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元寇來襲
這次意外的戰鬥，對明朝那邊也造成了很大影響。
戰後這年冬天，徐達在南京病逝。比郭康了解的歷史，壽數多了十年。仔細想來，這大概也是元友的功勞—當然，他們自己恐怕不會為此高興就是了————
對他的離世，朱元璋很傷心。但更多的工作，已經擺在面前，誰也別想休息。
之前，徐達長期在這邊組織針對「倭寇」的防禦工作。他主管東南防務期間，多次擊敗征東行省方面進行的試探進攻，還給爪哇行省帶來過一次最慘重的失敗。不過現在，雖然明軍已經有了不少積累，但從這次戰鬥能看出，元軍那邊也在不斷進行改革，對戰術和武器進行升級。目前的狀態，還是需要進一步調整了。
而且，雖然當時沒有直接得知，元軍能獲得這麼詳盡情報的原因，但常年的執政經驗，還是讓朱元璋感覺到了問題所在。因此，在這之後，他就借著換人的機會，對江南各地的防務布局進行調整。同時，以這次失敗為由，擴大沿海各個衛所的權力，把一些治安、巡查的工作，也從地方官府轉撥到衛所那邊。
朱元璋的真正「基本盤」，其實就是這些衛所的中下層軍官。他們一直是大明政權各項政策最有力的推動者，尤其是元末明初，全國各地都因為戰亂而凋敝的時刻，很多地區的實際控制、移民填充，乃至學校、公共設施的維持，都是靠軍隊來推動的。
在一些地方，比如剛設立的貴州地區，衛所的文教水平，甚至比州縣那邊還高，實質上把文化職能都一併承擔了。因此，當地地方上的文人，甚至土司轄區內，有志於學習的土人，都會專門跑到衛學去進修。軍隊這邊，也來者不拒，廣泛開設學校，傳播教化，以至於後來都有土人勤奮進學、考上進士的。可見，這些組織對於大明朝廷，有多麼重要的作用。
而明朝對這些人，也這一直非常照顧。整個明朝期間，軍戶中舉做官的比例都不低。
那些中下層軍官，更是有各種優待，運氣好能一直保持到明末的。所以，他們對於把自己一路帶到這個地步的朱元璋，也非常忠心，屬於他的鐵桿支持者。
這次，在朱元璋的調度下，就有大批從全國各地調來的精幹軍官，被派駐到東南沿海。名義上，是要加強這裡的守備，嚴防再次出現元人大舉入寇的情況。但實際上，則是藉助他們，加強對於當地的監督，防止有不老實的士紳，和元人暗中勾結。
當然，這種布置，也引起了當地人的很大不滿。
按郭康所知，在這個世界，朱元璋晚年，依然爆發了一系列大案。他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如果朱標還在，按理說不應該鬧這麼大。但後來發現，同樣是因為周邊諸元的存在，導致明朝內部，遠不是看起來的那麼平靜。
在朱元璋增派軍官監管地方之後，當地士大夫很快發力。當年，科舉的考場就出現了問題。出於各種原因，這一年居然沒有一個北人考上，只有浙、閩、江西一帶，有大量士人入選。
朱元璋把這種情況，視為地方文人對自己的警告。不過，他對於元紳一貫軟糯，到這個時候了，都還想著解釋一下，大家別撕破臉。為此，他專門找人訓話，告誡大家，要保持科舉公平，不要弄的這麼難看。之後，居然就準備把這事，就這麼算了。
這種回復，讓其他地區，甚至包括同處江南、當年在張士誠治下的吳地文人，都非常不滿。於是朱元璋就趁機行動既然對方上綱上線，那麼他也要上綱上線，好好查一查，這考試是不是真的毫無問題。
當然，要是在郭康他們看來，朱元璋的脾氣簡直好的出奇。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想著在規則內玩？不過，可能是因為沒有喪子之痛，導致朱元璋的心態確實溫和了不少，讓他居然就真的陪著這些人調查下去了。
