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姝聞聲頓足,「進來吧。」
旋即坐到桌邊。
很快,一道藕粉色嬌小的身影出現在她視野中。
少女一張巴掌大的鵝蛋臉,肌膚吹彈可破,五官精緻如畫,尤其是一雙明亮的眼睛,仿佛拋光過的黑曜石,靈動奪目。
來人正是與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沈言檸。
「大姐姐,你還好嗎?」沈言檸快步跑到她身側的凳子上坐下,低頭盯著她纏著紗布的雙手,漂亮的眸子瞬間閃爍著絲絲淚花,「大姐姐,你的手傷得這麼嚴重,一定很疼吧?」
沈言檸雖是父親收的養女,可她們年紀相仿,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親姐妹還深厚。
看到她心疼自己,沈言姝心裡暖暖的,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檸兒,我沒事。」
說著,用手背抹去她臉上的淚痕,開玩笑似的說道:「都快是及笄的姑娘了,怎麼還這麼愛哭鼻子?小心沒人要。」
「大姐姐,我擔心你的傷,你還取笑我,沒良心。」沈言檸俏臉微紅,嗔了她一眼,輕哼一聲。
說完,看向身後的丫鬟銀翹和連翹,朝她們揮手:「銀翹手裡的是上好的去疤膏,是我之前從懸壺堂買的,去疤效果很好,保證姐姐的手不會留疤。
連翹手裡的呢,是我新買的話本子,可精彩了,我還沒來得及看,想著姐姐近日會悶,特意送來給大姐姐解悶。」
銀翹和連翹把東西放在桌上。
沈言姝看了眼藥膏和話本子,款款勾唇:「還是檸兒最貼心。」
沈言檸傲嬌地別開臉,「方才姐姐還說我愛哭鼻子,沒人要呢,現在倒誇我貼心了,我才不信。」
「呵。」沈言姝哭笑不得,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胳膊,嗓音低低軟軟地哄道,「我說錯了,我家檸兒最美最可人,怎麼可能沒人要。」
想到沈言檸的婚事,某些塵封的記憶慢慢清晰地浮現在沈言姝腦海里。
前世,檸兒及笄後不久,祖母和父親便為她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去年的新科狀元烏子濯。
這烏子濯一表人才,滿腹經綸,雖然出身貧寒農戶人家,可聽聞去年放榜時,不少官婦和商婦榜下捉婿,他是最炙手可熱的人。
當時,她大哥也參加了秋闈,父親陪同大哥看榜,順手救下了烏子濯。後,父親見他踏實上進,有意撮合他和檸兒,安排兩人看親時,阿寧一眼便相中了他。
半年後,兩人順利成了親。
成親前,烏子濯確實老實本分,遵循初心,可成親之後不到兩個月時間,他便受某些同僚影響,染上了好色濫賭的毛病。
此後,他敗光了檸兒帶去烏家的全部嫁妝,強要了銀翹、連翹在內的八個陪嫁丫鬟,長期混跡於賭坊和青樓。
只要一沒錢,他便會虐打檸兒,唆使她回將軍府拿錢。
檸兒起初被他折磨怕了,乖乖聽從,直到有一日他醉酒,將檸兒活活打到流產,只剩下一口氣,檸兒承受不了這巨大的打擊,也不想再過這種生活,才向祖母和父親求救。
婚事是祖母和父親定下的,兩人得知此事,祖母氣得昏迷了七日,父親氣得吐了好幾次血,最終烏子濯雖然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可檸兒的身子永遠無法再孕,心底深處的傷痛也無法修復……
這一世,離檸兒及笄還有一個月,她可以阻止這場悲劇。
沈言檸扭過臉,彎起雙眉,傲嬌的語氣道:「這還差不多。」
聽到門外傳來一陣陣車軲轆聲,沈言姝知道是沈言澈來了,趕緊起身往外走。
因為她雙手不便,是沈言檸將沈言澈推進了房間。
進來後,三人坐下,沈言澈盯著沈言姝的手問:「姝兒,你的手還疼不疼?」
「已經上過藥,不怎麼疼了。」
沈言澈從懷裡掏出一盒藥膏:「這是我讓青陌去懸壺堂買的祛疤藥,等傷口痊癒,每日沐浴後塗抹一次,一個月便能徹底消除疤痕,別忘了塗。」
「多謝大哥。」沈言姝讓青禾接下祛疤膏,「檸兒方才也送了一盒,看來我這疤啊,是不可能留在手上咯。」
沈言澈斜睨了桌上的東西,淡淡誇了句:「檸兒有心了。」
「大哥,這是我應該做的。」沈言檸眸色深了深,眼底一抹複雜的情緒划過。
在大哥眼裡,她永遠都不是親妹妹。
甚至永遠都不會成為將軍府的一份子……
察覺氣氛冷了下來,沈言姝起身,「我回來這麼久還沒去看過祖母,我們一起去看看祖母吧。」
「好啊。」沈言檸忙笑著附和。
沈言澈也點點頭。
沈言檸把沈言澈推出房間,他便朝門口候著的青陌道:「青陌,你來推。」
「是,少爺。」青陌走到輪椅後。
沈言檸抿了抿唇,尷尬地退到一旁。
沈言姝不知大哥為何從小便不喜歡檸兒,她想或許是大哥傷了腿之後,性格變得孤僻排外的緣故。
三人出了霽雪閣,迎面碰到了郝氏和沈姣姣。
郝氏笑著走到沈言檸面前,關切道:「姝兒,你的傷沒事吧?」
沒等沈言姝開口,她拿出一盒藥膏來,「姝兒,姑娘家手上留了疤可不好看,這是我特意從懸壺堂買的祛疤膏,一盒要十兩銀子,祛疤效果肯定好。」
怎麼都給她送懸壺堂的祛疤膏……
「多謝二嬸。」沈言姝讓青禾接過。
郝氏給沈姣姣擠了個眼色。
沈姣姣不情不願走到沈言姝面前,關心了句:「大姐姐,你好好養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好。」沈言姝自小就討厭沈姣姣,只因當年是沈姣姣害她大哥殘了雙腿,可二叔視她與大哥如己出,沈姣姣又是二叔的獨女,她不好鬧得太僵,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
郝氏心知肚明,把沈姣姣拉到身後,又道:「姝兒,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對你說,現在方不方便?」
「嗯。」
兩人走到不遠處。
「二嬸想說什麼?」
郝氏看著她,一臉真誠:「姝兒啊,要不是今日出了搶親這事,你已經嫁去了相府。母親說,等你出嫁後,便將掌家權交到我手上,如今你回來了,便讓你祖母重新交到你手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