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擠出個笑容，想要虛與委蛇一番，好趕緊離開這裡。
可金靈聖母又一揮手，又吩咐童兒道：「去將無當叫來。」
「遵命！」童兒應聲而出。
本來心中驚疑不定的胡雷，這時也冷靜下來不少。
多寶成佛，還算有跡可循。
畢竟，他早晚也要西去，成為靈山之主。
但金靈聖母僅僅是對一句禪語誇讚了一下，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吧？
再加上她也沒像多寶那那樣雲裡霧裡的，又讓童兒去找無當聖母過來。
胡雷皺眉想到：來都來了，又走不了，
那不如……
問問金仙之道？
「金靈前輩，我從小身居俗世，修道時間又短，所以自覺紅塵煉心可能不適合我，這次回來，就是想要找諸位前輩問道，不知前輩可有什麼教我？」
這話一出，金靈聖母頓時面色古怪的看著他。
直到看得胡雷有些發窘，才聽她猶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你確定要向我問道？」
這倒也不怪她有此一問。
若非知道胡雷平時不怎麼在教中，金靈聖母甚至以為他在嘲諷自己！
聞仲、余元的例子在前，截教中敢找她聞道的，要麼是萌新，要麼是別有用心！
只有才加入教中什麼也不知道的，還有想要攀附她的，才會找她問道。
可胡雷的師尊火靈，與她關係莫逆，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那麼此時，胡雷向她請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要麼是他沒話生嗑，隨意找個話題，卻沒找好……
但，這可能嗎？
金靈聖母心中自然有了答案。
不可能！
胡雷是誰？
截教第一智囊！
雖然是金靈自己封的，但她也相信，胡雷絕對不是能做出這等智障之事的人！
那就只剩另一個可能了！
胡雷是來找多寶問道，卻被多寶新領悟的，雲山霧罩的道，給嚇到了。
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來找自己？
金靈已經猜出大概，可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生怕自己講完，胡雷修成了一氣仙，或是地仙之流。
按理說，金靈聖母修為精深，對於大道的理解也有很多獨到之處。
可怪就怪在，她屬於那種「一聽就會，一講就廢」的學霸！
別人所說，她能輕易理解，並融為己用。
可要讓她來講，就會覺得這個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這有什麼可問的？
不就是「這樣這樣這樣」，就成了？
久而久之，問她的人都會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這也是她只收了余元和聞仲，之後再也沒收徒弟的原因。
前車之鑑，一氣仙和地仙都全了！
就連在教中，眾人也漸漸知道是怎麼回事，最後連通天教主都曉得此事。
所以，平時都是多寶負責講道，她負責管理教務。
胡雷也是初生牛犢，雖然感覺金靈聖母的語氣有些不對，卻還是頭鐵的道：「我此次回來，就是要向諸位前輩請教，金靈前輩有什麼指點，說了便是，至於能不能領悟，就看我自己的悟性了！」
若是別人，自己講一講也就算了。
可胡雷是她好閨蜜火靈的弟子，而且又是截教中難得的「聰明人」。
金靈聖母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道：「還是算了，別人的道我都能理解，但我的道無人能複製，你還是別聽我講，按火靈說的做就好了。」
雖然胡雷很聰明，但若是她的某一句話讓胡雷想偏了，那如何向火靈交代？
她不想和火靈產生隔閡，也不想耽誤了胡雷這個難得的好苗子！
胡雷眨巴眨巴眼睛，聞言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他現在可以確認，金靈絕對沒有成佛的趨勢。