但是，就算是規則內的調查，都發現了不少問題。第二年夏天，禮部的官員匯報說，通過追查考卷，調查舉子情況，查出了一批不守科舉規則，私下組織作弊，甚至賄賂上級，試圖提前得知考題的人。雖然還沒有完全查到底，但已經可以確定，去年參考的不少人，都脫不了干係了。
然而，事情上報之後沒多久，這名官員就在去地方巡查的時候，突然遭遇馬車衝撞，當場被從馬上撞下來，隨後不治身亡。
這條消息傳到應天，讓朱元璋極為憤怒，繞過了三法司，派出錦衣親軍，快馬加鞭前往現場，封鎖當地，抓捕當事的人員。
按事後查出的說法，受害者當時並沒有死亡，是送到醫師那裡才身亡的。錦衣衛來的很快，就算這樣，都險些誤事，因為當地官員宣稱最近有瘟疫風險，草草寫完了驗屍報告，就讓人把屍身送到寺廟，準備火化。還好，此前一直有人盯著這邊，才被錦衣衛緊急攔了下來。
錦衣衛從應天調去了可靠的杵作，經過檢查發現，死者就不是因為摔傷、踩踏而身亡的。他身上那個傷，是被重物反覆擊打所致，應該是石頭一類的大傢伙，而不僅僅是馬蹄這麼一點。兇手看起來是故意為之，以此偽裝成事故。只不過，這些傷，還是有些差別。
杵作經驗豐富，根據骨骼的傷，給調查了出來。
得知情況之後，朱元璋再次大怒，然後趕緊要求刑部，依法查收當事者。錦衣衛在這個階段，居然沒有直接介入，被他派去調查當地作弊的事情了。
然而，在刑部收押了幾個人之後，直接駕車衝撞死者的車夫，居然在獄中，稀里糊塗也死了。當地衙門堅持說，他是偷偷把衣服搓成繩子，然後自殺了。
這下，朱元璋是完全繃不住了。他打算留下朱標在應天主持日常事務，親自帶著衛隊到南方，把事情解決掉。朱標等人好勸歹勸，可算把他給哄住了，改為派遣更多錦衣衛過去，直接把所有相關的人，全部抓回應天審查。
就這樣，這起大案才開始發酵。
通過審查，錦衣衛發現了越來越多的疑點。而且，雙方已經撕破臉，很多事情就沒必要裝了。當地士紳進行的走私、賄賂等諸多行徑，都被錦衣衛扒了出來。朱元璋氣憤之下，下令嚴懲這幫人，於是到這會兒，才開始對當地士紳動刀。
不過，這種處置，其實已經太晚了。早在錦衣衛前來調查的時候，就有心思活絡的豪族，覺得情況不對，立刻出海跑路。而明朝那邊反應還比較慢，後面一次次升級，反而給了這些人機會。
等最後，還剩下的那批死硬者，才被朱元璋收網。而且說是株連了很多人，但起碼在郭康看來，這殺的根本不夠————因為那件事到現在，其實也就二十年不到，而他發現，其中一些犯人的親屬，居然還在活躍呢。
顯然，以朱元璋一貫的行事風格，是嚇不住這些人的。果然，他們雖然消停了兩年，但之後的行動，也沒有收斂多少。爪哇那邊每次北上宣示存在，也都有人配合。一直到朱元璋自己也去世，實際上都沒能阻止這股元人不斷北上入寇的浪潮。
洪武三十五年，加班了一輩子的朱元璋終於得以休息了一一雖然這個時間，讓郭康有點吐槽不能的感覺。但很顯然，整個帝國的重擔，現在需要另一個人來挑了。而元朝方面，自然也十分清楚。
一般來說，所有的王朝，在第一任統治者之後，都會出現一些內部動盪。時間有早有晚，強度有強有弱，但基本上都是跑不了的。元友不一定知道這麼明確的歷史規律，但大致的經驗還是有的。而且，據大家說，朱標脾氣比朱元璋還軟。之前朱元璋有時候氣的要殺人，都是朱標給他勸下來，以至於朱元璋都有些無語，覺得他這麼軟弱，今後要出事。
因此，朱元璋去世之後，儘管有人覺得趁國喪之機出兵，面子上很不好看，但還是有人趁機北上，聯絡認識的海商，試圖趁亂撈一筆。
