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楓剛開完了藥方,打發錦心去抓藥的功夫,皇上進了隱鳳軒,坐在榻前見人病成那個樣子,也忍不住怒問:「昨晚是誰當值?」
錦秀哆嗦著跪道:「昨晚是奴婢當值,貴人臨睡前吃了藥,奴婢一直守著的。 」
蕭珺冷聲問:「一直守著就把人守成這樣?錦秀,你很好,原來你就是這麼當差的……先前你們伺候不用心朕已經饒過你們一次了,當時朕怎麼說的你可還記得?」
錦秀趴在地上渾身直抖,「記,記得,皇上說會重罰。」
「記得就好。」皇上冷銳的目光掃向門口,「來人,拖下去重責二十,送到浣衣局去吧。」
錦秀一聽立刻就癱坐了下去,然後不停的叩頭求饒,此時顧雲楓也出來跪下請求道:「皇上能否聽微臣一言?錦秀是綰貴人的貼身丫頭,如今在病中正需要人來照顧,皇上就算再派了別的婢女來伺候,也不及她更了解綰貴人的習慣。況且貴人一向柔善,若是她醒來見皇上發落了她的丫頭,心裡難過反而不利於養病,請皇上三思。」
蕭珺冷哼一聲,「綰貴人身子一向就弱,你們還這樣不用心,哪天若是真耽誤出大事來,朕非摘了你們的腦袋不可。」
雲楓又叩首道:「皇上,此事其實也不能全怪她們,綰貴人最近接二連三的受了驚嚇,任是誰也難免有些受不住,況且昨日她又在園中走了許多路,受了些勞累,這才又病倒了。」
錦秀也低聲道:「昨晚貴人就一直做惡夢,一晚上沒怎麼合眼。奴婢說去請御醫,可貴人又說不礙事,只說渾身疼,讓奴婢和錦心幫她揉一揉,後半夜的時候說好了很多,還吃了小半碗粥,奴婢就打發貴人睡下了。 臨到天亮突然就又不好了,奴婢急急打發人去了太醫院找大夫,誰知這一會的功夫就……就昏了過去……」
蕭珺正要發作,床上的人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了他的衣袖,神志不清的喃喃道:「子朔……子朔……」
錦秀和雲楓悄然對望一眼,那臉色是說不出的古怪,床榻上的皇上微微一怔,望著抓著自己袖袍的那隻手,神情複雜的久久不語。
錦心端了藥來,雲楓捏起她的下巴,硬硬的將那藥灌下。皇上下了早朝又趕了過來,雲楓說她的狀況已經好了很多,燒退了只是人還沒有醒過來。
清辰醒來的時候已近午時,皇上已經回去了,著內務府又送來幾個宮女太監。清辰在病中,強撐著讓錦心將他們帶進來看了一眼說:「在我這裡當差不比別處,日後難免要讓你們受些委屈,若是受不住,可以回了我離開,我絕不強留。但是只要在我這隱鳳軒一天,就要謹守本分,低調做人,不許惹是生非。奴才最重要的是忠心,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吃裡扒外的人,若是膽敢有人和外面的人串通搗鬼,我一定不會輕饒。」
那幾個人叩頭道:「奴才誓死效忠貴人。」
清辰讓錦心放了賞,便讓他們出去幹活了。
雲楓一直在隱鳳軒守著沒敢離開半步,這邊忙亂了半天,錦秀才想起錦雲的事情還沒有和內務府說一聲,便又打發了小祥子去了趟內務府。
皇后聽說她病了,著人送來兩棵上好的山參,說是給她壓壓驚。皇上那邊也送來不少賞賜,清辰看也沒看便讓人都收了起來。
午後皇上過來瞧她的時候,她又睡了過去,雲楓回了皇上,說是已無大礙,只需好好養著,過些日子慢慢就能 好起來。
雲楓最近往隱鳳軒跑的很勤,有他在陪著清辰說說鬧鬧,她心一寬病也就好的快些。有錦心錦秀和雲楓在她身旁,她恍然像是又回到了邪醫谷。雖然沒了那個人,可在這寂寂深宮中,身邊有值得信賴的朋友相陪,就是上天的垂憐,是最大的安慰。
這日錦心剛伺候她吃了藥,就見錦秀進來回說:「貴人,葉容華和顧常在看你來了。」
清辰忙道:「快請進來。」
清辰靠在軟枕上聲音嘶啞道:「受了些驚嚇又著了點風寒,就起不來了。姐姐新入宮,本該去拜見姐姐才是,誰知道我這身子這麼不中用,總是好不了,反倒要累姐姐先來看我。」
錦心搬了軟凳來,兩人在床前坐了,錦秀又忙上了茶,葉容華道:「也難為你了,那天顧妹妹回去,我見她也唬的不輕。」
「可不是嗎。」顧常在接口道:「莫說是你,我這一連好幾天晚上都嚇的睡不好,一閉上眼睛就夢到那一大攤子的血,著實嚇死人了。」
清辰忙問:「姐姐可有請太醫看過?若還是睡不好,還是讓太醫給瞧瞧的好。」
顧蔓芩將手中的茶杯遞給身後的丫頭,點頭道:「瞧了,吃了些安神壓驚的藥,這幾天好多了。」然後又讓采萍將手中的一匹綢緞遞給錦心:「那****走後,皇后又留我說了會子話,恰內務府著人送了許多上好的綢緞到承坤宮,皇后就賞了我兩匹,我看著這雲錦還不錯,就拿來送你一匹,你別嫌棄。」
清辰忙道謝說:「姐姐說哪裡話,送到皇后宮裡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我哪敢嫌棄,只是姐姐每每得了好東西都忘不了我,倒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顧蔓芩笑道:「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麼,我們又不是頭一天認識了。」
錦心將東西收了起來,又過來一邊伺候著。葉容華問:「不知妹妹聽說了沒有,皇上不僅厚賞了薛婕妤,還晉了她為婉容,一下子晉了兩級,這恩賞不可謂不重,雖然失了孩子,對她來說也算是個安慰吧。」
清辰對這樣重的安撫也略有點吃驚,可還是說:「我這裡偏僻,又病著沒有出門,什麼消息都沒聽說。皇上一向疼她,而且沒的又是第一個孩子,封賞重些倒也能理解。」
她心下忖著這樣重的恩賞,必是皇后和寧妃查的案子不了了之了,但寧妃是什麼人,便是她暫時不向皇后發難,也絕不會就這樣一筆帶過,一定是在皇上面前說了什麼,讓皇上起了疑心,覺得對薛婕妤有愧,這才厚賞之下又晉了位分。
想及此便又似無心的問:「也不知道那幫粗心大意的奴才怎麼處置的,伺候主子如此不用心,以薛婕妤的性子,定不會輕饒了他們的性命。」
顧蔓芩笑道:「這你倒是猜對了,薛婕妤,不,是薛婉容,是求了皇上要讓那幫奴才給她腹中的孩子陪葬的,但皇后仁慈,說要為那未見天日的孩子積福,將來也好投生個好人家,求皇上饒了那幫奴才的性命,全都罰去做苦力贖罪了。」
葉容華垂首輕撥著杯中的茶末,淡淡笑道:「皇后當真仁慈。」
清辰看葉容華的神情便知道,她與自己的想法大概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