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不走？」
班裡正在上晚自習，外面天上的月亮替換了太陽。
班級里老舊的電扇吱呀吱呀轉個不停，五月底天氣炎熱的時候，儘管明天要面臨考試，班裡還是有人在嘰嘰喳喳，不知道是在討論題目，還是在說閒話。
陶遇看了看前面黑板上方的時鐘，小聲問道:「會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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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兩個人悄悄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去食堂嗎？」 ✲
「妞，食堂可不興去，現在這個點，食堂里估計都是老師，去了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去哪裡？」
「校門口。」
孟書走在前面，陶遇跟在後面，兩個人下了樓梯，就往教學樓後面走去。
蟲在鳴，鳥在叫，樹葉搖晃，卻依然沒有感覺到風在吹送。
「你確定？」陶遇指著操場北邊的那面牆。
「嗯，我看了看，以你的身高，應該翻得過去。」
「沒有別的出去的辦法了嗎？」
女孩的馬尾垂在後面，在微弱的燈光下，能夠看出來，她的表情充滿了無奈。
「我在這，你怕什麼，等會我抱著你，給你托上去，你手撐住上面的牆，很輕鬆就上去了。」
陶遇的肚子不合時宜的響了一下，牆不高，她應該可以。
「來吧。」
陶遇做出了一副要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情，轉了過去，猛地向上躍了一下，手正好碰到了上面。
孟書兩手扶著陶遇的小腿，陶遇靠著自己的臂力，腿爬了上去，順利站在了牆頭上。
孟書也跟著向上跳了一下，動作比剛剛陶遇麻利了不少。隨後迅速蹦了下去。
「下來，我接著你。」
牆不高，但畢竟和地面還是有點距離的。陶遇猶豫了兩秒鐘，閉著眼，向下跳了下去。
孟書穩穩接住。
「嚇死我了，你竟然敢帶著我翻牆頭，沒記錯的話，你上次都沒翻過來吧。」
陶遇彎著腰，兩手扶在膝蓋上，喘著氣，人生第一次翻牆頭，太恐怖了。
「上次不是遇見老李了嗎 這個點，他估計都回家帶閨女了。」
孟書往前走著。
他有個特點，就是和熟的人話比較多，對不熟的人，一句都不願意搭理。
三中是沒有北門的，北牆外面的人很少，尤其是晚上，這邊充滿了靜謐。兩個人順著小道一直向東走去，繞到了南門。
「吃什麼啊？」陶遇問。
「你想吃什麼？」
「我什麼都想吃。」陶遇實話實說，她現在非常餓。
清源三中南門的這個點，並不算熱鬧，小商販們都還沒出攤，但是對面的小吃店都已經夠他們選擇了。
麻辣燙，米線，燒面，炒菜，還有豆腐腦。
陶遇一聞到這些味道，就更加覺得餓了。
順手就指了離得最近的那家米線店。
「走吧。」
兩個人到了店裡，一人點了一碗米線，孟書要付錢，陶遇說要a。
剛吃上，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老闆，兩碗米線，一碗放辣，一碗不放，兩碗都要香菜。」
陶遇和孟書嘴巴都停了下來，不會這麼倒霉吧。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怎麼就這麼慘，他們都出來了，怎麼還會遇到老師。
孟書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兩個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連後來吃米線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不敢發出聲音。
