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瑤就站在院中,將他們二人的對話悉數聽了去。
她心中暗嘆,原來這靈泉水也不是萬能,無法起死回生。
等陸景之送完張郎中回到新房,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
兩人再沒有半點新婚夜需要行周公之禮的心思,倒回床上就各自睡去。 ✱
顧瑤只覺剛剛睡下,秋霞和晚霜輕輕的叩門聲就已是響起。
陸景之在她之前醒來,剛剛睜眼的兩人對視間都有著片刻的怔然。
不論前一晚在曹氏院中熬到多晚,新婚的第二日,他們都要早起去敬茶。
顧瑤作為新婦,還要正式見過陸家人。
聽到裡面起身的動靜,秋霞和晚霜端著水進門。
陸景之不需要下人伺候,直接揮退了她們就徑直走進浴房。
兩人簡單梳洗換了新婚期的大紅衣袍,並肩出了院子。
陸家人口簡單,老夫人曹氏育有二子一女,長子陸瀚海和王氏都已經過世,長房只有陸景之他們兄妹三人。
次子陸瀚宇,夫人馬氏這些年一直在調養身體,可這麼多年過去,他們二人依舊只有兩個女兒。
外面傳言說陸瀚宇和馬氏已經想開,兒女皆是緣分,他們將陸景之和陸恆之兄弟視若親生,只盼著他們兄弟日後能光耀門楣。
而陸景之的小姑姑陸婉華,前年就從夫家和離回了陸家,因為陸景之大婚,她的一兒一女現在也在陸家。
這些是顧瑤嫁過來前就讓周嬤嬤打聽到的,相應的見面禮也已經準備好。
只是之前雖然知道曹氏病重,卻是沒想到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陸景之從晨起面色就有些陰鬱, 顧瑤知道原因也不會多想。
兩人各懷著心事一路進到正院。
正院現在是陸瀚宇和馬氏在住, 陸景之的父母早已經過世,所以今日的新婦茶要等一下去祠堂敬給陸瀚海和王氏的牌位。
陸瀚宇眼底帶著一點烏青,前一晚曹氏病危,他跟馬氏同樣趕了過去。
張郎中的話他們同樣聽到了,想到曹氏就只有這一兩日的光景,此時的正房中的眾人面上就都沒什麼喜色。
顧瑤進來就感受到房中的低迷,若不是她悉知情況,都要誤以為陸家人不歡迎她這個新婦。
幾人見他們進門,全都強打起精神。
「景之和瑤兒來了,」馬氏擠出笑對著兩人招手:「景之,可是去過祠堂了?」
「等一下就過去。」
陸景之心思沉重,一整個早晨都沒同顧瑤主動說過話。
這會回過神,意識到自己之前對顧瑤多有怠慢,心中再次生出歉疚。
他看向馬氏身旁的嬤嬤,嬤嬤忙示意丫鬟引著二人來見禮。
陸瀚宇和馬氏的見面禮早就已經備好,陸瀚宇準備的是一個鋪子,而馬氏準備的則是一對手鐲。
陸婉華準備了一套寶石頭面,她又替曹氏送了一套玉飾。
顧瑤看著他們送來的大禮,心中莫名想到了顧婷的前世。
她前世嫁進來,陸家人對她是否也是如此寬善?
她下意識的看向陸景之,就見陸景之正靜靜的看她,眼底晦暗意味不明。
給了陸聽雪這些弟弟妹妹見面禮,又簡單說了幾句話,兩人就跟在下人後方一路到了祠堂。
祠堂中供奉著這幾代陸家人的牌位,陸瀚海和王氏的牌位在最下方。
下人已經事先備好供品,兩人一進到祠堂就有下人在他們身前放下蒲團。
顧瑤撩開裙擺跪在蒲團上,下人遞來茶碗,她恭敬的行過禮後將茶碗遞放到了供案上。
陸景之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心底閃過暖意。
兩人從祠堂中出來,他就一把拉上她的手,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一路快步回到他們的院子。
「這是我爹娘早就備好的,送給兒媳的見面禮。」
漆木盒子裡,同樣躺著一張店鋪的契子還有一套頭面。
鋪子在哪裡在做什麼無從得知,但頭面只看精巧的做工就知價值不菲。
迎上陸景之期盼的目光,她怔怔的接過漆木盒子。
「喜歡嗎?」
顧瑤怔忪的點頭,這樣的意外如何不喜?
陸家人對她的態度,她已經從貴重的見面禮中感知到了。
「喜歡,很喜歡。」
她暖暖的笑著,笑意感染著陸景之,他看著她眼中笑意同樣遮掩不住。
「先去用早膳,用好咱們去看望祖母。」
「好。」
看著他先一步轉過的背影,顧瑤唇角的笑越擴越大。
陸家,似乎很不錯啊。
曹氏前一晚喝了湯藥又扎過針,一直到臨近晌午時才醒過來。
她一醒來,陸瀚宇他們收到消息就全都趕了過來。
曹氏今日精神極好,看到他們就掙扎著坐起身,對著顧瑤笑著招手。
「來,到祖母這裡。」
曹氏想到前一晚就是喝了孫媳的敬茶,她那口氣才能順過來,所以這會看到顧瑤就覺得格外親切。
「祖母,您今日真精神。」
顧瑤笑著上前,落落大方的半蹲在曹氏床前。
下人忙遞了軟凳過來給她坐下。
曹氏看著她又看向陸景之,「丫頭,你別怪景之,是祖母逼著他去府上求親的。
「是祖母私心重,想在臨死前看到他成親,以後身邊能有個知冷熱的人來照顧。
「你是個好的,祖母之前去廟裡求籤,就得到了上上籤,你和景之是天作之合,你們以後要相互扶持,好好過日子啊。」
曹氏難得不會喘,拉著她一口氣說了極多。
顧瑤此時自然不能去說些什麼,只一再的點頭讓她放心。
屋中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見她將曹氏哄得開心,看她的視線也越發柔和。
曹氏拉著她散亂的說了不少話後,突然看看她又看看陸景之。
「丫頭,祖母昨天夜裡發病,你和景之還沒來得及圓房吧?」
顧瑤:「……!!!」
您不是病著嗎?怎麼會想到這麼細節的地方!
身後的注視讓她有些坐立難安,她尷尬的笑了下,迎著曹氏關切的目光,頭皮都有些發麻。
她不言語,曹氏就轉頭去叮囑陸景之。
「景之啊, 別委屈了瑤兒,今夜就算祖母再發病, 你們也不許再過來,知道嗎?」
曹氏盯著陸景之,乾瘦的臉頰上寫滿不容拒絕。
陸景之視線掃過背脊早已僵硬的顧瑤,微垂著眼帘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