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隋竟波和兒子聊過以後，李元度就真的極少往李妍的眼前去湊。
李妍這邊自打織毛衣可以賺錢以後，她這在院子裡接活接到手軟。
托隋竟波的福，那件毛衣一穿出去，看到的人都來打聽，雖然沒聽說幫人織件毛衣還要收錢，但就那十塊八塊大家也就沒有猶豫，願意出去逛的，就買好線送到家裡讓李妍幫忙織，不愛出去逛的就乾脆連線加手工一起算錢。
一個半月，李妍的臉又瘦了下來。
李妍準備出門買菜，隋竟波叫住她，交代：「那幾個阿姨給了你錢叫你幫忙織毛衣，錢上你可不能有差錯。」
幾十塊錢她自然是看不上的，可她在乎臉面。
誰曉得李妍會不會眼皮子淺到，就去貪個快八角的呢。
醜話還是說在前頭的為好。
現在李妍已經有些摸到了隋竟波的脾氣，聽了這些話也不會讓自己多想，說：「線買多少我都有記錄，衣服織出來以後也能稱重，毛線多少一斤，我買來多少就是多少，不會亂要錢。」
隋竟波眼光掃過來，見站在眼前的女孩兒動也沒動。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丫頭變沉穩了。
「那就好，阿姨不是不放心你，但一個院裡住著，如果金錢上算不清楚，將來恐怕會留麻煩。」
「阿姨，我明白的。」
「去買菜吧。」
隋竟波揮了揮手，放了人走。
等李妍離開她的視線之內，她幽幽嘆了口氣，其實說老實話，李妍如果是她家裡的親人，她保準會喜歡上這個聰明伶俐的小孩兒。哪怕就是個遠房親戚，她都有辦法把李妍嫁到條件好一點的人家去，可惜。
算了算了，她替人愁什麼愁。
保姆這職業，已經算是李妍職業里的天花板了。
離開家裡，買菜回來，就在大院的門口，李妍撞上了自己的親姑姑李慶香。
「姑。」她出聲叫人。
李慶香看到李妍，點了點頭：「出去買菜了？」
「嗯，剛剛買回來，姑，你要找我表姐嗎？」李妍問。
李慶香點頭。
「我幫你去叫。」李妍說罷，跑進了院子裡。
李慶香盯著自己侄女的背影出神，有些恍惚。不是聽見嫂子說的那些話，還有李妍後頭做得這些絕情的事情，你說這孩子像是嫂子口中那個不孝順的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過了能有五分鐘左右，張小芳跟著李妍從裡頭跑了出來。
「媽，你怎麼過來了？」
李慶香對女兒道：「你大姑父沒了，這個周末你爺爺奶奶還有我跟你爸都得去你姑那，家裡沒人你就別回來了。」
不來這一趟，到了周末，芳芳就得跑空門。
張小芳一愣：「啊？」
她大姑父才多大啊？這就沒了？
「周末家裡沒人，就別回去了聽沒聽到？」家裡沒人，如果就剩小芳一個，她也不太放心。
之前樓里有鄰居家就半夜進賊，李慶香可不敢拿著女兒去賭，她就這麼一個孩子。
「我知道了，那我用不用請個假一起去啊？」張小芳問。
「你不用去，你大姑家肯定一堆的事情要忙活也顧不上招呼你，再說她不會挑你這些。」近路的話，就帶上女兒了，這不是太遠呢嘛。
折騰孩子也沒必要。
「哦。」
李慶香交代完女兒，轉眼看李妍，張小芳嘴快說著：「媽，你知不知道妍妍可牛了！我們院裡這麼多的人，有一個算一個，竟然沒人比妍妍織出來的毛衣好看，商場裡擺著的那些毛衣，都不如妍妍織的！」
她就是沒長心眼，剛剛她媽說她姑父沒了，張小芳難過得很什麼似的，現在見表妹站在一邊，就對表妹滿口誇讚。
事實上小芳是真的覺得李妍很聰明，她舅媽不讓李妍繼續讀書，太失策了。
李慶香笑著看向侄女，問：「回家看過你媽嗎？」
李妍搖頭：「不回去了，我媽說了，以後不認我這個女兒。」
李慶香的眉頭擰到一起，莫名沉下臉色：「女兒哪能跟媽媽這樣較勁？那就是玩笑話，沒有必要當真，你也是大孩子了，得學著為家裡幫忙減輕負擔。」
過去誰家都是多少個孩子，你聽說哪家一碗水端平了？
重男那就重男，畢竟兒子將來要給老人養老，一個女孩子爭什麼爭？
如果爭了，那就是有問題。
李妍神色絲毫不變，道：「我為家裡減輕了負擔，書我也沒讀，從今以後我也不吃那個家裡的飯菜，就算要飯我也不會要到家門口去。」
李慶香臉黑成了鍋底。
不怪她嫂子不待見李妍，這孩子說話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如果能念，誰會故意不讓你繼續念下去？這都高二了，你退學你媽不知道在家裡哭了多少場，不是上火生氣她能生病一直不好？別把父母的錯放大太多，也別因為這點事情對父母耿耿於懷。」
李妍長長的睫毛垂著，沒有回話。
李慶香見她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大怒：「你爸媽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樣回報的？」
李妍回：「那我爺爺奶奶也把姑姑養大了，姑姑為什麼一年到頭也就過年回去那麼一回？」
張小芳徹底傻了。
妍妍她這是……
「我懶得勸你，你就這麼想問題吧，看看以後誰更吃虧！一家人偏要計較這個計較那個，等你姐將來考上大學，畢業分配到了好單位，你別去求！」
李慶香氣結。
行，她講不過李妍，她不講了。
告訴李妍的都是好話，可人家不願意聽啊，那就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式去活。
過來人都說了，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要多，人就是不信，你能怎麼樣？
你一個做保姆的，難不成將來會比分配工作的李京京更有成就？
現在你不將工資拿出來幫助姐姐弟弟，將來指望人家領你的情？
這種孩子不用多勸，只看眼前永遠看不到以後。
「我沒有姐。」李妍斬釘截鐵說道。
李慶香調轉自行車車頭，那車前軲轆咣當一聲摔在地上，她直接騎車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