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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1章 仙?

2026-09-18 18:49:35 作者: 觀虛
  第1551章 仙?

  

  墨畫這小子,怎麼說得跟真的一樣?

  他這語態氣質,哪裡還是原先那個尖酸刻薄,小嘴抹了毒一樣的墨畫。

  氣息高遠縹緲,口吐綸音,氣質尊貴,感覺像是被「神仙」上了身,成了奉天行道的尊者一樣————

  這不對吧?

  白曉生目光錯愕。

  顧長懷也心中怔忡。

  他知道墨畫一向口若懸河,擅長騙人,可也不曾見到,他這種「玄妙尊貴」的神棍模樣。

  以至於一時之間,他都懷疑,墨畫是不是真的從事過什麼不為人知的「職業」

  至於常大將的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通仙教。

  掌教真人,奉天行道,普度世人。

  無量福德,通天之途,長生之道————

  這些名頭一聽,就散發著超脫凡俗,玄虛縹緲的氣息。

  能與這些沾上邊的,要麼是真正通仙曉道的大修行者,要麼就是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常大將看了一眼墨畫三人,沉思片刻,終究還是拱手行了一禮,道:「承蒙先師看重,老朽年邁,精疲力衰。此等普度世人的天道大任,老夫實在擔當不得。」

  「還望先師另擇賢明,委以重任,以匡濟天下,成無量功德。」

  常大將自己有自知之明,這些名頭太大了,無論真假,自己都沾不得邊。

  這事若是真的,又是通仙,又是奉天,又是承道————任何一個字砸下來,都能讓常山軍數十萬子弟屍骨無存。

  若是假的,那這三人就是大騙子。

  自己一把年紀了,實在沒空陪他們玩,還是讓他們找別人騙去吧,別為難自己這把老骨頭了。

  但常大將態度很客氣,絲毫不敢唐突這三位「貴客」,哪怕這三人來歷不明,有可能心懷回測。

  墨畫看了一眼常大將,又緩緩道:「老將軍,不想讓摩下子弟,在這血腥的亂世中活下來?」


  「不想讓常山民眾————免罹災厄,吃上一口飽飯?」

  常大將一愣。

  儘管知道眼前之人可能是個心機深沉的大騙子,可他心底還是忍不住顫動起來。

  他以年邁之身,征戰疆場,不就是為了,能讓同鄉的將士和子民,能夠在亂世中活下來麼————

  活下來不易,想吃飽飯————更是難如登天。

  常大將心中苦澀,緩緩搖頭:「生死有命,這便————不勞先師您費心了————」

  墨畫眉頭微挑。

  老人家到底還是固執。歷經征戰,見過生死,也的確不容易說服。

  墨畫心中默算片刻,目光微動,聲音輕嘆道:「老將軍,實不相瞞,這可能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常大將臉色微變,直視墨畫,「先師,這是何意?」

  墨畫口料玄機,緩緩道:「你若不答應,那一月之內,常山軍必將會有一場慘敗。」

  「三個月後,兵力十不存一。」

  「半年之後,食用皆盡,常山軍會被各方暴民蠶食,將士殞命,子民死於飢災,您自己獨木難支,不久之後,也會死於青面獠之手。」

  「青面獠會將您開膛破肚,割下頭顱,懸於青疇城門之前————」

  「常山疇之地,也會就此荒廢,鄉民死絕,三百年內,再無生人————」

  墨畫一字一句,仿佛淬毒的尖刀,一刀一刀,割在常大將心頭。

  似是想到,將士死絕,子民絕嗣,故土荒廢的景象,常大將臉色越來越白,神情越來越驚恐,最後勃然大怒,斥道:「荒謬!你妖言惑眾!你該死!」

  說完他暴怒之下,長槍一擰,便想一槍將墨畫刺死。

  白曉生長劍一橫,劍氣凜冽,壓住了常大將的長槍。

  劍氣刺得皮膚微痛,常大將心中一驚,這才稍稍回過神,緩緩放下手中的長槍,目光

  冰冷地看向墨畫:「先師————莫非是在咒我常山將士?」

  墨畫氣息高遠道:「我乃通仙教傳道先師,師從掌教墨真人,悟天機之理,學因果之法,精通左道妙術,可未卜先知,料禍福於未生。」


  「我適才與你所言,乃天機中的預兆,亦是你將來的宿命,是你常山軍的終局。」

  「常山軍,會悉數死於青面部眾之手。你這位大將,也會被青疇上人生吞活剝」。

  「你若不信,那便罷了。」

  「屆時天機流轉,時間一到,你自會知曉,本先師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常大將面色蒼白,忐忑不安。

