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瀚宇怔神間,房門再次被敲響。
秋霞恭謹的上前開門,將人請進了房間中。
顧瑤此時還站在窗前,聽到聲音也沒有轉回身,只繼續看著樓下來往的行人。
她這般,讓剛剛才調整好心態的齊志明,心中的怒意又猛地鑽了出來。
宋和億不著痕跡的向前邁了一步,將他直接擋在身後。
「和億兄,志明兄,可是要用些茶點?這雲團糕和花糕都是招牌茶點。」
陸瀚宇一如他們出門前那般,笑呵呵的出聲招呼他們過去坐。
宋和億笑了應了一聲,先一步坐回之前的位置。
再次壓下心中火氣的齊志明沉著臉,坐下後就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塞茶點。
顧瑤等他們重新坐好後,這才返回身,似是剛看到他們進門般,笑著對二人點了下頭,也重新坐了回去。
如同攻守易位,齊志明和宋和億沒了最後進門時隱在目光中的居高臨下。
兩人沉默的吃過茶點,齊志明掃了宋和億一眼,示意接下來由他來同顧瑤談。
宋和億知道他心裡有氣,就溫和敦厚的笑看向顧瑤。
「世侄媳,你之前說的辦法,可是能同我們講一講?」
「宋世叔,不是晚輩不肯說,而是晚輩想到的,您同齊世叔早就想好了,晚輩再說就真的班門弄斧了。」
她這話同之前沒有太多差別。
宋和億心中雖是又嘆了口氣,面上卻是笑得更加敦厚。
「世侄媳太過自謙了,我同你齊世叔若是想到了妥帖法子,也不會如此擔憂了。」
他這話就已是在表明他們的態度,若是她真有辦法解決了他們莫名被卷進來的無妄之災,那他們就承了這份情。
他這般說完,顧瑤面上的笑意頓時就真了幾分。
「兩位世叔可有想過,彭家的目標到底是誰?」
「自然想過,若是沒想過,又如何會愁。」
宋和億擺出願意相談的神色,憨厚的笑臉上浮現一抹苦澀。
「彭長安這人……心狠眼毒,被他盯上的人和鋪子很少有失手的時候。
「他行事你們也看到了,只要他想動手就會迅猛全力。
「這一次,若不是對上你們陸家,怕是也已經得手了。」
陸家在安陽府經營多年,家底殷實,不說根枝繁茂,也不是他能隨意撼動的。
他動手前,都沒人想過他會盯上陸家。
就算到了此時,宋和億和齊志明都沒看穿彭長安這次的目標到底是誰。
顧瑤微微搖頭,明顯不贊成他剛剛的這番話。
「宋世叔,在晚輩看來,彭長安這次不是因為對上我陸家,所以遲遲沒有得手。
「而是他更貪心,所圖更多,直到此時還在布局。
「看似困境在我陸家身上,但兩位世叔背後的產業同樣是他圍獵的目標。」
顧瑤不讓陸景之多管此事,但這畢竟是自家的產業,陸景之又如何能真的放手不管。
他無法插手,又知道她對解決彭家懷有自信。
所以只反覆提了一句,彭長安是個骨子裡就透出貪婪的人。
他行事從不是做人留一線,而是將看中的人和生意一口吞下,骨頭都不吐。
這樣的一個人,費盡心機,又怎麼會只想搞垮陸家!
她的話讓宋和億面上的苦更甚,顧瑤和陸景之都能看出的,他們又何嘗會看不出。
只不過是心中還抱有一絲幻想罷了。
「世侄媳,那依你所見,這事可還有轉圜的餘地?」
「餘地自然是有的,」顧瑤勾唇輕笑著:「若是運轉得當,你們沒準還能從彭家薅些羊毛出來。」
「當真?」
宋和億眼中已是燃起好奇和期冀、
若是當真能解了困境,還反從彭家撈上一筆,這……不是在做夢吧?
他心中激動,雙眼牢牢的盯著顧瑤,遲遲沒問出她到底準備怎麼做。
他不問,齊志明心急得難以再等下去,直接出聲問道。
「要如何做?你要是真能讓我們躲過這一劫,我們可以不要得來的好處。」
「對,從彭家得來的好處我們不要,世侄媳,你就別賣關子了。」
宋和億此刻也沒了之前的沉穩,同齊志明一起,身子齊齊朝前探著,只盼能早些從顧瑤口中得到辦法。
顧瑤揚唇淡笑,「兩位世叔別急,聽我慢慢說。」
陸瀚宇聽著顧瑤的計劃,細品著雲霧茶,又抓起一塊芙蓉糕,面上愜意,心中卻是被激動填塞得鼓脹。
他現在就想回到家裡,用力的抱一下陸景之。
他這個妻子,選得真的太好了!
巳時三刻,齊志明和宋和億滿意的離開。
顧瑤端起茶碗牛飲般一口氣喝完三碗,這才覺口中的乾澀緩解了幾分。
「二叔,咱們也回去吧。」
「好,好。」
陸瀚宇樂顛顛的起身,聽過顧瑤的計劃,他面上的愁容已是徹底散去。
現在就想知道,彭長安知道自己也變成了獵物,會是什麼反應。
依舊是來時的馬車,陸瀚宇唇角都掛起了傻笑。
「二叔,為了以防萬一,你下午就去紙坊和墨坊,剛剛商定好的供貨數量,你一定要用最短時間將紙墨全都送到書坊。」
陸瀚宇點頭,「瑤兒放心,這點小事就包在二叔身上。」
他知道顧瑤這是怕齊志明和宋和億出了茶樓就反悔。
「瑤兒,他們二人的品性,還是能讓人信得過的。」
「二叔,商場如戰場,我們不能將書坊的生死成敗押在對方的品性上。
「行商就如同下棋,走一步看三步,才能讓自己儘可能立於不敗之地。
「我今日同他們所說的計劃,若是無人反悔,大家共進退,那就是攜手共贏。
「可若是他們出門就將我給出的法子賣給彭長安……」
顧瑤冷笑,那就看誰第一個死!
陸瀚宇被她說得耳根發燙。
侄媳婦這是在嫌棄他總是將人看得太好啊。
馬車搖晃著停在陸府門前,兩人進門就在側路分開。
陸瀚宇要回正院去尋馬氏,而顧瑤也要回蘭山院去看陸景之。
離開了一整個上午,那人怕是早已等得心焦了。
想到出門前陸景之擔憂關切的模樣,顧瑤心中泛出一絲甜。
腳下的步子剛剛加快,就見遠處行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