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蘇若琅剛用過晚膳不久,便有丫鬟送來了換洗的衣裙。
「蘇姑娘,該沐浴更衣了。」
蘇若琅來這兒之後一直是在山溪里沐浴,聽聞大戶人家沐浴要用花瓣、香粉,不免覺得麻煩。
可這裡顯然沒有山溪,她跟著丫鬟穿過迴廊,過了幾道月門,不想竟瞧見了一池溫泉。
水霧蒸騰,氤氳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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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邊有假山,還擺著一壺溫好的梅子酒,色澤清淺,正冒著絲絲裊裊的熱氣。
「這當真是縣令的宅子?」蘇若琅心頭湧出一絲狐疑。
小小縣令,如何住得起這般華貴的宅院?
「這的確是縣令大人名下的宅子。」丫鬟答。
說著,替她解開了外袍。
「你先下去吧。」蘇若琅從不喜歡有人伺候自己更衣。
「是。」丫鬟低著頭,恭敬退下。
蘇若琅往前走了幾步,眼角餘光忽而瞥見那梅子酒旁,安安靜靜地躺了一物。
是塊巴掌大小的木牌,通體漆黑,花紋繁複。
記憶里似有什麼極快地閃過,如電光石火。
她蹙眉上前,拿起那塊木牌。
陰沉木的質地,似木似石,那邊緣有規律凸起的雲紋,指尖拂過時,帶來某種熟悉的觸感……
她依稀記起,原主臨死前,曾在掙扎間抓住過這麼一個物件。
一樣的大小,一樣的形狀……
與這一塊的質感,幾乎如出一轍。
會是同一塊嗎?
若是同一塊,殺她的人身上的木牌,怎會在秦墨卿的住處?
還是說,那根本就是他派去的人?
蘇若琅心底湧起濃烈如鴆的警惕,悄然捏緊了袖中銀針。
恰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水響……
假山後,秦墨卿泡在溫泉中。
那腳步聲傳來時,他嗅到一陣殺意。
來者腳步輕靈,從身法來看,較那日刺殺他的刺客更為老練,只是身形過分窈窕,竟是個……女子?
視線穿過濃濃水霧,秦墨卿忽覺這女子的輪廓無比眼熟。
那夜在林中視線模糊時的所見,與眼前一幕全然交疊,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場景,女子的身形卻如此相似!
他一貫深若寒潭的眸中,似有冰雪消融,驟然起身「是你?」
對方驀地站起身來,嚇了蘇若琅一跳,銀針差點就脫了手。
還好她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秦墨卿在這裡,是不是意味著,那塊木牌正是他的貼身之物?
如此說來,他與原主的死當真脫不開關係。
蘇若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惡寒,擔心前方有什麼陷阱在等著她,往後退了好幾步。
「等等!」秦墨卿見她要走,忙喊了一聲,「告訴我你是誰!」
那日他雖留下了信物,卻未曾詢問那女子的身份,倘若一個月之後她沒有出現,自己又該去何處找尋?
蘇若琅眉心微皺,這麼看來,並不是秦墨卿故意引她到這裡來的,而是有旁的人在暗中使壞?
可她初來乍到,能得罪了誰呢?
不管是誰,出於什麼樣的目的這麼做,她只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於是,她不顧秦墨卿的呼喊,以最快的速度轉身跳出了溫泉,消失在氤氳的霧氣中。
秦墨卿心中著急,往前追了兩步,卻不慎滑倒,重重地摔在了溫泉池裡。
他身上的傷才好,這一摔自是摔得不輕。
可他半點顧不得自己,喊來了景安。
「馬上封鎖府邸,不准任何人離開!」他勢必要找到方才撞見的人。
可這府中上上下下都被搜尋了一番,卻不見半個生人。
「公子莫不是看錯了?」景安也覺得奇怪,難道說自家主子見到的是個仙子不成,還能長翅膀飛了?
「不會看錯,就是她!」秦墨卿肯定自己見到的人就是那日救他的人。
那身影刻在了他的腦海里,他絕對不會看錯。
「可……她怎會知道公子住在這裡,還……還偷看公子洗澡。不過,她早就已經將公子看光了,有什麼好跑的?」景安不是很明白。
秦墨卿輕咳了一聲,蒼白的臉上多了一抹紅暈,「再仔細搜搜,不要放過任何一處能藏人的地方。」
儘管知道沒什麼希望,但他還是不願意就這樣放棄。
「是。」景安得令,轉身吩咐家丁們再去搜尋。
秦墨卿則捂著自己受傷的腰,一瘸一拐地往東廂走去。
半道上,看到一抹身影鬼鬼祟祟地在迴廊上,似是想要進入其中一間房卻不得法,正抓耳撓腮。
他故意加重了腳步,發出了聲響。
蘇若琅正打算將頭上的簪子取下來,看看能不能打開門鎖,就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她轉過頭,場面一度很尷尬。
「好巧。」眼見著這麼沉默下去不是事兒,蘇若琅只得率先開口。
「是挺巧的。你可否告訴我,你在這裡做什麼?」如果秦墨卿沒有猜錯,她方才那動作,是想取下頭上的簪子。
難不成,她想要打開門鎖,進去偷東西?
才到這裡一日,就做出這樣的事,膽子未免太大了。
蘇若琅在認定秦墨卿與原主的死有關之後,便想著或許解藥就在這府上,她便一間房一間房地尋。
尋到這裡時,她嗅到了藥香。
她自然知道未經允許打開房門是不禮貌的事。
可性命攸關,她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貌?
但這實情是斷然不能告訴秦墨卿的,所以她得編個謊。
「方才,我看到一個人破窗而入,我擔心是壞人,所以想一探究竟。」蘇若琅自然察覺到了方才的動靜。
秦墨卿讓人將這別院翻了個底兒朝天,顯然是在找什麼人。
她這麼說,不但不會惹來懷疑,還能看看這房間裡到底有沒有她想要的東西。
可秦墨卿的眸子裡卻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並沒有任何破壞痕跡的窗戶,還是讓人拿來了鑰匙,將房門打開了。
房間裡羅列了不少藥材,皆是名貴難得的珍品。
但很顯然,並沒有蘇若琅想要的解藥。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聲音幾乎不可聞,卻還是被秦墨卿給聽到了。
看樣子,她以為這房中有她想要的東西,可實際上並沒有。
不知她想要的是什麼?
秦墨卿想開口問,但他心中清楚,縱然他問了,蘇若琅也不會說。
不如不問。
「看來,是我頭昏眼花看錯了。」蘇若琅轉身走出房間,打算回自己的廂房。
可她走了好幾步,都不見秦墨卿出來,心中不由好奇。
那房間裡會不會藏著什麼秘密,這會兒他正忙著銷毀亦或是藏得更深?
可等她走過去,看到的卻是秦墨卿一臉痛苦的樣子。
「你受傷了?」蘇若琅記得她離開溫泉的時候,聽到了噗通一聲。
想來是秦墨卿滑倒,受了傷。
她的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
儘管她知道並非是秦墨卿故意引她前去的,但心中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活該。
不過,面上她還是得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來,走過去將秦墨卿扶住,「我送你回去,順便給你看看?」
秦墨卿想要拒絕,可她的手扶在他的腰間,淡淡的溫度透過布料,竟然讓他將已經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