  他既期望這位黑衣先師所言,全是假的,可他心底又很清楚,這些預兆絕非空穴來風。

  常山軍勢弱,物資匱乏,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半年,死傷必然會加劇。

  而青疇上人強大而殘暴。

  自己這一把老骨頭,廝殺到最後,極大可能真的會死在青疇上人手裡。

  若是自己這唯一的金丹後期,死在青疇上人手裡,那整個常山疇,所有子民,就全都完了。

  一想到黑衣先師口中,「將士殞命,鄉民死絕,三百年內,再無生人」這幾句話,常大將的心頭,瞬間冰寒一片。

  「老將軍,可否皈依我道,聽我通仙教號令?」墨畫緩緩問道。

  常大將心頭一顫,「可是————」

  他蒼老的目光變幻不定,「貴教神通廣大,先師您道存高遠,為何偏偏選中老夫,為何選常山軍?」

  墨畫反問道:「選常山軍,有何不可?」

  常大將嘆道:「老夫年邁,已是朽木之軀,常山軍勢弱,接連失利。實在是————不堪大用————恐辜負先師厚望。」

  墨畫語氣淡然,「無妨,我通仙教教義,奉行的是天道,普度的是世人。」

  「這青疇城內,諸多將帥,趁著兵燹飢災,魚肉蒼生,殘暴者甚眾。」

  「老將軍您心念同鄉,心存仁義。」

  「我通仙教代天宣化,只助有道,不助殘暴。」

  常大將聞言,一時心神震動。

  雖不知這黑衣先師所言,是真是假,但能說出此等大義之言,想必是有幾分道心在身上的。

  更何況,常大將不敢賭。

  黑衣先師所說的「預言」,萬一是真的,那他常山部眾的宿命,必將悲慘萬分。

  真到了那個時候,窮途末路,再後悔也晚了。

  常大將深深嘆了口氣,便拱手道:「老朽不才,蒙先師看重,此後當尊先師之令,奉通仙教教義。」

  「只是————」常大將深深看了墨畫一眼,蒼老的眼眸中,竟似流露出了一絲哀求。

  「我常山百姓,歷代農耕,吃盡千辛萬苦,萬望先師垂憐,留他們一條性命——

  墨畫默默看著常大將,緩緩點了點頭,認真道:「老將軍,儘管放心————」

  「此後常山百姓,自有我通仙道,一力護持。」

  暴亂的青疇城內。

  常大將姑且信了墨畫的承諾,並且奉墨畫為先師,在常山軍寨中,選了一處專供貴客休息的巨大營帳,作為先師的居所。

  墨畫和白曉生,顧長懷三人,便在常山營寨中,暫時落腳。

  寬敞但簡潔的營帳之中。

  墨畫四處檢查了一遍,又親手布了一些陣法,隔絕了竊聽和窺視,這才得了空閒,掀開斗篷,露出白皙的面容,長長舒了一口氣。

  白曉生不停盯著墨畫的臉看,看了很久。

  墨畫問:「你看什麼?」

  「沒什麼,就是感覺————」白曉生皺眉,「你好像突然變得,有點陌生————」

  顧長懷也忍不住瞅著墨畫看。

  他也感覺,今天的墨畫,跟他以往印象中的墨畫,似乎都有一些差異。

  仿佛墨畫的皮囊之下,還藏了一些不為人知的過往和面目————

  墨畫沒理白曉生,而是找了個獸皮椅子,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這些日子到處奔波,見各種疾苦,血腥殺伐,難得能鬆口氣。

  白曉生卻想到什麼,目光一凝,問道:「你說的那個通仙教」,到底是什麼?」

  顧長懷聞言也瞳孔一縮,向墨畫看去。

  墨畫卻沒怎麼在意,道:「通仙教就是通仙教,還能是什麼?」

  白曉生追問道:「是發源自哪裡的修道教派?」

  墨畫道:「算是離州吧————」

  離州是他老家。

  白曉生聞言,臉色微變,問:「傳承多久了?」

  墨畫想了想,道:「大概半個時辰?」

  白曉生一愣,「半個時辰?」

  墨畫點頭,實話實說道:「我剛剛才編的。」

  白曉生無語,「我是認真的。」

  墨畫道:「我騙你做什麼?通仙教,剛成立半個時辰,目前有先師一位,護法兩

  顧長懷捂著額頭,頭疼無比。

  白曉生更是氣壞了,「你小子,又想害我?!」

  墨畫道:「我坑你的時候,你說我害你,我不挑你的理————」

  「可是現在,我可是給了你天大的照顧,讓你成為開教立派,元老級別的人物。」

  「開教一共三人,就有你一個,你還不高興?」

  「這年頭好人真是難做————」墨畫嘆氣。

  白曉生被墨畫說得啞口無言。

  顧長懷也皺眉,「你這通仙教,真的是剛編的,沒有其他關係?」

  墨畫點頭,「真是我剛編的。」

  通仙兩個字,取自通仙城。他小時候,也是在通仙門求的學。

  剛剛編瞎話的時候,他順口就說上去了。

  畢竟算起來,他自己的確曾經是,「通仙門」的弟子。

  當然,通仙門只是離州窮鄉僻壤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供散修啟蒙的小門派,實在不足道哉。