不僅說話正常，也沒有超度別人的想法。
甚至，都不想給他講道！
可她越不想說，胡雷卻越是好奇。
「金靈前輩不妨說說，大道萬千，肯定不是每個人的理解都相同，我此來就是尋求不同答案，以此作為參考，想要找到自己的答案。」
這是想要嘗試觸類旁通，對大道加深認知。
金靈聖母一聽就懂，但還是道：「你不怕被我帶偏？」
胡雷笑道：「不是心正則道正，何來帶偏之說？」
用自己剛剛說的，來回應自己？
金靈聖母聞言，再次耐心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怕像余元和聞仲那樣，無法成為天仙嗎？」
這些年她一直背負著這個名聲，自然心中也是不服的。
此時她也有些躍躍欲試，但是她又不敢隨意給胡雷講。
萬一胡雷悟性不夠，和那倆不成器的徒弟一個下場，金靈聖母就百口莫辯了。
「師尊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修成什麼樣，那不是自己的選擇嗎？難道……」
胡雷搖了搖頭，似乎有意激將，道：「難道他們怪過你？」
金靈聖母聽了，頓時面露苦笑，道：「他們自然不會怪我，但我一直對此都很自責。」
「傳道受業解惑，金靈前輩可曾都做過？」
胡雷感受到她心中的苦悶，問道。
「自然。」
金靈聖母點頭，卻面露苦澀。
能講的都講了，可對方就是聽不懂。
她也很無奈啊！
「可有藏私？」胡雷再問。
金靈聖母聞言坐直，正色道：「自然沒有。」
她恨不得傾其所有，自己怎麼理解就怎麼講的。
如何會藏私？
「這不就結了？」
胡雷露出一絲勝利的微笑，總結道：「他們理解的不對，或者說他們修行的路有些偏了，這並非是前輩一人的原因，而是兩方都有責任。」
如果是普通人，胡雷這樣就把節奏帶過去了。
可惜，懂哥遇到了懂姐！
金靈聖母一聽就知道，胡雷的話里掩蓋的東西。
他在以點帶面，為自己開脫。
「你不必寬慰我，不管怎麼說，作為他們的師尊，我還是很不合格的。」
雖然明白胡雷的想法，可這番好意她卻無法接受，乾脆直接點透，又道：「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也知道自己的問題。」
胡雷明白自己小伎倆被看穿了，但他也不惱怒，又道：「修成一氣仙，或者修成地仙的，又不是只有他們，就算前輩引導的不到位，卻也是他們自己的緣法。」
金靈笑了笑，道：「我對於道的理解很容易，所以講出來的也很籠統，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才不敢輕易給人講道，以免對方一知半解，卻將我的話奉為圭臬。」
看來今日不適合問道！
接連兩次問道失敗，胡雷十分失望，拱手道：「其實我只是想對道之一事，多些了解，如何會奉為圭臬？就算是聖人說的，我若覺得不合理，也不會輕易相信。」
金靈聖母自然看到了胡雷失望的眼神，又聽他對自己的悟性如此自信。
她舔了舔嘴唇，終究還是有些意動的道：「你若是不怕，我今日就為你講講？」
雖然金靈聖母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但說實在話，她終究還是有些不服的。
而另一邊，胡雷則大起大落，由失望轉為大喜過望。
他本來以為被人看穿，看來求道之路又要往下排了。
沒想到峰迴路轉，目的達到。
「那就多謝前輩成全！」
胡雷連忙施禮，做洗耳恭聽狀。
「你說紅塵煉心不適合你，若是別人聽了，可能會覺得你離經叛道，但我覺得還是有些道理的。」
金靈聖母先肯定了胡雷的想法，隨後卻話鋒一轉，道：「不過，前提是你真如我想的那樣，在紅塵多年，已經勘破世情。」
胡雷聞言，自信一笑。
「不敢說勘破，但見識應該足夠，相較紅塵俗世，我反而覺得自己對道的理解還很淺顯。」
他說的足夠，自然是兩世迭加。
金靈聖母聞言，搖了搖頭，不認同的道：「我覺得『道』其實沒什麼難以理解的，倒是紅塵中的人心，更難讓人琢磨。」
這就是典型的學霸發言，讓胡雷也有些無語。
對於學習的東西，根本不存在不理解。
只有那些需要體驗的東西，才是她們需要稍微廢點心思的。
