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點了點頭，就閉上眼，算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秦楚的視線突然扭曲了起來。
原本在最裡面的那間小屋忽然吹起了一陣怪風，燭火搖曳，時亮時滅，掛在上面的燈籠也得搖搖晃晃，那兩條紅布被吹得亂飄。
最可怕的，是那掛在香爐上面的那道符文，居然在兩邊流了血墨！
宛如神哭鬼泣，看的怪瘮人。
就連那些擺放在桌子上的小物件，如陶瓷小牛，木製小馬，凡是有眼的，通通都閉上眼睛，不敢再看，雙眼流出清水。
看到這詭異一幕，蘇墨淇也是驚恐了起來，緊緊抓著旁邊秦楚的手臂，
秦楚反手把她摟在懷中，讓她的臉朝自己的胸膛，不讓她看那些怪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秦楚微眯著眼，身上的感官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全開了。
一瞬間，他有種被萬千人用著怨恨的眼光盯著他一樣，哪怕是他，都有種汗毛倒豎的感覺。
無數個聲音忽然在他耳中繚繞，各種語言都有，語氣十分悽慘，似乎是痛斥他，在埋怨他，在恨他，吵得他頭疼！
秦楚環顧四周，想要看清那聲音的來源，卻看到無數道白色的身影正向走了過來。
他們有些或缺胳膊少腿，有些身體或斷成了兩截，有的還只剩一顆頭！
他們看不清臉，看不清身上穿著的是什麼，只能看清那一張張嘴在一張一合，那些聲音，正是他們那些嘴發出來的，
秦楚一手捂著頭，眼眸血紅，他的頭疼的快要裂開了一樣！
而且，最可怕的是，在這一聲聲吵雜聲中，感覺到他體內那好不容易平靜一些的戾氣瞬間紊亂了起來，還漸漸變得狂暴了起來，狂暴的戾氣在他體內亂竄，逐漸占據著他發理智，吞沒著他那僅剩的任人性！
「阿楚……」
在他懷裡的蘇墨淇同樣不好受，緊咬著唇瓣，嬌軀顫抖著。
秦楚一遍一遍壓制著體內那已經狂暴到了極點的基因，但越壓制，那些基因也就越狂暴，嗜血的本性也露了出來。
這麼多年積攢在心裡的恨，還有無盡的怒火也在這一刻全部被點燃。
剎那間，秦楚的眼瞳倒豎，金色的瞳孔逐漸占據了原本猩紅的眼眸，一頭烏黑的頭髮瞬間白了大半。
「不行，不能失去控制，不然就會……」
秦楚努力壓制著體內的煞氣，但漸漸被殺戮和嗜血本性掌控的他又怎麼可能壓的回去。
突然間，一個讓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聲音，宛如魔音一樣在他腦海中迴蕩。
「殺了他們，
殺光他們！」
「他們既然不把你當同類，你又何必把他們當同類？」
「你忘了嗎，三年前，那些人是怎麼對你的？他們真的值得嗎？」
「來吧，釋放你原來的本性，把他們都殺光！」
「人類也好，改造人也罷，全都殺了吧，你還能存在在這個世界的唯一目的和價值，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零號！」
咔嚓！
霎那間，這間屋子的牆壁瞬間開裂，一瞬間原地炸裂，變成了一片廢墟。
他體內的戾氣湧出，瞬間摧毀的周圍的一切，眨眼間，這裡就變成了一片廢墟！
只剩那供桌，和那道符。
那道符文像是被什麼力量一樣扯的四分五裂，供桌上的東西也是東倒西歪。
紅布無故斷成無數零散，飄散在空中，落到二人身邊。
那些白影早就在他戾氣的衝擊下被衝散了。
此刻的秦楚，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就宛如被一張大嘴吞進了無盡深淵，秦楚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了起來。
心……
也漸漸沒了感覺……
「控制不住了……」
這是他意識快要消散的最後一個念頭。
「別擔心，我在。」
就在秦楚感覺自己的意識就要被吞沒的時候，一個很溫柔的聲音很突兀的響了起來，他原本被吞沒的意識瞬間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拉扯了回來。
秦楚就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像是被誰拍了一下，原本狂暴的基因和戾氣瞬間被撫平了。
「放肆。」
又是那個溫柔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秦楚耳邊那些雜亂的聲音頓時就煙消雲散了，那些盯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是瞬間消失。
這一次，他聽清楚了那個聲音，眼中充滿了驚訝，忍不住低頭一看，
蘇墨淇似乎也擺脫了那種奇怪的狀態，也正抬頭看著他，水汪汪的美眸中滿是迷茫。
「是你在說話？」
「是你在說話？」
兩人幾乎同時異口同聲，然後他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
「你沒說話嗎？」秦楚忍不住開口問道。
蘇墨淇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迷茫的表情，說道：「沒有。我剛剛心口疼，
疼的我很難受，幾乎就要疼死過去了。忽然間就聽到你的聲音，然後我就不疼了。」
秦楚緊皺著眉頭，說道：「我也是，我剛才戾氣突然暴走了，眼看就要失控了，就聽到你在耳邊說了一句，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好過來了。」