  直接用通仙門的名字也不好,為了不重名,墨畫就改門為「教」,用來充當自己臨時瞎「編」的左道門派了。

  見墨畫似乎沒說謊,不是真的有這麼一個通仙教,顧長懷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只不過————

  顧長懷嘆了口氣,「你這個名字,也太犯忌諱了————」

  墨畫問道:「仙字犯忌諱?」

  顧長懷點頭,「你看有哪個宗門,敢隨便用「仙」字取名的?」

  墨畫有些意外,「仙字不能隨便用?」

  白曉生冷笑道:「你這不是廢話?不只仙字,天和道這種大因果的字,也都不是隨便能用的。」

  「除非祖上有因果,如今勢力也很強,可雄踞一方,不然都是要被道廷強行改名的。」

  墨畫一怔,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白曉生接著道:「乾學論劍的事,你當年參與了,應該多少清楚一點————」

  「道廷和四宗八門的核心矛盾之一,其實就有名」的問題。」

  白曉生也點頭道:「乾道宗,天劍宗,能以乾天為名,是吃了祖上的福蔭,但現在道廷,不太想讓他們吃了。」

  「為什麼?」墨畫問道。

  「因為名正,則言順。言順,則事成————」白曉生緩緩道,「修道宗門,若以天為名,若行止得當,可以直接得到天道的運數」恩賜,護佑宗門千百年的昌盛。」

  「氣運之說,雖虛無縹緲,但卻並不代表,真的就不存在。」

  「普天之下,莫非道土。你吃了天」的運數,那道廷怎麼辦?」

  墨畫目光微變,「那地宗呢,也是一樣?」

  白曉生點頭道:「地宗這種,其實更過分。字越少,其位越正,運數越強。」

  「道廷只取一個「道」字,獨占大道之運。」

  「可這地宗,卻也以一個地」字命名,可想其當年,到底有多猖狂。」

  「因此道廷才會,想方設法鎮壓地宗,排擠地宗,明面上的手段就有不少,至於暗地

  里,還發生過哪些衝突,尋常人根本不知。」

  墨畫想了想,心中忽然生出疑惑,假設道:「那————假如地宗改名呢?不叫地宗,不爭氣運,道廷是不是,就不會為難地宗了?

  」

  白曉生搖頭道,「地宗寧可死絕,也絕不可能改名。」

  「你不知道,地宗的名,到底承載了坤州多少天機氣數,這是地宗那麼多代先人老祖,拼命換來的。」

  「這兩個字,份量之重,匪夷所思,遠超常人所想。」

  墨畫恍然,點了點頭。

  他此前只覺得,「地宗」兩個字,直接以「地」為名,十分霸氣,卻不成想這裡面,還有如此巨大的淵源。

  地尚且如此,那————仙字呢?

  墨畫回想了一下,迄今為止,好像還真沒遇到,哪些勢力敢以「仙」字為名的。

  可是————

  墨畫心中越發覺得不安,便問道:「大勢力以「仙」為名,道廷會管,那小勢力呢?」

  「很小很小,小到道廷都未必會看一眼的那種小勢力,是不是道廷就懶得管了?」

  白曉生沉吟,他是大世家出身,對這種小問題,天然會有盲區。

  反倒道廷體制內的顧長懷,緩緩開口道:「會管。」

  墨畫微怔,「會麼?」

  顧長懷點頭,「具體怎麼做,我也說不清————但道廷的確是會用各種手段,進行排查的。」

  「負責定品的天權閣中,有天下各大仙城和勢力的卷宗。名目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欽天監似乎也會動用,一些特殊的天機至寶,借七星之力照耀九州,以浩瀚的天機算力,對九州進行篩查,看看哪些地方,犯了忌諱,擅用了「仙」字————」

  「若是查到了,道廷肯定是會管的。一般是責令改名,若是不改,就會動用一些,強制性的手段————」

  「一般情況下,沒有哪個州界或勢力,能保留下「仙」字————」

  墨畫聞言,心底莫名有一股涼意————

  通仙城————就保留下來了。

  這麼多年了,似乎從沒有人在乎,或者都沒人意識到,通仙城是以「仙」字命名的仿佛所有人,都忘了一樣。

  仿佛所有人,都忘了通仙城,是通「仙」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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