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什麼？什麼死不死的，有我和我哥在，就不會讓你死的！」袁悠悠摸著眼淚，摁住李末末的手，不由分說的將藥粉倒在李末末的腿上。
「啊！」李末末痛苦的叫了一聲，隨即死死咬著嘴唇，額頭浮現豆大的汗珠，嘴唇發白，身體不住地顫抖。
齊佳雲拍著李末末的背，「不疼了，末末，不疼了，不疼。」
阿堂小手抓著李末末的手，哭著說：「阿姐不疼，阿姐不疼，阿堂給阿姐吹吹，阿姐不疼，阿姐……哇……阿姐……」
聞者動容，袁悠悠的娘張氏抹著眼淚蹲下來，幫著袁悠悠一起給李末末包紮，「不哭了，用上藥就不疼了。」
包紮好後，有人想找個凳子給李末末坐，看了一眼後院，沒發現能坐的東西，便跑到李家二房的院子裡想找個凳子，發現裡面也什麼都沒有。
「你們家的凳子呢？」牛奎說。
李末末冷笑一聲，「牛叔叔，我們家就剩一張床了，沒有凳子，院子也賣了，給李末峰娶親用。我們一家的家當都在這個豬圈旁邊的房子裡。」
院子裡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李家人，這辦的不是人事！
柳氏忙說：「我們賣的時候，你不是說，讓我們賣嗎？」
「是啊，我讓阿奶去賣，賣了錢好給李末峰娶親，我攔著了嗎？況且，我攔得了嗎？我阿娘回了娘家，回來都還沒休息，就被阿奶要求去做一大家子的飯，不做就被阿奶打成這樣，還捆著打，我回來看見了，幫著說兩句，就被你們打成這樣，我還能攔得住你們嗎？」
柳氏哪裡受過這樣的冤枉氣，她立馬說：「你個小賤人胡說什麼，你為什麼挨打你不知道嗎？不是你說要我們陪……」
桂氏見柳氏馬上就要說出口，立馬打斷：「婆母！」
柳氏被打斷，氣就不打一處來，被李富業拉了一下，她才回過味來，她差點就把一家人都送去斷頭台，立馬閉上嘴。
桂氏出來打圓場，「是我婆母今天心氣不順，弟妹你也別往心裡去，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哪有兒媳婦不受婆母管的，你也別放在心上，三姑娘快扶著你娘回去吧，我去做飯。」
好一副賢良淑德，善解人意的大嫂形象，李末末看著滿臉堆笑的柳氏，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實在是噁心！
「阿娘，你想好了沒有？」李末末當著眾人的面再次詢問齊佳雲。
齊佳雲知道李末末在說什麼，她看著李末末包紮的那一條腿，雖然上了藥粉，但是血還是滲出白布，還有自己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外衣，和紅色的血痕，她抬頭看著一院子的人，特別是李大展，這個跟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男人。
像個陌生人一樣，對她們不聞不問，對這個家不管不顧，還要再過下去嗎？
李末末伸手握著齊佳雲的手，「阿娘，我已經買了村尾的破院子，我們有地方住。前段時間我抄書賣了錢，可以養活咱們三了。」
柳氏聽到銀子耳朵便豎了起來，「三姑娘，既然你都抄書賺錢了，按理說，應該跟我們說一下，現在正好，把錢拿出來，咱們說一下怎麼分？」
袁悠悠幫著李末末說：「還分一分，把人打成這樣，居然還有臉來要錢。」
「你！」柳氏指著袁悠悠說，「你個外人，小小年紀嘴巴這麼毒，你娘沒教你要尊重長輩嗎？」
袁悠悠的娘張氏將自家女兒護在身後，看了眼袁長生，袁長生不動聲色地走到了張氏的後面，將李末末護在一側。
張氏雙手抱胸，「我家的女兒嘴巴再毒，也沒你李家的人心毒，幾年來都幫著大房的人欺負二房，佳雲是什麼性子？溫柔善良，從不會忤逆你們，你們就騎著人脖子欺負，她任勞任怨，勤勤懇懇，你們就理所當然的享受，反過來還說她不孝順？」
「十幾年來，我們都看在眼裡，佳雲自從嫁給李大展就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下冰河洗衣服，早起做飯，三伏天農地里幹活，一整天都不得休息。頭胎是個女兒，除了她自己心疼，還有誰心疼了？」
一旁的尹嬸子也站了出來，跟張氏站在一起，接著張氏的話說：「佳雲妹子月子沒坐完，就拎著一大桶的衣服洗衣服，孩子沒人帶，她就綁在自己的身上，沒有一口好吃的，她就攢著，攢著給末末吃，要不是還有她自己的親爹娘來，給她點吃的，怕是早就餓死了！」
「沒錯！」中氣十足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他們隨著聲音看去，正是村里年紀最大，輩分最高的秦婆婆。
秦婆婆被人攙扶著走出來，站在院子中間，「佳雲是個好孩子，她心軟，看我老婆子可憐，時常會來幫我幹活，但是她從不抱怨，也不埋怨你們，就這樣的人，你們還欺負她！」親婆婆的拐棍在地上一下一下敲著。
「秦婆婆，我們只是在商量事情，您老別動氣。」李富業說，他在秦婆婆面前就是個小輩，大聲說話都不敢。
秦婆婆朝著齊佳雲走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不怕，太婆婆在這裡，他們不敢欺負你。」
齊佳雲看著秦太婆，眼淚忍不住地流，她顫抖著跪下來，嘴角的血已經幹了，她拔下頭上最後一根木髮簪，頭髮如同瀑布一般鬆散，給秦婆婆磕了個頭，然後挪著身體，朝著院子裡的人磕頭。剛才張氏和尹氏說的話，齊佳雲都記得，這些事情她都記得。
陳年的事情在心裡埋著，風輕輕一吹便如浪潮洶湧般扯著肉疼，身上的疼怎麼會比得上心裡的疼？十五年了，她跟著李大展十五年，沒有睡過好覺，沒有過過好日子，原以為忍忍他們總會變好的，沒想到，只有變本加厲的欺辱！
欺辱自己，欺辱末末，往後是不是還要欺辱小弟？
齊佳雲抬起頭已是滿臉的淚水，「請各位鄉里鄉親做個見證，我要跟李大展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