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憤怒和現實
鹽商總商會。
街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商會大門緊閉。
院子裡,站滿了管事僕人,一個個神情緊張鴉雀無聲。
大廳內,八位總商對面坐在一條長桌旁。
這時,牆角的自鳴鐘突然響了一下!
所有的人都是一顫。
汪總商回頭望去——午時正!
沉默了一陣,汪總商說話了:「距離落日還剩三個時辰,不能再拖了。」接著,他將手壓在那份公文上,「四十萬兩,一家五萬兩,都回去準備下,一個時辰後,一同運往城外軍營。」
程總商抬起了頭:「這個好說,四十萬兩,從船艙縫兒里掃掃,也掃出來了。只是,那個姓賈的不知道搭錯了哪根兒筋,竟然在河堤上練兵,這鹽怎麼走?!」
白總商:「多久?」
程總商:「說起碼兩三個月。」
「要這麼久?!」眾人都是一驚。
汪總商怔住了,坐在那兒又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手一揮:「不管這些,先將差事應付過去,這是捐輸,也是軍令,誤了時辰會死人的。」
眾人都沉默了。
江總商冷著臉問道:「一張口就是四十萬捐輸,還必須日落前送到,這姓賈的什麼意思?今天要四十萬,明天再要四十萬,就算咱們家業大,又能撐多久?」
眾人又是一驚,全都抬起了頭,望著汪總商。
黃總商眯著眼睛:「揚州是拋金撒銀的地方,花這點兒錢算不上什麼。若是咱們能搭上勛貴軍方這條船,別說是四十萬兩,就是四百萬兩也值得。」
江總商哼了一聲,汪總商連忙搶過話頭:「就這樣,就這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咱們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吧。」
黃總商點了點頭。
汪總商:「最近,咱們把私鹽都停了。一邊按部就班地走戶部調撥的官鹽,一邊趁著鹽價大漲將兩個鹽倉的鹽全部出掉。我算了一下,除去交給鹽政衙門的稅銀,咱們還能賺不少。朝廷得了錢,軍營那位得了臉面,大家平安無事。」
江總商沒好氣地回道:「汪兄,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還怕一個黃毛小子不成!大大小小兩榜進士出身的官員咱們見得多了,多少欽差,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喊得凶,最終還不是拿著銀子乖乖滾蛋。」
黃總商:「這回不一樣!沒看見嗎,人家手中握著軍隊,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久了?」
江總商怒喝:「我用不著你教訓!」
馬總商:「不要動怒,不要動怒。黃兄也是為了大家考慮,老話說,富不與官斗,惹翻了他」
江總商猛將桌上的茶碗掃出去很遠,緩緩站起身來,冷笑一聲:「伱老馬在江南也算是個角色,如今倒好,整天跟在別人身後應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人家的奴才下人。」
馬總商頓時漲紅了臉:「你!」
黃總商一拍桌子:「要說話你就好好的講,別在這裡指桑罵槐。」
江總商一聽更怒了:「一個鹽商,居然勾結外人,吃裡爬外!」
黃總商臉色一變,倏地站了起來,走了幾步,大聲說道:「其實這並不關黃某個人的什麼事。說白了,我是想給鹽商走出一條活路來。」
江總商冷冷地:「你捫心自問,你對得起鹽商、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黃總商:「放心,我會給你個交代。」
江總商:「交代?你得了好處,我們可沒了活路。」
黃總商也不說什麼,從懷裡掏出一柄匕首,直接扎在自己的大腿上,深入刀柄,鮮血流淌出來,將深色的褲子染紅了。
江總商臉色鐵青地:「你夠狠!」說罷,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程總商儘量平靜地:「我說老兄,你這是何苦呢?幾代人的交情,現在.」搖了搖頭,大步出了門。
馬總商幾人都被黃總商的這一舉動驚呆了。
汪總商也驚了,大聲喊道:「來人!」
一時間,汪總商的隨從和幾位總商的隨從連同這裡的管事都跑了進來,見狀無不大驚。
黃總商的隨從急忙跑了過去將他攙住。
黃總商忍著疼痛,向汪總商幾人拱了拱手,對隨從說道:「回府。」
七手八腳,隨從們將他抬了起來,走了出去。
馬總商向幾人做了個歉意的表情,跟著走了出去。
鮑、白兩位總商飛快地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也跟著送了出去。
汪總商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地:「.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呢?」
蕭總商眼中也流露出了茫然黯淡的神色。
鹽政衙門,後宅。
火爐上那個藥罐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王嬤嬤坐在藥罐旁,一邊抹眼淚,一邊盯著那隻藥罐。
病房內,幾名老嬤嬤屏住呼吸縮立在一旁緊張地望著正在給賈敏診脈的王太醫。
半晌,王太醫睜開了眼,站了起來,二話不說走了出去。
林黛玉從碧紗櫥後匆匆走了出來,連忙握住賈敏的手:「母親?」
賈敏睜開了眼睛,望著黛玉,先是嘆了口氣,然後說道:「玉兒。」
林黛玉:「女兒在。」
賈敏:「娘看起來沒有幾天好活了我唯一放不下的還是你.」
林黛玉跪在床前,哽咽著聲音道:「您福運正隆,一定會康復的。」
望著淚眼婆娑的女兒,賈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乖孩子,不要哭,娘不喜歡看你眼淚汪汪的模樣。」說著又劇烈地咳起嗽來。
黛玉連忙用帕子把臉上的淚水拭去了,擠出笑容,握著賈敏的手:「不哭.女兒不哭」
一輛輛裝滿銀錠、糧米和肉食的大車停滿了揚州軍營外的大教場。
揚州知府李明博和汪總商等人肅立在轅門外等候交差。
突然,地面微微震動起來,眾人面面相覷,什麼聲音,這麼整齊?
回頭望去,只見官道上整齊地跑來一隊隊的軍士,他們個個全副武裝,身披鐵甲,跑動時,隊列竟絲毫不亂,只聽一片整齊的轟響聲。
眾人吸了口氣,這還是那些剛放下鋤頭的青壯?
望著湧進大營的軍隊,李明博眼睛發亮,忍不住說了一聲:「這才是軍隊。」
汪總商等人紛紛點頭。
又過了一陣子,值哨軍官才走了出來,對他們說道:「隨我進去。」
李明博和汪總商、馬總商交換了一個眼神,走了進去。
賈琥坐在帥座上,正低頭翻看著帳冊。
林三領著李明博等人走了進來。
林三走到賈琥身邊稟報導:「將軍,知府李大人和幾位總商到了。」
賈琥點了點頭,飛快地翻著帳冊,接著他的目光停住了:「我要的是四十萬兩捐輸,為什麼只送來三十五萬兩?」
汪總商上前一步:「能為將軍效力,是我等鹽商的榮幸。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每家捐銀五萬兩,另外每日給軍營送來三十隻羊、二十頭豬。」
頓了頓,「至於江總商的那五萬兩,想來還在路上。」
賈琥對他點了點頭,接著掏出了懷表。
懷表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未時末。
就在這時,楊大勇走了進來:「將軍.」
賈琥瞥了他一眼:「什麼事?」
楊大勇望了望李明博等人,走到賈琥身邊,低聲道:「將軍,王太醫那兒傳來消息,姑太太的大限只怕就在這一兩天了.」
這話雖輕,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中。
幾位總商都不自禁地一顫。
賈琥倏地站了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派人去江家,叫姓江的把捐銀送來。否則就殺他全家!」
所有的人都被賈琥的這番話震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