不過，在郭康這種更「後人」的視角看來，其實朱標不算是第二代君主，因為他出生太早，其實經歷過朱元璋早年的征伐。哪怕明朝名義上建立之後，各地的征伐，也持續了很久。再加上朱元璋早早就讓他參與處理政務，使得他並不像是常規的繼承者那樣，要面對各種接手工作的問題。
而且，他還有個優勢，就是他比父親更強硬。朱元璋可能是因為出身底層，對於士大夫總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但朱標的成長經歷又有所區別，使得他反而對這些人的實力、作用、行為方式，看得更透，也更能下得去手。之前他主張溫和處置，是因為朱元璋每次都溫和過頭，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這會兒動手副作用就太大了。在處理事情的節奏上，他和自己父親，想法其實差別挺大的。
所以，和刻板印象相反，他開始自己主持朝廷運轉之後，就一反之前的溫和形象，開始對沿海士紳重拳出擊了。
相比於朱元璋，朱標的思路也開闊很多。在他主管朝廷的時候，就開始尋找主動出擊的方式。在朱元璋的默許下，也開始營造新式的海船，招募、訓練水手。征東行省那邊，在王保保死後，一批元軍前來投降，明朝這邊就趁此機會，了解他們如何在海上經營。然後模仿他們的組織，組建自己的船隊。
這種方式，從一開始，就遭到了朝野上下一部分人的反對。因為還是那個老問題：這年頭，海軍，海盜，海商，互相都是分不開的。哪怕明軍比較要面子，不在海上攔截和掠奪客商，也不自己經商積累小金庫，也肯定要考慮財源問題。
在這個年代，海上軍事力量的維護，是非常昂貴的。如果只靠其他收入，硬去填這個窟窿，哪怕是中原王朝這麼富裕的地方，也不可能一直持續。所以，大家都會想方設法，藉助海上力量，獲取財富，以此來自我維持。
而且，海軍有個特徵，就是「產權」特別集中。哪怕是在權力分散、朝廷暗弱的歐洲，國家最高權力控制不了陸軍的時候，也可以輕鬆控制海軍。畢竟陸軍到處都是，而海軍脫離不了幾個主要港口，也離不開數量稀缺的主力艦。而這些，都得統一經營才可以。
在明朝，也是一樣。老朱家對於陸軍已經影響夠大了，要是現在從頭開始，營造遠洋艦隊，那麼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幫人會忠於誰。那麼，他們的武力，以及藉助這些武力獲取的財富，肯定也會流入皇帝手中。
最簡單的海上斂財方式，當然是直接搶劫。但這種竭澤而漁的方法，人家大明估計也看不上。相反，因為這個年代，明朝相比於其他文明地區，極高的技術和生產力，所以，只要維護航路本身，那麼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海外商人趕過來。甚至都不用去搶他們，因為他們會求著把自己的錢送過來，換取一點稀缺物資一—否則，哪來這麼多挖空心思、就為了騙貢的。
這種情況下，明朝皇帝肯定會尋求藉助海軍來維護自己的利益。後續的發展，只要稍微了解海上貿易，那麼想都不用想，就能推測出來了————
所以，不少沿海的士紳對此非常憂心，通過各種渠道，試圖進行阻撓。但問題是，元朝在海外確實存在，而且多次來騷擾。現在上位說，要造船打蒙元，你反對，那你是什麼意思？
結果，有這個反「元寇」的旗號壓著，任憑他們怎麼找理由，都會被朝廷斥為「為了向韃虜求和而找藉口」，眼看要跟秦檜跪一桌了。這些反對意見，也都沒有起到什麼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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