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年紀約摸在十三、四歲。
在聽見他們的動靜後懶洋洋的瞥過來一眼。
眼睛像浸滿春水般澄澈，眼角微微上揚，自帶三分無辜感，眉如炭畫，削薄輕抿的唇上叼著一根不知名野草。
少年五官精緻，臉上還帶著絲稚氣。
好一個帥氣的中二少年！
石頭悄聲道「那是蓮生哥！」在確定無人能聽見他們說話後又小聲補充道「他曾祖是大地主呢！」
一副他很牛逼的樣子噢。
秦清滿臉黑線。
楊蓮生早察覺有道目光攪在自己身上，他漫不經心瞥了眼，不認識！
倒是旁邊的人有點眼熟，新來的小弟，挺實誠的人兒，剛來便把自己家的情況竹筒倒豆子般抖落得一乾二淨，哪兒撿的妹妹都和他們說了個清楚。
石頭見自家妹子一直盯著楊蓮生看，暗道遭了，忙擋住視線小聲道「青青你別盯著蓮生哥瞧，他脾氣怪著呢。」
發起瘋來誰都拉不住那種。
要不咋做老大呢！
秦清抿了抿唇，並未解釋。
半響才感慨了句「他還挺白的。」
在這個人人都餓得面黃肌瘦的時候，這樣白的膚色就格外惹人羨慕。
楊蓮生聞言翻身從石頭上躍下，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秀，說出的話卻不好聽。
「說什麼呢！小丑娃子！」
他最討厭別人說他白，偏這一身冷白皮怎麼也曬不黑。
明明和大院裡的同伴一起早晚操練，摸爬滾打。
卻還是有人說他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都是膚色誤人！
眼下這小丫頭還誇他白，差點沒氣的他嘔出一口老血來。
去年夏天他自告奮勇去曬穀，在大太陽下揮汗如雨，稍有成效，眼瞅著冬天過去，他媽的，又白回來了。
你說氣不氣人！
秦清活了二十載這是頭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丑，以前的她雖說不上大美女，卻也時常被搭訕，現在變成了這幅模樣，自暴自棄的好久都沒照過鏡子。
眼下居然有人罵她丑。
是可忍孰不可忍！
石頭見妹妹包著兩眶淚要落不落的樣子，很是心疼，鼓起勇氣道「蓮生哥，我妹誇你呢！」
誰他媽要她夸啊！
他簡直不想搭理這個二貨！
「我說你很白，皮膚比春草姐還好呢！」這小屁孩，別以為她不知道逆鱗在哪兒！
春草是楊開福的大閨女，年方十六，正是花朵般的年紀，漂亮可人。
秦清可憐兮兮的拽著哥哥的袖子道「這個哥哥不喜歡別人誇他嗎？」
石頭已經被楊蓮生驟然狠厲的眼神瞪得瑟瑟發抖，周圍的小夥伴隔得遠一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默契的沒出聲，偏生妹妹還抓著這問題問個沒完！
「……」楊蓮生氣的七竅生煙。
正待發火時。
卻瞧見那雙濕漉漉的眼眸委屈的看向他，這小孩真踏馬瘦，餓的皮包骨似的，此時他心中難得的生出一絲疑惑。
自己幹嘛和個小難民爭論？
正當石頭以為他們逃不過一頓胖揍時，忽見楊蓮生徑直繞過他們頭也不回道「有沒有要去蘆葦盪的？」
他竟然在這兒和個小孩計較起來！
瘋了！
老頭子說過，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小女孩當然也算！
「去去去。」這年頭，誰家不缺點吃的！
這也是大家願意跟著楊蓮生的原因，雖然他脾氣怪，但是總有耐心帶大家尋找好吃的。
一群人烏央烏央的便跑了，留下石頭與秦清大眼瞪小眼。
「二哥，我們不跟著去嗎？」蘆葦盪耶，一聽就比這小山坳好玩！
石頭為難的看向被自己扔在一邊的破背簍，今天的他還沒有挖到野菜呢！
想哭！
他也很想去。
看著老實跟在自己身邊的妹妹他腦中忽的靈光一閃，將背簍噗嗤噗嗤的扛到大哥身邊，在狗蛋還未反應過來時，飛快撤回，邊跑邊喊道。
「哥！！幫我挖點野菜啊！」
「我帶妹妹找鴨蛋吃！」
等狗蛋反應過來時兩人早已跑的沒影了，急得狗蛋趕緊背著野菜回村找娘親，也不知道這兩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石頭根據小夥伴之前的描述，順著他們的腳印，很快就帶著妹妹趕上了他們。
此時已經快要接近蘆葦叢。
整片整片的蘆葦鋪就在這灣灣水灘中，水淺的可透底，冬日裡枯萎的蘆葦叢橫七豎八的歪倒在面上，成為養料，周圍冒起好多嫩綠色的新芽，長勢快的已衝出長劍一般的葉子，滿眼的灰與綠。
一團白綢子樣的水鳥被驚起撲騰著翅膀飛遠了。
秦清興奮的拽著二哥急切道「這裡真的有野鴨蛋嗎？」
純野生鴨蛋，醃製後一戳滋滋冒油那種，想到就流口水！
滿打滿算她沾葷腥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旁邊一個穿著灰撲撲的少年道「鴨蛋當然會有，誰找到就不一定了。」
他們可是土生土長的楊家村人，自小在這片蘆葦盪翻滾長大。
兩個外村人還想在這裡找到鴨蛋，發夢呢。
眼看著一個個都下了水，秦清也挽起褲腳準備下去，卻遭到哥哥的無情阻攔，在她一再保證定會緊緊跟在身後，才勉強獲得了下水的機會。
初春的水不深，剛剛沒過小腿肚。
就是冰冰涼涼的凍人，對於火力正旺的少年來說完全不是事兒。
兄妹二人跟無頭蒼蠅似的在蘆葦盪里轉了起來，腳趾都被凍得冰涼卻還是沒有收穫。
眼看著楊蓮生撿起了第三枚鴨蛋，秦清深知跟著此人才能有肉吃的道理，頓時調轉了頭，像個小尾巴似的扎在他身後。
焦頭爛額的石頭並未發現妹妹不見了！
楊蓮生餘光瞧見跟在身後的小尾巴，嘴角輕輕勾起。
罵了他還想跟著吃肉。
看不出這小屁孩心這麼大呢！
不給吃點苦頭都對不起她自己送上門來的這份心。
他帶著秦清忽的向右拐，一門心思放在鴨蛋上的秦清壓根沒發現他們離小夥伴們都遠了，在楊蓮生非常有技巧的踩在一處水坑上漫不經心的走過去後。
毫無準備的秦清一腳踏入，瞬間水都漫過了膝蓋，受到驚嚇的她往後一避成功倒在腐爛的蘆葦上，裹了一身泥，她撐著手肘準備爬起來。
卻差點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吐。
嘔～
「你好臭啊！」
瞧見某人臉上得逞的笑意。
秦清後知後覺的明白，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黑心惡鬼啊！！！
秦清破罐子破摔的準備拉楊蓮生下水，豈料少年躲得飛快，秦清一股腦的撲進了他身後的蘆葦叢，朽化的蘆葦一壓就碎，那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小心翼翼的撥開擋在眼前的葦杆，裡面赫然躺著兩枚。
大白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