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胖丫兒吃奶片的事情來看,招娣可以肯定,胖丫兒知道她大部分的計劃,但胖丫兒沒有對任何人說,甚至表情都沒變過,暫時,這個胖丫兒可以歸類為自己人。
胖丫頭有樣學樣,吃完了奶片,也嚼起了麥秸。
三個人統一划一的全都嚼麥秸,遲遲不肯吐,害得整個牢室的人都以為麥秸能解餓,不約而同的放在嘴裡嚼了起來。
經過肉餅和奶片事件,胖丫兒、招娣和唐予三個人的關係好像親近了許多。
招娣再次問胖丫兒道:「我本名叫妍妍,姓什麼還不知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吧?」
胖丫兒一臉難色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也不知道用哪個名字。我八歲時娘病死,九歲時爹續弦把我發賣,每到一戶主家就起個新名字。我爹起的名字不想用,七八個主家起的名字不知道用哪個,胖丫兒、春桃、糰子、圓奴、飯桶、賠錢貨......你相中哪個叫哪個吧......」
現在的胖丫,看著十二三歲的樣子,怎麼會賣那麼多的主顧?
招娣拉過胖丫兒的手安慰道:「過去都過去了,發賣你,是他們的損失,不是你的錯。」
胖丫兒眨了眨眼道:「就是我的錯啊,除了第一個主家病死的,後面的主家待我不好,我故意氣他們的,就想把主家給換了......」
招娣:「......」 ✪
原來,是胖丫兒不喜主家,便想出這種辦法來換主家。
乍一聽,很搞笑,細一聽,又覺得很心酸,這胖丫兒,身世也夠可憐的。
招娣沉吟道:「以前你遇到的人待你如草,以後希望你遇到的人待你如珠似寶,以後,我們管你叫、管你叫元寶,怎麼樣?」
唐予忍不住「噗嗤」一聲樂了,看招娣一臉糾結的模樣,以為起出什麼好名字,竟然叫「元寶」這麼充滿銅臭味的名字。
招娣瞪了一眼唐予道:「名字不好嗎?」
唐予硬生生把溢出嘴邊的笑給噎了回去,篤定點頭道:「好,非常好,一聽就挺富貴個名字。」
胖丫兒倒是沒有像唐予一樣嫌棄,嘴裡嘀咕著:「元寶?」
招娣篤定點頭:「對,元寶。」
唐予有樣學樣,篤定點頭:「元寶。」
胖丫頭嘴角上揚,脆生生答應道:「好,以後我就叫元寶,被賣到誰家也不改了!這事兒我自己做主了!」
招娣配合的叫道:「元寶!」
胖丫頭答道:「欸!」
唐予也配合叫道:「元寶!」
胖丫頭眉眼上彎:「欸!欸!欸!」
元寶有問必答,覺得很新鮮,哪裡還有剛見面時悶葫蘆的樣子。
元寶看向唐予道:「怎麼稱呼你呢?」
唐予剛要回答,招娣搶先答道:「你管他叫糖糖吧,蜜罐子裡長大的小少爺一枚。」
唐予沒想到自己有了這麼個女里女氣的小名兒。
元寶和招娣聊得熱絡,唐予在一旁靜靜的聽著,時不時附和一句半句,時間過得飛快。
木梯再次放下來,小廝再次來送飯了。
根據送飯時間推斷,應該是黃昏時間。
吃罷了飯,大家又開始重複著昏昏欲睡的模樣。
大約又過了一個半時辰模樣,推算下來,外面應該月上柳梢頭的時間了。
整座獄室幾乎沒了動靜。
本來「睡熟」的韓文舉三人組動了。
先是韓文舉輕咳了一聲,隨即伸了個懶腰,見大家都沒有反應,三個人全都站了起來。
小心翼翼走到洞口垂直下方,身子最壯的一個蹲下,另一個爬上去,彎腰去接韓文舉。
韓文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站了上去,最下面的同窗顫顫微微的,竟然站起來了!
三個人,疊羅漢似的站了起來,韓文舉用力向上,就能伸手托住洞口鐵門了。
用力一推,鐵板竟然沒鎖!韓文舉掙扎向上,想要攀爬上去,沒等成功呢,底下已經如同炸鍋了一樣,十幾個人同時叫喊道:「有人逃跑了!有人逃跑了!」
韓文舉嚇得腿一軟,疊羅漢似的三個人立即摔做一團,最高處的韓文舉摔得都翻白眼兒了。
鐵門打開,木梯順了下來 ,送飯的圓臉小廝帶著另三個漢子下來了,用手裡的木棍,照著韓文舉等三個就是一頓毒打。
韓文舉趕緊護住頭,被打得「嗷嗷」直叫喚,滿嘴委屈道:「為什麼又打我?」
從被關前到被關後,韓文舉已經挨了好幾次打了,心裡滿滿泛著苦水兒,委屈極了。
打完韓文舉三人,小廝掃了一眼眾人,挑眉道:「誰第一個發現並舉報的?明天伙食加個肉餅!」
除了韓文舉三人和招娣三人,幾乎所有人都舉了手,小廝不耐煩道:「沒功夫幫你們斷案,自己拿出個章程來,記住 ,只賞一個肉餅,一個人獎賞一個,一群人也是獎賞一個。」
圓臉小廝惡狠狠瞪了一眼韓文舉三人,揮了揮手裡的木棍,罵道:「再敢逃跑,下次把腿給你打折了!」
韓文舉嚇得一哆嗦,沒敢反駁。
四個小廝罵罵咧咧的走了。
招娣看向唐予道:「你不是想知道聯合大家逃跑的下場嗎?現在不是看到了?」
唐予滿臉的失望與沮喪,悶聲道:「也許你說的對,我就是一隻坐井觀天的癩蛤蟆,什麼也不知道。」
唐予的前十二年歲月,實在太順了。
外祖家有錢有勢,爹爹官運享通,從小錦衣玉食,無憂無慮。
家裡唯一的愁事,就是娘要時時對付爹爹外面數不清的桃花債。
而這三天來,唐予把這輩子的苦都經歷過了,心靈上的,身體上的,無不在啃噬著他的神經。
唐予小眼睛紅紅的,顯然心靈上的重瘡,遠勝於身體上的。
招娣安慰道:「你不必難過,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呢?你要善於在不好的事物里發現好的一面。比如說,胖丫雖然厲害,但她從來沒搶過別人的吃食;再比如說,你我相識時間雖然不長,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對不對?」
這麼一說,唐予的神情果然舒緩了許多,從一起出府到現在,招娣從來沒有,哪怕有那麼一瞬放棄過他,可以說,如果沒有招娣一直支撐著他,唐予怕是早就扛不過去了。
唐予拄在地上的手掌,如蟲子似的爬過來,緊緊捏住了招娣的袖口,不肯鬆開。
等到唐予的心情平復了,招娣把元寶也喚了過來,低聲對二人道:「你們兩個,相信我嗎?」
招娣對二人說出了計劃,唐予有些慌亂道:「你,我可以相信你嗎?」
招娣篤定點頭道:「我會回來的,一定會,別忘了,你還答應幫我找親娘的。」
招娣看向元寶,期盼道:「元寶,你呢,會相信我嗎?」
元寶無所謂笑道:「沒事,反正逃不逃出去我都無所謂,能幫到你,權當是還了你那個肉餅的情。」
第二天白天,招娣不客氣的躺下睡覺,幾乎吃光了奶片來補充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