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裡的同學嘲笑的聲音砸過來。
鹿呦呦一言不發的從書包里拿出書本和作業本。
「就是窮才要勾搭啊，不然怎麼擺脫這種撿垃圾吃的苦日子？你以為她傻，其實她可比誰都聰明！」孫玥不屑的嗤笑一聲。
嘲諷的議論聲頓時四起。
清霧一拳砸在桌面上。
巨大的聲音讓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上課了，都沒事做是不是？」
他臉上帶著怒色。
孫玥見效果達到了，立刻回了自己班裡。
前排的幾個小聲議論「清霧今天怎麼這麼大火氣啊？好久沒見過他這麼生氣了。」
「你想想他什麼身份的天之驕子，同桌是個撿垃圾吃的，換你你能開心？」
「也對啊。」
明明隔了幾排。
但這話依舊清晰的落進了鹿呦呦的耳朵里。
她的眼眶沒出息的濕潤了。
看見她小心翼翼的哭，清霧心裡更煩躁了。
他一把拽著鹿呦呦的手腕就往外走。
剛好遇到班主任過來。
他看了一眼這二人「你們幹嘛去？上課鈴響了沒聽見啊？」
「鹿呦呦身體不舒服，我送她去醫務室。」清霧說著，就要拉著鹿呦呦走。
班主任看著鹿呦呦眼眶紅紅的樣子，真當她身體不舒服，連連點頭道「去吧，早去早回。」
他一路拽著鹿呦呦到保健室的牆後，回頭剛想發脾氣，就看見她盈著眼淚，眼巴巴的望著他。
眼眶紅紅的，咬著下唇，又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憐兮兮的，像被凶了的小奶貓。
他滿肚子的火氣，在這一瞬頓時煙消雲散。
他一把把她拉進懷裡，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他的懷抱很有安全感。
鹿呦呦緊緊抓著他的校服，小聲的啜泣。
清霧無奈「我還沒哭，你怎麼先委屈了？」
「你……你為什麼要哭？」鹿呦呦抬頭看他。
「鹿呦呦，我不做備胎。」
「備……胎？」鹿呦呦臉上還掛著淚痕，聽見這句話，沒反應過來，有點呆呆的。
她沒明白他的意思。
清霧嘆口氣。
誰叫他偏偏喜歡這麼個小笨蛋。
「你昨天晚上跟我說，你不喜歡江潤了，是騙我的嗎？」他問。
鹿呦呦搖頭。
她還會喜歡記憶力的那個小男孩，但她知道，現在的江潤已經不是那個小男孩了。
「為什麼還要給他送早餐。」
「因為他不愛吃早餐，會對胃不好，江阿姨會勉強他喝一杯牛奶，但還是會餓的。」
聽著和之前幾乎一樣的回答，清霧真的很有挫敗感。
「你不喜歡他，管他胃好不好做什麼？餓死了早超生！」
「清霧，你別說這種話。」她急忙去捂他的嘴。
按異世界的定律，詛咒會被三倍反噬。
清霧一把抓住她的手，「鹿呦呦，你還在幫他講話。」
天地良心！她真的沒有啊！
但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他又問
「為什麼給江潤是親手做的，給我就是明天買？」
他不配吃她做的嗎！
「我家裡做的沒有營養，味道肯定也比不得清家的廚師做的，外面買的會好一點。」鹿呦呦說「家裡就只有一點肉片，每天早晨都給江潤的飯糰用了……」
又！
是！
他！
「鹿呦呦，你耍我玩呢？」他是真的生氣了。
清霧鬆開她，眼神也冷冷的。
鹿呦呦不明白他生氣的點在哪裡，小手伸過去想拉他的衣角。
但看見他疏離的眼神，又怯生生的把手縮回去。
看見她
害怕他的眼神，清霧的表情更冷。
「鹿呦呦，你真可以，拿我當備胎。」但他還是心軟了「我最後問你一次，別再找江潤，和我在一起，你能做到嗎？」
「清霧……」她又快哭了，想說話，但只能搖搖頭。
「我明白了。」清霧轉身離開。
真成。
感情他就是一舔狗。
他請了半天的假，把自己關在散打社裡。
鹿呦呦回到教室里，看著桌上的作業本和演算本，留了一本演算本，把剩下的都放進了清霧的抽屜里。
早讀課的時候，學生在下面早讀背誦。
老師就在講台上批閱作業。
批到鹿呦呦的作業的時候，她看著那條長長的塗改液修正的痕跡，皺眉問道
「鹿呦呦，你作業就不能保持整潔嗎？你的臉都知道洗的乾乾淨淨的，你作業本就弄成這樣？少點勾三搭四的心思，這張給我撕了重新寫。」
阿洪把手機掏出來，按下語音錄製，把班主任趾高氣昂的羞辱的話一字不落的發給了清霧。
