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測並不是無根無據毫無來由的,不過在這之前一直心存僥倖,直至現在這一絲絲僥倖被擊潰。
出了暗室,天色早已昏昏,不知何時起了風落了雨,不大,卻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叫人無所躲藏,落了滿身。
餘燼站在雨中捂臉半晌,直至衣裳半濕,髮絲積下的水開始滴滴答答往下落,餘燼忽而意味不明的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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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祖父,還真是攬下了一個大麻煩。
原地緩和了會兒,餘燼重新收拾好情緒,開始思索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變故,該如何防範,又該如何解決……
風雨中的人踩著一地春水緩緩遠去,一如那個大雪中逆流而行的人,獨身踽踽,漸漸淹沒在人潮。
一邊要忙著大理寺的一干庶務,一邊又要加強防範外界的查探,忙得腳不沾地,而另一邊,朝廷核對會試成績無誤,按照約定日子如期放榜。
貴如油的春雨接連幾天不斷落下,洗刷過京城漫天漫地的灰塵,新抽的枝葉都透出幾分嬌艷來,一場春雨一場暖,放榜這天天氣晴朗,天空澄澈明鏡如透洗,放榜的地處早早兒的圍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個水泄不通,還有人拿著罐子蹲在一旁,就等著放榜挖走其下沾了文氣的土回去供起來,也權當沾個好運。
人群中形形色色的皆有之,有受了主家差遣盯榜的書童小廝,有心焦不已的學子考生,更有穿著打扮闊氣的大老爺踹著手東張西望,目光在學子打扮的人身上一一掠過,口中不時嘟囔「這個長得還行,一表人才,就是太娘」「這個太老」「這個長得有點磕磣」「……」諸如此類點評的話,一個豎起的木牌牌前,熱鬧得很。🐸☆ ➅➈şĤuⓧ.𝒸Ỗ𝓶 ♢🍬
等官府的人來,擁擠的人群自發讓開一條路,然後你擠我我擠你的亦步亦趨跟在官兵後頭,一雙雙眼睛卻追隨著官兵手上的紙卷,一眨不眨。
直到敲鑼張榜,官兵退開,人們一股腦兒的湧上去,目光粘在那一長串的名當上寸寸梭巡,生怕漏掉一個。
人聲開始沸騰。
「我進了!我進了!」
「我是第九十七名!哈哈我上榜了!」
有人歡喜,自然也有人憂愁。
「唉,就差一點!」
「只能等下次再考了。」
「老夫考了這麼多年,試問還有多少歲月可以蹉跎?」
「……」
還有人關注這次科考的前三甲。
「今年會試的第一名是誰啊?」
「王停?有誰聽過嗎?」
「第二名的詹綺我倒是聽過,據說頗有才名,這排名第三的黃允我也知道,可王停這個名字著實不曾聽過……」
「乖乖,悶聲發大雷啊這是。≋6≋9≋s≋h≋u≋x≋.≋c≋o≋m≋」
「誰是王停?誰是王停?!」衣著富貴挺著富貴肚的老爺一聽學子們的討論頓時來了精神。
名不見經傳,從前沒聽過?那不就是不是大家族的子弟,貧苦人家出身,那不正好麼!大家族的他們商人攀不上,寒門子弟可以招攬!
「我……」有位學子舉起手。
「你就是王停?」老爺們一窩蜂的衝上去,七嘴八舌道:「哎呀,果然是一表人才!」
「一看就是會讀書的好苗子。」
「有沒有興趣做我的女婿?」
「屁,你家閨女長得醜,王停公子看看我家閨女,我家閨女貌美如花正與你相配……」
那年輕人咽了咽口水,「我是想說我也沒聽過『王停』的名字。」
老爺們變臉變得很快,瞬間哄散。
這邊老爺們榜下捉婿,另一邊名不見經傳的「王停」大名聲名鵲起,人們開始打聽王停是誰,一來二去,王停王行止的以往事跡一一被扒顯露於人前。
而隨著王行止的背景被挖出來,不知是誰於何時說了句「名不副實,此乃舞弊!」人們討論「會元王停」的勁頭漸漸朝著「王停舞弊」的勢頭發展。
「怎麼回事?」
「舞弊?王停如何舞弊的?」
「聽說是認識一個閱卷大臣。」
「嘶——」那人倒吸一口涼氣,「閱卷大臣幫著啊,怪不得名不見經傳的一個人忽然就成了頭名會元,可真真是明目張胆。」
「那閱卷大臣是誰啊?這麼不要臉。」
「據說是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段寺正。」
「什麼!竟然是段寺正!」
「我就知道,年紀輕輕官職低微,怎麼能做得了閱卷大臣,瞧瞧,這就出事了吧!」
京城裡沸沸揚揚,舞弊一事非同小可,朝廷很快派遣了官員督查。
「段寺正。」
這天,餘燼正在院子裡湖邊餵魚,梁寺卿便帶著兩隊約莫二十多個官兵直接闖入,二十多人持刀將她團團圍住。
「公子,屬下無能,未能攔住梁寺卿。」連櫻和連霜單膝跪地告罪,餘燼卻是無甚在意,「梁寺卿前來必有要事,既是公事,那不可攔,更不該攔。」
撣了撣粘在指尖上的魚食,餘燼交給元月拍了拍她示意她離去,「你們下去吧,公家事不是你們該摻和的,你們是小姐身邊的人,照顧好小姐才是你們的本職。」
眼見著庭院裡的人都離開,梁寺卿也沒有抓人的意思,目光相對,餘燼扯了扯嘴角,「梁寺卿前來是為何事而來?」
梁寺卿沒接餘燼的話,給了餘燼一個「你在明知故問」的眼神,而後擲地有聲,「奉皇上口諭,今有大理寺寺正段青榮疑似科舉舞弊,現停職查辦,壓入大理寺聽候發落。」
餘燼聽完咦了聲,「都說了是疑似,停職查辦我認,可無憑無據的僅憑一個懷疑的念頭就要把我押入大牢,怕是不妥吧。」
「聽段寺正此言,難不成是懷疑皇上的決斷!」
「非也非也。」餘燼搖搖頭,「陛下聖明,自然有自己的裁決,我不過是合理懷疑梁寺卿攜帶私人恩怨報復我,想要把我打入大牢折磨去。」
梁寺卿冷笑,睨著餘燼,「段寺正有此懷疑膽子是大,可我梁某人膽子小,惜命,萬萬做不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假傳聖旨那一套,況且段寺正此言差矣,打入大牢只是收押一段時間,在事情真相查明之前必不會動用私刑,段寺正多慮了。」
餘燼哦了聲,慢慢從橋上走下來,站定,「那就走吧,我膽子小,做不出違抗聖命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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