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沉靜的盯著他,伸出指頭挖了挖耳朵,「對不住,沒聽清。不過,這女娘是我約來的,你得鬆開她。」
吳黃牙大腦袋一伸,做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看周圍的人,哈哈笑起來,「聽見沒,他,他叫我… …你個狗日的敢命令我?!」
他話頭一轉,鬆了那女娘,拽出腰間別的摺扇,狠狠向陳鶴宇頭上敲來。
秋山、秀水大驚,立刻上手去拽吳黃牙。
然而他們還沒碰到吳黃牙,就見他們日常弱不禁風嬌滴滴的五爺,一伸右手抓住了摺扇,猛地向身後一拽,拖得吳黃牙踉踉蹌蹌向前一撲。
然後左手順勢提住他的後腰帶,也不知道怎麼巧勁兒一晃,那吳黃牙就噗通栽進包間裡去了。
包間的半截門帘搖曳,只隱隱看到吳黃牙的兩隻後腳挨在地上,哎呦哎呦叫罵起來。
圍觀的人面面相覷,跟吳老大喝酒的人有一個大著膽子說:「你,你別仗著自己是侯府就,就欺負人!」
陳鶴宇笑著對他勾勾手,那人哧溜鑽進人群不出來了。他嗤笑,「無膽鼠輩,只敢欺負弱女子而已。」
雖他聲調不高,還是很多人聽見了,不少人面露欽佩,心裡暗暗鼓掌。
畢竟來吃飯的大部分都是良民百姓,碰見這種欺辱婦女的事,早已心中氣憤,只是不敢惹那些地痞流氓。
連掌柜的都隱在人群後面不敢吱聲兒,只盼著這些祖宗別在店裡打起來砸了傢伙,急的直跺腳。
陳鶴宇轉身,吩咐秋山,「請娘子去屋裡用飯吧。」
秋山欲言又止,在陳鶴宇嚴厲的眼光下,還是走過去嗎,對傻愣著的女娘,做個請的手勢。
那小丫鬟不識眼色,一看見男子靠近來就想炸了,還要再喊叫。忽的被女娘喝斷,「你閉嘴!」
隔著紗簾,陳鶴宇感覺到她詢問的目光看過來,他略點點頭。
女娘也不再多說,帶著丫鬟低頭進了陳鶴宇用飯的包間。
秀水守在門口,他面凶,塊頭大,往那一站還有幾分威懾。
陳鶴宇笑了笑,對著天井看熱鬧的人抱拳,「一場誤會,大家散了吧。」
說罷對著吳黃牙那幾個夥伴們挑挑眉,側身讓出門來,一指包間。
那幾個人無非是繞在吳黃牙身邊,逗他開心,陪他取樂的閒漢,見陳鶴宇是侯府的人,哪裡敢進去!