然後打字。
阿洪小鹿又被這個老女人欺負了。
那邊哦消息回復的很快。
清霧關我屁事。
阿洪「……」
他順著窗戶往天上看了看。
今天太陽南邊出來的？
一直都沒見到清霧的人，鹿呦呦看著他們的聊天界面。
上面還是她開心興奮的跟他分享喜悅。
現在就已經連開口說句話都很困難了。
鹿呦呦午飯時間把自己帶的飯糰吃完了，又拿出了那個垃圾桶里撿回來的，繼續吃。
阿洪湊過來，搶了一顆「給我嘗嘗。」
「別！」鹿呦呦連忙阻止。
但下一秒。
阿洪已經把飯糰咬了一大口。
他表情驟變「你要咸死誰啊！」
鹿呦呦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給你買瓶水吧，這個飯糰的味道是有點不好。你還吃嗎？不吃的話還給我吧……」
「……」阿洪看著手裡的飯糰，就算他不吃，也不能讓鹿呦呦吃了啊！
這不成間接接吻了嘛！
於是他硬著頭皮「沒事，可以當菜吃，挺下飯的。」
扭頭阿洪就給清霧發了條消息
阿洪這飯糰齁咸根本不是人吃的，鹿呦呦肯定是因愛生恨，想咸死江潤！
清霧去你丫的因愛生恨！
愛個屁！
阿洪一愣。
重點難道不是咸死江潤嗎！
清霧誰讓你吃她飯糰的？
他都還沒吃過呢！
阿洪那我咬都咬了，總不能再還回去吧。
阿洪不過鹿呦呦這廚藝，真的──嘔！
還配了個嘔吐的表情包。
正常的放學，回家，寫作業。
洗漱，睡覺，早起。
鹿呦呦總覺得心裡堵堵的難受。
她路過早餐店的時候，從僅剩的三十五塊生活費里，拿出來了二十塊，給清霧買了一份早餐。
還剩十五，她每天不買東西，應該也能過一周。
她進教室的時候，正巧看見清霧把抽屜里的那些作業本都拿出來，站在座位旁邊，一言不發。
下一秒。
他把所有的本子都丟進了最後面的垃圾桶里。
回頭的時候，正巧撞上了她那雙濕漉漉的像受了傷的小鹿似的眸子。
心裡一燥，他冷著臉坐回了座位上。
鹿呦呦鼻尖酸酸的。
他送給她，她捨不得收的東西，就被
他這樣隨意的丟棄了。
她坐在座位上，把帶來的早餐放在清霧的課桌上。
「早上好。」她聲音小的快要聽不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早餐上，看著她把書包裡帶給自己的飯糰放進抽屜里。
門口。
孫玥又來了。
這一次她什麼都沒說。
只大聲叫了鹿呦呦的名字，然後把手裡的塑膠袋丟進了垃圾桶里。
離開的時候，孫玥還用消毒濕巾擦了擦手。
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鹿呦呦緊抿著唇，再一次去垃圾桶里把飯糰撿了回來。
但這一次她沒拿回來，反而跟了出去。
聽不清她在外面說了什麼。
只聽見孫玥高聲得意的幾句話。
「他再不吃早餐，也輪不到你操心？」
「你把自己當什麼人了？吃了你的髒東西，他才會生病！」
「鹿呦呦，江潤都說你讓他覺得噁心了，你還舔著個臉來，你真沒自尊的嗎？」
鹿呦呦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所有人都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盯著她。
但很快，就被清霧的眼神嚇得不敢再看了。
清霧看著她小手裡攥著的塑膠袋「給我。」
說著，他把買來的那份遞給她「我要那個。」
鹿呦呦把飯糰放進自己的抽屜里「這是給江潤的，我下課再去送一次……」
「呵。」清霧冷笑。
一把將鹿呦呦買來的那份早餐丟給了阿洪。
「你不吃啊？」阿洪問。
「我嫌噁心。」清霧說。
鹿呦呦的小身子輕輕一怔，交作業的手指都在輕輕的抖。
她的聲音小小的，「清霧，那個是我買的，我沒碰過，不髒的……」
阿洪也遞迴來，放在桌子上「你吃，好歹是鹿呦呦的一片心意不是？昨天我吃的那個飯糰，今天鹽味兒還沒過去呢。」
「你不吃就扔了。」清霧的聲音里透著怒氣。
「實在是我都吃過早飯了，要不該是還給鹿呦呦吧，給她當晚飯吃。」阿洪笑嘻嘻的跑開了。
氣壓太低了，容易窒息。
「謝謝。」鹿呦呦把早餐拿回來，放進抽屜里。
她這性格讓清霧一陣窩火。
被罵了被嫌棄了，還要跟人家說謝謝！
鹿呦呦交完作業，就去了衛生間。