「我們快點吃吧。」陶遇的聲音小到孟書得豎起耳朵聽，才能聽到她說得是什麼。
兩人吃的快結束的時候，準備悄悄從李強的身後走過去。
「同學，你們今晚早放學了？因為明天考試嗎。不過也沒有幾個人出來啊。」
老闆娘站在門口，看了眼準備起身的兩人，又向校門口張望著。
兩人想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忽然被老闆娘cue了一下子，店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強更是不例外。
「孟書？陶遇？」
陶遇尷尬的笑笑，孟書淡定的多了。
「啊，老李，你也來吃米線？」
「你小子，我這不是正在吃嗎，咋滴，只能你們來吃，我不能來，店又不是你家開的。」
許是老顧客，常來。
老闆娘進屋笑道:「李老師，學生今天早放學嗎？」
「嗯，不吧，沒有特殊原因哪有七八點就下晚自習的。所以你兩個？」
李強的眼神意味深長，以他對谷愉的了解，谷愉對待工作一絲不苟，不像是會隨意給學生開請假條的人，何況這還兩個人一起。
「你兩個怎麼出來的。」
李強已經猜到了，面前這小子可是有前科的人，兩人第一次見面，孟書就在翻牆頭。
「老李，我們太餓了，你當做沒看見就行了。我們走了。」
孟書說完就和陶遇準備向外走去。
「等等，回來，你怎麼樣無所謂，這還有個女孩子呢，再翻回去，太危險了。」
兩人停住。
「這樣，你們等等我，等我和我閨女吃完，把你們兩個從前門帶進去。」
孟書一想，是個好辦法，這再去北牆得繞好遠，倒不如從正門大大方方進去。
孟書非常自覺，拽過來兩個凳子，坐到李強和他閨女的對面。
李強無所謂，埋頭接著吃起了米線，但是李強的閨女，就不行了，停下來筷子，和孟書陶遇對視了一會說道:「哥哥姐姐，你們是在談戀愛嗎？」
…………
他們不算吧，陶遇心想著，他們最多只能算是在曖昧，這個小女孩看著也不大，七八歲的樣子，這麼成熟嗎？竟然知道談戀愛是什麼。
「小妹妹，我們不是在談戀愛，我們是非常好的朋友，是同桌。」
陶遇的這個解釋，自己都不相信，不光她不相信，正在吃米線的李強也不相信。
他雖然是教體育的，但是不能說他不懂感情，都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什麼他不懂啊。
「清源三中抓起早戀來還是挺嚴的。」李強夾起來了一塊頭米線，漫不經心的說道。
「趕緊吃，再不吃米線都膩到一起去了。」
孟書嫌棄李強話多。
孟書和李強經常打籃球，李強又是他教練（雖然搶球的時候，李強搶不過他），兩個人亦師亦友，再加上，那場清源市的高中比賽，孟書給他掙足了面子。李強現在拿孟書一點辦法都沒有，自己的學生，自己寵著唄。
孟書和陶遇跟在李強和他女兒的身後大搖大擺的從三中南門進了學校。
「你怎麼這個點還來學校。」
孟書問。
「我不是為了你們嗎，你兩個收斂一點，萬一被發現了，可是要被叫家長，記大過的。還有，千萬別讓你們班班主任知道，她太狠了，別看平時話不多，做起事來一點情面不留，對待工作更是認真負責，要是被她抓到了，天王老子來都沒有用。」
「啊，谷老師看起來挺好的，挺和藹的啊。」陶遇為谷愉辯解著，之前她和孟書被老楊罰站，外面冷，谷老師特意給他們兩個喊去了辦公室，還給他們倒了熱水。
「嗯？和藹。」
李強看著陶遇的表情如同看著三歲小孩，臉上的表情都充滿了懷疑，這個孟書的小女友是不是智商不太高，不會用詞，和藹這個詞能來形容谷愉？
「陶遇啊，你看看我是不是溫潤如玉。」李強問道。
…………
「老李，你像張飛。」
「什麼意思。」李強問。
「五大三粗。」
陶遇回。
……
「你倆這一唱一和的挺熟練。行了，你們上去好好學習吧，我帶我家丫頭去操場轉轉，消消食。」
孟書和陶遇往教室里走去，他們已經出來快一個小時了，現在整棟教學樓都亮著燈。
陶遇看了眼手機。
八點多了，晚自習第二節課都快下課了。