吳黃牙可以不怕長興侯府,他們可沒膽子。
一個圓滑的點頭哈腰的作揖,「五爺安好,一場誤會,誤會。不如我們勸勸吳爺,大家握手言和,都是好兄弟,好兄弟哈哈。」
屋裡躺著的吳黃牙聽見大叫起來,「哪個小娘養的才跟他是好兄弟!老子絕不饒他,叫,叫我家裡來——」
聽到「小娘養的」四個字,秋山就臉色一變,瞅了瞅陳鶴宇。
果不其然見他眉毛擰成了個疙瘩,這死黃牙誤打誤撞惹了五爺的心結,估計沒好果子吃。
秋山不由得兩股戰戰,生怕五爺發作起來犯渾,若是事兒收不住,鬧得侯爺知道了先把他們做貼身小廝的抽一頓馬鞭子。
誰知道陳鶴宇並沒發作,還笑笑對大家說:「勞駕諸位稍等片刻,我好好跟這位吳爺解釋幾句。」
說著就撩開帘子進屋,秋山趕緊跟上去,低聲提醒:「他是大內吳太監的侄子。」
「唔。」陳鶴宇擺手叫他出去,雖然沒見過這位吳太監的侄子,但也略有耳聞,剛才聽別人叫「吳爺」,又見他這麼囂張,已經猜出八成是他。
他瞅著仍舊躺在地上哼唧的吳黃牙,嗤笑,「吳大爺,快起來吧。不過推搡兩下就倒地不起,大老爺們兒身體這麼虛,還叫什么女娘?你玩兒得動嗎?」
吳黃牙喝多了,仗著酒勁兒撒了一波瘋,猛地倒在地上一躺,睏乏上來,光哼哼著疼,卻有些爬不起來了。
聽了他這話,還迷迷瞪瞪的叫,「你,你別囂張。說誰,誰不行?」
陳鶴宇看他犯迷糊了,眼珠兒一轉,蹲下身悄悄對他耳邊說:「你別犯糊塗了,兄弟是救你呢。你沒注意嗎,隔壁房裡是誰在吃飯?」
吳黃牙蹬著眼躺在地上,愣怔一番,「誰?憑他是誰,敢,敢管老子?」
「哎,吳爺,吳大爺!您當然是不怕。」陳鶴宇拖死狗一樣把他拽起來,扔到椅子上靠著。
湊過去小聲說:「可您總不能給吳大人找麻煩不是?」
一提起叔叔,吳黃牙清醒了幾分,忽的有點膽怯,叔叔雖然寵他,拿他當親兒子,但是也屢次告誡他不許囂張行事,最近聖人對宦官多有疑心。
他斜著眼看陳鶴宇,「你小子既然知道我叔叔是誰,還敢——」
「就是知道吳大人,才趕緊攔著你哪!」陳鶴宇打斷他,笑的一臉狡黠,
「實話說吧,我來的早,親眼瞅著幾個御史台官員進去吃飯了。」
「御史台?」吳黃牙一怔,背後冷汗冒出來,酒也嚇醒了幾分。
「沒錯,您名氣這麼大,他們還能不認識?若是個花娘,您拽了就拽了,何苦為個民女,嗯?」
陳鶴宇拿手背拍拍他的肥肚腩,「一個哭哭啼啼,不知情識趣的民女,有甚趣味兒?」
「嘿嘿嘿,你,你會玩兒,我知道你。」吳黃牙一想,也笑起來。
都是京城拉垮紈絝圈兒的,沒見過也聽過,誰還不知道誰。
「改天,我請你喝酒,叫個好的。」陳鶴宇笑著站起來。
「好,你說的,改天找你!」吳黃牙呲著嘴,他雖然靠著太監叔叔發家,仗著他在市井胡作非為,平常的官員見了他都得躲著走。
背地裡卻並不被這些勳爵子弟看在眼裡,能結交個侯府公子,也不算壞事。
「行了。我把那民女和官員引出去。」陳鶴宇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吃多了酒,多歇歇再回吧。」
說著又掏出一方帕子,倒些茶水在上面,竟然殷勤的給吳黃牙擦擦臉,「哎呀,實在對不住,是我的不是!剛才害你摔倒,你看這一臉灰——」
吳黃牙哈哈笑起來,趕緊接過帕子胡亂擦擦臉,「哪能勞動您?誤會,誤會。」
屋外的眾人隔著帘子,生怕陳鶴宇揍吳黃牙,捏了一把冷汗。
不成想倆人竟然相談甚歡,吳黃牙還哈哈大笑。
眾人都驚呆了,悄悄從窗戶框往裡偷窺,只見吳黃牙擦了臉,陳鶴宇趕緊接過手帕,團了塞進袖子裡。
「我叫人洗了,您歇著,咱們回頭約。」
說著他走了出來,吳黃牙還欲起身送到門口,可能是酒勁兒大,一時站立不穩,又坐下來,一疊聲的叫人送陳五爺。
陳鶴宇轉身進了隔壁包房,吳黃牙那些友人才敢一窩蜂進屋伺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