見胡雷不說話，金靈聖母繼續道：「先前見識了你的才智，想必以你的聰明，應該早已勘破世情……」
說到這裡，金靈聖母仔細想了想，才慎重的指點道：「人心之危，道心之微。」
她一揮手，這八個字便浮現在半空之中，猶如經典可以品讀。
金靈聖母的指點向來就是這樣，點到為止。
再多她就說不出來了！
因為這些道理，在她來看太過淺顯！
這話聽著耳熟，胡雷似乎在哪聽過，頓時皺眉陷入回憶中翻找起來。
忽然，他想起前世一句爛大街的名言來！
頓時脫口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不愧是我截教第一智囊！」
金靈聖母頓時笑了！
她眼中都是一亮，覺得胡雷的話切中要害，甚至有所延伸！
看來胡雷和自己是一樣聰明的人！
金靈聖母不由贊道：「看來你的聰明不僅僅是出謀劃策，對於道的領悟，亦是堪稱頂級！」
一指點對方就明白，這種感覺，讓她整個人興奮地毛孔都有些顫慄！
除了，那三位聖人能與她無障礙的論道之外，
實在是從未遇到這樣的人！
可惜……
卻不是她徒弟。
人心變化莫測，道心中正入微！
惟精惟一，就是以道心代人心的法子。
保持惟精惟一，使人心與道心和合，執中而行，便是紅塵煉心的目的所在！
金靈聖母的話其實直擊要害，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但她說出來的，自覺淺顯易懂，實則極為玄奧。
這就好比你找人問路，如果會說的就會告訴你：一直走，第二個路口左轉，然後第三家。
而若是碰見金靈聖母這樣的，就會抬一下下巴，告訴你：那邊兒。
至於你能不能找到，多少要看點運氣了。
胡雷的回應讓金靈聖母嗨了，可她對面的胡雷卻有些懵了。
這四句是前世儒門的「十六字心傳」啊！
他雖然知道，可對於四句的理解的並不深入啊！
看金靈聖母的樣子，自己是蒙對了？
可是，自己對於這十六個字也沒理解透徹啊！
但是這話是他自己說出來的，你讓他如何再問？
「前輩過獎，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不知……」
胡雷擠出個謙遜的笑容，心中卻有些著急。
他想再問上一句「不知前輩能不能給我再深入講講」
可這時，無當聖母到了。
「見過金靈姐姐。」
她上前施禮，隨後才笑著道：「你不在朝歌陪龜靈吃喝，怎麼回碧游宮了？」
這麼多的字，也不是無當的風格啊？
這碧游宮怎麼處處透著詭異？
多寶道人像是要成佛了，金靈講道讓人如墜雲霧。
怎麼現在無當也從一個「三無」，變成了正常人？
胡雷聞言，仔細打量。
只見無當聖母一襲玄色道袍，面罩黑紗，還是那樣的打扮風格。
胡雷發現，她的氣質似乎有些變化。
起碼不似以前那樣容易被人忽略了，說話也不是原來那樣吝嗇詞語。
不過，她身上那種神秘的感覺卻似乎加深了許多。
「見過無當聖母！」
胡雷連忙施禮，解釋道：「我是來問道的，剛剛還在和金靈前輩請教。」
這話一出，饒是無當聖母還是原來那樣少言寡語的性子，也要忍不住驚訝。
更何況，她已經蛻去「三無」屬性。
「你找金靈姐姐問道？」
她面色古怪的看著胡雷，不知是嘲諷還是誇讚，又補充一句：「你倒是好膽色。」
金靈聖母聞言，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她有些不滿的道：「剛剛我與他講了人心、道心之辨，他一下就領悟了！看來並非是我講的有問題，定然是那兩個傢伙自己不成器！」
雖然她也知道，胡雷應該是少數能聽懂自己講道的「聰明人」，但也不影響她吐槽自己兩個徒弟的「愚笨」。
「你竟然聽懂了金靈姐姐講道？」
這下無當更是驚訝了，連面紗都擋不住她的表情。
金靈聖母頓時有些發窘，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先別說這個了！」
她直接霸氣打斷，又道：「我叫你來是讓你說說闡教於周國之事，讓胡雷幫忙分析分析，看看對我截教可有什麼影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