她蹲在廁所的隔間裡，低下頭，眼淚就落在她的腿上。
一直到上課鈴聲敲響了，才用清水洗了一把臉，擦乾淨回了教室。
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明顯是剛剛哭過。
但她面色如常，不起波瀾。
乖巧的一筆一划的記著筆記。
清霧真的煩。
她怎麼就不來哄他呢？
他其實。
很好哄的。
下課鈴響，鹿呦呦就從抽屜里拿出了那個被丟進垃圾桶里的飯糰，向著二班走過去。
江潤看見她來，眉頭輕輕一皺，「怎麼了？」
「這個，你收下吧。」她兩隻小手抓著飯糰，遞給他。
「我不喜歡吃。」江潤手都沒伸，矜貴的站在原地「你和爺爺一人一個剛剛好。」
說完，他轉身就走。
鹿呦呦還想再叫他，孫玥就橫了過來「滾回你們班去！」
「江潤！」鹿呦呦叫了他一聲。
江潤嘖了一聲，回頭看她「說。」
「你放學有沒有空，我有話想跟你說。」
「鹿呦呦，我說過了，你能考上清北我就考慮喜歡你，在這之前，不要再做無謂的事情了行嗎？」
「江潤，拜託你。」鹿呦呦急得要繞開孫玥過去。
江潤看著她焦急的眼神，無奈的答應「好。」
「真的嗎？」鹿呦呦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放學你等我一下。」
「嗯。」看著她開心的小模樣，江潤轉身回了教室。
鹿呦呦小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看的出來。
她真的很開心。
清霧的心像是被攥住了。
這是鹿呦呦轉進來之後，第一次主動找江潤說了這麼多的話。
所以真是把他當備胎，發現他不好騙了，就開始對江潤發起攻勢了？
他心底里明明知道她是多純摯的人。
但又不住的想。
也許。
這就是她的手段呢？
…………
清霧請假了。
臨近高考，接下來的所有課程，他都請假了。
不過清家的實力，定會給清霧找更好的老師家教。
鹿呦呦每天就是刷題，努力。
阿洪每次偷拍發給清霧的時候，她都在為考試努力。
在寫心愿的時候，阿洪偷偷看了鹿呦呦的。
她要考清北。
清霧看到這條消息，心沉的難受。
高考結束後，班裡組織所有人見最後一面，一起過一個盛大的成人禮。
阿洪考到了其它城市，其它幾個也都不在莫城。
兄弟幾個磨著清霧，求求他大發慈悲參加這次成人禮，再見一面。
一整天的行程安排的特別滿。
一直到晚上切蛋糕的時候，蛋糕上有班裡每個人的名字。
清霧拿著有鹿呦呦的名字的蛋糕，把它藏了起來。
白天的所有行程里，都是沒看見鹿呦呦的。
畢竟是自費參加。
一天練習，一天野外露營，現在正是在露營的大草坪上，分蛋糕。
鹿呦呦的家境，沒辦法參加。
但清霧還是忍不住在人群里搜尋她的身影。
「聽說鹿呦呦真考上清北了。」阿洪豎了個大拇哥。
「她一直都很優秀。」清霧說。
有一點為她的小驕傲，但更多的是堵在胸口的那口氣。
「優秀就算了，但她是真挺努力的。為了追江潤，過了咱學校的特招，又為了跟著江潤，每天沒日沒夜的學習，考上清北。真挺勵志的。」
學校雖然特效貧困生，但有入選資格的前提就得是成績好。
鹿呦呦當時的成績好像是特效貧困生裡面的第二名。
「滾。」清霧踹阿洪一腳。
「那我說不說，事實都擺在這裡，怎麼還怪上我了？」阿洪往旁邊挪了點兒。
阿洪頓了頓，再揉了揉眼睛，定睛看了好幾次，才拍了拍清霧的胳膊。
「五哥！快看！」
清霧一把拍掉他的手。
「是鹿呦呦啊！她怎麼來的啊？」
清霧頓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真的是她。
鹿呦呦穿著一條淡粉色的小裙子，向著他們這邊跑過來。
她是第一次披散著頭髮，也是第一次穿校服以外的衣服出現在他面前。
頭髮是深棕栗色的，微微的泛著卷。
右邊夾著一白一粉兩個小髮夾。
她的眼睛好亮。
噠噠噠的跑過來，像一隻撲進主人懷裡的小奶貓！
清霧情不自禁的張開了雙臂等著接她。
但鹿呦呦明顯沒有看到他，一把撞進了江潤的懷裡。
清霧遠遠的看著這一幕，手攥成了拳。
他自嘲的輕笑一聲。
是啊。
他一個備胎。
居然還敢想她是朝著自己奔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