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宮門前就停了下來,只能步行入宮。
而在陸恆跳下車後,程咬金卻在上頭端坐著,絲毫沒有動彈的意思。
他疑惑道
「程伯伯,您為何不下車?」
「難道……也是因為不想與陛下一道用膳嗎?」
程咬金趕緊探頭伸手捂住他的嘴
「臭小子,啥話都敢往外禿嚕,這可是宮門口!」 ❊
「老夫哪有不想用御膳的道理?你別瞎說!」
陸恆眨巴著無辜的眼睛望向他。
本來就是嘛。
聽說,這逢年過節的,李二陛下都會給朝中重臣們賞賜御膳,有時還會宴請群臣,但正兒八經吃了的可沒幾個。
不好吃是一方面。
主要是,大家跟皇帝一起用膳,本就是種榮耀,並非為了吃喝。
不論是賜到家裡的,還是在宴會上吃的,那特麼到嘴的時候都已經涼透了。
誰樂意吃啊!
陸恆還想再說什麼,卻聽程咬金沉著臉叮囑道
「陛下召見的只有你一人,老夫跟著進去不合規矩。」
「李藥師原是預備帶著你入宮,也跟陛下說過了……可惜他最近太忙,顧不上你。」
「進去後,記得白日裡學的那些東西,宮中可不像外頭,出了什麼事誰也救不了你。」
「記住老夫的話沒有?」
少年不明不白地點了點頭。
說實在的,陸恆現在對皇權威嚴並沒有一個具體的認知。
知道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但輪到自己頭上時,他又沒見過李二陛下是如何砍人的,自然不覺得可怕。
並且,對於他這種大心臟而言……
做準備的時候緊張,可事到臨頭,陸恆反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左右就是個死。
怕個屁啊!
在程咬金震驚的眼神中。
少年信心滿滿地從馬車上把那些鍋碗瓢盆都給取了下來,順手放到了宮門口的侍衛手上。
陸恆手一揮,便道
「走吧,進宮!」
望著不知所措跟在後頭的侍衛。
以及少年離開的背影。
程咬金不禁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陸恆這小子,不知是真憨,還是大智若愚啊。
初次面聖便有這份氣度,實在難得一見!
………………
「你說什麼?那小子帶著鍋碗瓢盆來的?」
聽到先行過來通傳的力士稟報,李世民掏了掏耳朵,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他直起身子來,問道
「這……莫非這陸恆,是準備親手給朕下廚做份晚膳麼?」
也太離譜了一點!
力士趕忙搖頭
「啟稟陛下,奴也問過了,陸恆說這些都是製造精鹽的工具,擔心宮中不齊全,便索性自己一口氣都帶來了。」
李世民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早先便聽聞此人行為實在難測,腦子缺根弦的人,干出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兒都不奇怪。
這邊剛解釋完,外頭陸恆就已經到了。
李世民擺擺手道
「召他進來吧。」
「還有,叫御膳房可以上菜了。」
說話間,力士已將陸恆給帶進了宮。
在宮殿外時,陸恆心裡就有些驚嘆於這建築的宏偉。
城牆匾額上書三個大字。
太極宮!
後世,這一處宮殿早就在戰火中被摧毀得無影無蹤了。
如今親眼見識了太極宮,進來後,又看到了殿內恢弘大氣的裝潢。
陸恆不由得感嘆出聲
「好大的宮殿啊!」
這一處,是兩儀殿,屬於內朝了,一般官員都是進不來的。
陸恆還不知道自己獲了多大的榮寵!
聽到他脫口而出的讚嘆。
殿內,李世民盤腿坐在矮几前,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似陸恆這般愣頭青的小伙,他倒是挺喜歡的。
李世民跟程咬金一樣,早年間都是行伍出身,與軍中那些混不吝的老傢伙們喜好一致。
就愛跟爽快人打交道!
那種年紀輕輕便滿腹算計的,反而會惹李二陛下不喜。
少年人,就該有點少年人的樣子嘛!
「還不快見過陛下!」
一旁的力士見陸恆盯著房梁久久不動彈,有些著急地催了一聲。
陸恆回過神來,裝模作樣地拱手行了一禮
「草民陸恆,見過陛下。」
李世民看出他動作的不自然,憋著笑擺手道
「免禮免禮!」
「過來,坐到朕跟前,將你那些物件都先放著吧。」
陸恆把那些鍋碗瓢盆都給放到了地上,還略帶不放心地看了眼旁邊的力士。
似乎很擔心對方順手拿了什麼一般。
力士無語,但也只能幫忙將物件給歸置好。
坐下後。
李世民饒有興致地看著陸恆,道
「你頭上這傷,就是被鄭家那個小子打的吧?」
「從出事到河邊製鹽,僅過了短短一日的功夫。」
「陸恆,朕且問你……」
「若沒有這件事,你是否便不會將這方子拿出來用了?」
陸恆一愣。
他沒想到,李二陛下見到自己後問的第一件事,並非製鹽的方法。
而是跟鄭家相關!
很明顯,恐怕自己已經被調查得底褲都扒掉三層了。
沉思片刻後。
陸恆誠懇道
「回陛下,草民能有這製鹽的方子,還多虧了那鄭玄果呢!」
聽到他這個回答,李世民更有興趣了。
「噢?」
李二陛下好整以暇道
「那你來說說看,鄭玄果如何幫你製鹽出來的?」
陸恆一拍面前的矮几,跟說書一個架勢
「這人吶,不逼急了是不會有急智的!」
「若非鄭家仗勢欺人,先在西市辱罵小子的父母,後又威脅我家要讓我流放嶺南,也不會把我給逼到這份上。」
「不知是不是先前頭被打了一棍子的緣故,醒來後我忘了不少事情,但腦子裡又多了許多東西。」
「這鹽方,正是其中一部分。」
「陛下,您說說看——」
「要不是挨了打、被逼急了,草民能想出這法子嗎?」
「確實是多虧了鄭玄果呀!」
越聽,李世民臉就越黑。
陸恆這番話,本意其實是在說,如果原主沒有挨打,他也就沒機會穿越到這兒來,說不準直接就嗝屁了。
可在李二陛下耳中,這他娘的分明就是在喊冤告狀。
沒有一句控訴。
但句句仿佛都是在說,你,李世民,連個縣公都管不好,還管什麼江山社稷!
李世民沉著臉問道
「陸恆,你這是在喊冤了?」
陸恆萬分詫異
「陛下,草民何時喊冤了,這不是您在問鹽方的來歷嗎?」
「草民是在實話實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