手機上還有陳靜給她發的消息，看著時間，應該是上節課的課間發的，問她和孟書去哪裡了，谷愉到教室里轉過一次。
陶遇轉臉對孟書說:「谷老師上節課快下課的時候去過教室里一次。」
「沒事。」
兩個人回到教室後，下課鈴聲剛好打響。
陳靜再次轉過臉來的時候，竟然發現兩個人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回來了。
「天哪，你們兩個剛剛是去哪裡了，去了那麼久，老谷來的時候，站在這裡看了好幾秒鐘，我都害怕她會問我你們去哪了，我怎麼回答啊，哪有兩個人一起去廁所的，好在她沒問。」
「我太餓了，我倆出去吃了米線。」
陳靜聞言，嘴巴都長大了，出去吃米線？
「怎麼出去的，你們不會找老谷開請假條的吧。」
清源三中門衛大爺，眼睛毒得很，之前冬天，三中學生又沒有穿校服，外校人從大門口混進來的時候，門衛大爺一眼就能看出來。平時更是死死把守著，那認真的勁兒，就跟天兵天將把守南大門一樣。
「翻牆頭。」陶遇小聲說道。
陳靜原本坐著的，聽到陶遇的話的時候，咚的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了，兩手捂著嘴巴，兩眼瞪的老大，她沒聽錯吧。
「我去，你們膽子怎麼這麼大，翻牆頭，還是逃課，這是違反校紀校規的，要是被教導主任發現了，那是要在全校通報批評的，還要記大過的。」
「比談戀愛被發現還要嚴重？」
陳靜徹底被陶遇的腦迴路震驚到了。
「那還不至於，談戀愛被發現了是要被叫家長的，但是這兩者不一樣的，一個是主觀，一個是客觀的，談戀愛是主觀的，就像歌德說的，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男不思春。這是控制不住的，所以談戀愛才這麼多，我們班裡就有幾對呢。翻牆頭是客觀的，又不是感情，控制不住。」
「靜靜，我覺得你適合學文科。」
「是嗎，我說得有道理吧。」
「有道理，但是我肚子餓我也控制不住，它都叫了，也是主觀的。」
孟書坐在座位上，聽到兩人對話，一下子笑出了聲。
「笑什麼，我說的不對嗎？翻牆頭還沒有談戀愛嚴重呢，還有那麼多人談，我們兩個人又沒談戀愛，翻個牆頭不過分吧，再說了，還是你帶我翻的呢。」
陶遇轉臉看向孟書。
「不過分，不過分，下次接著帶你翻。」
陳靜:咦咦咦，當她不存在嗎，她還是轉回去吧。
「好啊，那下次的戀愛，我帶你談。」
陶遇說完，側著臉，左手撐著下巴，含情脈脈的看向孟書。
孟書被陶遇這麼一撩撥，竟然不好意思了，連耳朵都紅了起來。
「明天上午考語文，小妞兒，你背會古詩吧。」孟書從陶遇的書立中，拿出古詩小冊子，放到陶遇的臉前。
兩個人之間曖昧氣息的暗潮湧動瞬間沒了。
孟書前幾次就發現了，這小妞兒的語文在所有科目中，算是最差的了，每次只能考120左右，必拿的6分古詩題，她是一分也不願意拿啊。
「好意思說我，也不知道是誰，怕分數丟人，連試都不願意考。」
陶遇嘟著嘴巴。
「是我，是我，快點，小妞兒趕緊背古詩。」
陶遇無奈的翻開古詩小冊子，她就是懶，以前就是，不願意花時間背古詩，而且，她也不太喜歡古詩，可能老天爺看她可憐，沒讓她穿到古代，否則，天天面對那些純文字，純文言文，她能鬱悶死。
第二天，正好是六一兒童節，上完早自習後，班裡一片哀嚎。
「我還是個寶寶，本該過節的日子，為什麼要面對考試。」
陳靜轉過臉吐槽。
「是啊，陳寶寶考試加油。」
清源三中自打分過文理科之後，對待考試極其認真，一個考場都有兩個監考老師，一個考場30人，都快按照高考的規格來了。甚至，有一棟樓，平時沒有人上課，專門是為考試蓋的。
上午考了語文，下午考了數學和生物。
考完一半了，晚上再上晚自習的時候，班裡的好些人閉口不談今天的考試情況。但是總有幾個人例外，陶遇嫌棄班裡又吵又熱，拿了兩本書就往樓下的操場去。
陶遇先繞了操場轉了一圈，正好轉到北牆附近的時候，聽到樹和綠植的那邊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