「啊？你也被拍了一下？」
蘇墨淇驚訝的說道：「我被拍的是頭。不過是輕輕拍了一下，就像你平時對我那樣，我還以為是你乾的。」
秦楚搖了搖頭，然後把目光看向了滿屋的狼藉，還有早已經睜開眼，正一臉慈祥看著他們的裘老婆子，忍不住問道：「裘老婆子……這，這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裘老婆子擺了擺手，然後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對那道符文拜了一下，說了一句：「老身知道了，我會跟他說明白的，至於他的路，就讓他自己走吧。」
咻！
一道強烈的白光乍現，讓秦楚和蘇墨淇都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等他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還在那間屋子內！
秦楚驚訝的看著周圍，屋子內的東西依舊完好無損，桌子上香爐裡面的燭火依舊明艷，那道奇怪的符文也沒有流墨，也沒有裂開。
燈籠依舊完好無損的掛在上面，那紅布也完好無損，桌上的東西還和剛才進來的時候一樣！
「三太奶奶，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們剛才……」這簡直不能說驚訝了，都可以說是震驚小丫頭一百年了！
裘老婆子笑呵呵的說道：「沒什麼，都說了，只是一場夢而已，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以秦楚現在的實力，可以說的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了，就算是面對全副武裝的北盟和西盟，他也敢去闖，去他們的中心城市，騎在他們頭頂上拉泡屎再走！
可不知道為什麼，經歷過剛剛那些的秦楚，卻被嚇的一身冷汗出來，身體止不住的一陣後怕。
好半晌以後，他才艱難的咽了口口水，聲音中難掩驚駭：「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還有很多我們未知的東西，還有力量……」
「坐吧，我來告訴你們，剛才那些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楚和蘇墨淇都是心有餘悸的坐了下來，他們活了小半輩子，哪裡見過這些？沒有被當場嚇得腿軟就不錯了！
見他們坐下了，裘老婆子把目光看向了秦楚，問道：「你是不是看到了那些白色的影子，他們是不是在你耳邊吵，吵得你頭疼的要命？」
「是。
」
秦楚點了點頭，有些疑惑的問道：「那些是……」
「死在你手上的人。」
裘老婆子一句話讓秦楚眼瞳一縮，死在他手上的人？
他已經忘了，死在他手上的人到底有多少了，不過看剛才那場景，那白的身影，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頭，都不知道有多少！
「他們死後所化的戾氣、怨氣，都纏在你的命格上，他們死的不甘，死的很慘，所以怨氣大，才會讓你頭那麼疼。」
裘老婆子的話頓了一頓，然後又笑著問道：「我問你，那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殺了他們嗎？你到現在，有沒有後悔殺了他們？」
秦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就搖了搖頭，說道：「不後悔，他們不死，那死的就是大夏的人了，死的就有可能是我的父母，我的親人 我的愛人了。」
「既然不後悔，那為什麼要迷茫在過去？為什麼要疑惑自己過去的做法對不對？為什麼要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和說法？」
裘老婆子笑眯眯的說道：「世界上的事就像面鏡子，都有兩面性。別人看到的和你看到的都不一樣。有的人認為，你殺了那麼多人，是該人神共憤，不可饒恕，是該下十八層地獄。」
「可也有的人認為，也是因為你殺了那些人，阻止了戰爭，才讓一個國家，甚至更多的人不用遭受厄運，不用被屠戮，不用被欺凌。那這事又哪裡錯了？」
「既然這件事本來就沒有對錯，那幹嘛要糾結它，幹嘛要執著於它的對錯？是非公道，皆在天理，是非對錯，皆在人心。」
「對錯，有時候並不能成為一件事評判的標準，也不能成為一個自己困自己的囚籠。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還是將來，其實很多事都是錯的，但人們還是要去做，哪怕是大錯特錯，也還有人去做。」
「什麼？因為不得不去做，他們要有要去做的理由，他們或許看到了對的一面。」
「錯也好，對也罷，總要有人去做了才知道，我們能做的，就是已經錯了的事不能再錯，已經對了的事就不能變成錯。」
「執著於過去的對錯，倒不如看向未來的選擇，做好你自己的事，做你認為對的事，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說到這裡，裘老婆子頓了頓，看著他們兩人說道：「人的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昧的執著於過去的對錯，你又怎麼走的出那個困著你的籠子？又怎麼能發現身邊的美好？又怎麼體會這個世界的美好。」
「你只是心冷了，不是心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