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鵬飛喊出口的每個字張蘭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她聽不懂。
「你個混小子啊……」
她刻薄李妍是為了誰？
「我怎麼叫對你二姐不好？那些好吃的進了我的嘴裡？」
她也沒吃啊！
家裡這麼多的人口，她省一口完全不夠，不就得拉著老二一起省？
老二少吃兩口肉，他李鵬飛才能多吃一口。
這個混帳！
一牆之隔，老黃老婆聽到隔壁的叫喊聲，推推剛剛做好的雞翅。
「快吃，一會兒還得去趟老師家呢。」
孩子這成績不太穩定，她得親自去一趟老師的家。
心中想著，這叫偏疼不得濟。
你越是對一個孩子好，他越是不會心疼父母。
這邊張蘭氣得又躺回了床上，唉聲嘆氣揉著心臟，心臟的位置有點難受。
李京京餓夠嗆，又回了家，推門進來：「媽，飯還沒做好嗎？」
張蘭淌了一臉的眼淚。
李京京：「……」
說實話，她一點都不喜歡母親哭。
一哭就是要傾訴。
可她不愛聽。
那頭張蘭抱怨了起來：「……我是為了誰？就一點情都不領我的，鵬飛他也恨我。」
李京京：「……」
那怪誰？
當初不讓小弟讀不就完了！可這話她不敢說。
李鵬飛那可是父母心尖上的寶貝疙瘩。
張蘭繼續訴苦：「你說買一回菜大家都搶著吃肉，你不愛吃還是你爸不愛吃？肉就那點，還要攢錢，錢從哪裡省？我自己一口沒吃，我不就想著她聽話，她和我一起成全成全這個家……」
李京京心裡猛翻白眼。
這些話能不能不要對她說？
和她說也沒用啊。
笑嘻嘻來到母親腿前，蹲在地上替母親捏腿：「媽，你別難過了，等我畢業就好了！我能賺錢，我幫你養家，鵬飛等我一會說他。」
「京京，你說媽錯了嗎？」張蘭猛地掐住大女兒的胳膊問。
李京京臉上表情極為不自在。
這讓她怎麼說？
「我覺得你沒錯。」
張蘭抽抽鼻子，她也覺得自己沒錯。
「老二比你們更有獨立性，我也是瞧出來才敢讓她打工賺錢。」
這點張蘭從未對人講過。
同老大老三比起來，其實李妍學會了更多獨立生活的技巧，正因為有這些技巧，她覺得老二哪怕就是不讀書也能活下去，可其他兩個孩子都不開竅都晚熟，沒辦法！
*
李妍租的房子在郊外，而擺攤的地方卻在城西，每天往返在路上就能用掉三個小時的路程時間。
好在……這批涼鞋是賺了些錢。
進價以一塊五成交，賣出去的價格大約在4塊錢上下。
早些年市場上就流行著塑料涼鞋，但樣式普普通通也沒什麼新意，李妍進的這批貨呢，顏色上更加好看，花樣上也是做了改進。
當然塑料涼鞋就是塑料涼鞋，穿時間長了就會有些燒腳，可它便宜。
清涼涼的冰晶藍，成為了文化宮夜市里最美的一道風景。
「可以試嗎？」
有個孩子媽媽帶著孩子來到攤前。
「可以可以，是孩子穿嗎？」李妍滿臉是笑。
做服務行業就是如此，你得有個笑模樣。
面相上溫柔一點，顧客就更容易來選擇你的攤位。
說著話，用眼睛去測量孩子的腳，然後扭頭去翻鞋碼。
蹲在地上幫著小朋友試鞋，這種藍色其實不太挑人，皮膚白一點呢更搭，皮膚黑了也不用怕。
現如今流行的審美形勢為，健康就是美。
女人要有點肉，女人要健康見健壯的那種才叫美，力量美。
反倒是瘦的跟竹竿似的大家一瞧都煩，如果這是搞對象，大約男方家裡都不願意要，瘦弱就意味著不夠健康不夠有活力。
「我這鞋啊，是剛從廣州扛回來的。」李妍做著介紹。
孩子媽媽溫溫柔柔笑了起來：「我瞧著款式好像比別人家好看。」
逛夜市嘛，就是所有攤位全部走上一遍，走來走去覺得這家的顏色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反正帶貨回來也挺費勁。」李妍說。
那真是費了老鼻子的勁。
「就這雙吧。」孩子媽媽彎下腰，看了看鞋碼然後拍板：「多少錢？」
「5塊。」李妍報價。
「便宜點吧。」孩子媽媽一聽這價格，皺了眉頭。
樣式好看是好看，可價格也貴！
旁邊的攤人家才賣4塊。
李妍對著小朋友笑笑，拿起來擺在地上的樣品鞋，說：「不說我從哪裡進的貨，就說這鞋做工，你看明面上根本沒有會磨腳的東西，走線都是做了不傷腳的保護，顏色就更不用說了。」
「多少錢賣？」孩子媽媽心一動。
確實質量很好，不好的是價格。
李妍笑：「4塊5吧，小朋友長得太好看我才便宜的。」
孩子媽媽高高興興掏了錢。
這誰不愛聽夸自己孩子的話？
李妍從五點鐘開始擺攤，到了九點徹底結束，將貨收好然後用繩子把貨品花在自行車後架子上。
文化宮夜市在城西，而她住的地方在城東開外更遠的郊區。
坐電車不是不行，可來回折騰還沒有直達太費事了，索性自己騎著自行車雖然是累是累了些，更多的是方便。
經過虹橋那個大坡，想要騎上去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只能下來推著上去，下坡就順暢很多。
十點半，李妍回到了自己位於郊區租的小房。
推著車進了院子，口中念著：「等我賺了錢，我就在市里租個房。」
還不都是錢鬧的！
這裡用錢那裡用錢，處處用錢處處省，一毛錢都得省著來。
把貨理好，坐在炕上想事情想得出神。
這鞋吧，只能擺在地上或者搭起來的台子上，看起來不夠立體。
也就是說，不太吸人。
怎麼做能讓商品看起來全方位的被展示呢？
大院。
「媽，你讓她走行不行？你要是不讓她走，那我走！」蔡馨披散著頭髮，從臥室里光著腳跑了出來。
客廳里周曉光和蔡田兩個人一臉緊張。
蔡馨的嗓子喊得有些沙啞，可她根本不管，指著僵硬站在角落裡的女孩兒繼續吼：「我不想在家裡看見她，你讓她走，讓她走啊！」
蔡田立即上前抱住女兒。
「馨馨爸爸馬上就讓她走，讓她走……」
蔡馨這才安靜下來，靠在父親的懷裡失聲痛哭。
周曉光則是一臉尷尬，對著李娟招了招手。
蔡田扭頭對妻子說道：「你先把李娟帶出去吧。」
周曉光滿臉難為。
李娟是她堂嫂前頭的孩子，跟蔡馨一塊兒長大，堂嫂求到她這裡，說畢竟幫了周曉光養孩子這麼多年，沒有別的要求，就想讓前頭的女兒跟著進到鋼城。
於情於理，周曉光都沒辦法拒絕。
可不曉得為什麼，蔡馨這孩子特別敏感，只要周曉光對李娟展現一點親和，那孩子馬上就會鬧得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