高低間卻透出疏離,五官自帶凌厲感,整個人顯得又俊又冷,卻在看見熟人時悄然露出一分稚氣。
秦清飛快的奔上前打招呼。
楊蓮生看著她背簍里可憐巴巴的那麼點,二話不說往秦清的破背簍里倒了小半筐蘑菇。
見秦清還直直的盯著自己的背簍,他猶豫了下道「這蘑菇我姥也喜歡吃。」
所以昨晚雨停不久他就背起背簍上山了,老人家腿腳不好,偏偏又好這一口,也只有他回來的時候才能滿足下老人的心愿。
因他來的最早,少年的眼力又好,所以這大半山的蘑菇都被他搜颳得差不多了。
見小姑娘眼巴巴的盯著這筐蘑菇,按往日他肯定大方的都給了,如今卻破天荒的解釋了一番。
秦清知道少年誤會了,忙擺了擺手「夠了夠了」
她只是一時被驚呆了!
「你好厲害啊!蓮生哥。」居然采了這麼多蘑菇,簡直把她比成了渣渣。
小女孩眼中的驚奇與欽佩成功取悅了楊蓮生。
他飄飄然道「沒什麼厲害的,就,挺簡單的。」
說完又抓了一大把給秦清,他可記著她兩哥哥呢,特能吃。
這才步履輕鬆的奔下山。
秦清看著背簍里各樣的蘑菇,咋了咋舌,這人家裡是有礦吧,這麼好騙。
這哪像饑荒年代的人啊,妥妥的敗家子。
……
朱麗華再一次被小女兒的運氣驚到,整整半筐蘑菇,她可從來沒採過這樣多的。
當三人亮晶晶的眼神問到她訣竅時,秦清不自覺學著某人的口吻道「就,就很簡單!」
這裝逼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狗蛋與石頭爭搶著要背背簍,熱情得緊。
一家人滿滿當當的收穫回家,石頭眼尖的見廚房掛了根黏著二兩肉的骨頭棒子,興奮的直嗷嗷。
秦智林聞聲從裡屋出來,今天他也起了個大早去鎮上,買了根不要票的豬骨回來,接過狗蛋卸下來的背簍,他也被驚到「這麼多蘑菇!」
狗蛋的面色中隱隱有幾分得意,「這都是妹妹采的。」
秦清臉都熱了起來,別吹了好嗎,她哪有那個能耐,忙解釋道這都是別人給的。
狗蛋一副明顯不信的模樣,這年頭誰捨得把這堪比肉香的蘑菇白白給你,蒙誰呢。
反而又惹得一波無腦誇讚,秦清已然麻木了。
晚上朱麗華將大骨敲碎,混著撕爛的蘑菇燉了一大鍋湯,蘑菇的鮮香氣很快瀰漫出來,她將大骨棒里的骨髓小心的挑出來,放在擱了塊碎肉的瓷碗裡,遞給秦清。
秦清接過母親遞來的湯碗,顧不得太燙,輕輕抿了一口,太鮮美啦。
狗蛋兩兄弟跟小狗似的頭恨不得埋進碗裡,發出吧唧吧唧的吞咽聲。
湯香蘑菇嫩滑!
難得的美味。
早早便端了碗蘑菇湯去給老娘的秦智林回來正趕上開飯。
這次可是實打實的肉湯,總共就那麼零星點肉,一人分了一塊,骨頭湯倒是喝了個飽。
秦智林難得的吃舒坦了在院子裡溜達,眼看著媳婦將家務都收拾好了才湊過來商量道「明天就要開始上工了,你怎麼看。」
如今他們家三個孩子。
老大秦則鳴十四歲。
老二秦則彬十一歲。
小女兒秦清十歲,看著也就六七歲的模樣,體質太差,風都能吹倒的模樣。
老大可以去跟著上工賺點工分,就連老二也能去隊上割草,只剩個小女兒無人看管,若分個人來照顧小女兒,豈不是白白丟掉好多工分。
這正是讓人為難的地方。
朱麗華猶豫道「要不讓青青和石頭一起?」
他連忙拒絕「青青體質虛弱,你捨得讓她去割草?」
之前早夭的女兒都是跟著他在村里,聽他給半大的孩子做啟蒙,掃盲。
眼下他也要上工,自然就帶不了孩子了。
「我沒說讓囡囡去割草,就讓石頭帶著她,左右都在村里,出不了什麼事兒!」朱麗華狠狠心道。
畢竟眼下能讓全家人吃飽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