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時翻著手札,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那本手札紙頁焦黃,邊緣被蟲蛀得參差不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和塗改的痕跡。
他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不對……這裡推演的結果前後矛盾,第三段和第七段的結論完全對不上……當年寫這東西的人自己都沒搞明白。」
他猛地合上手札,臉色有些難看。
「老先生可是研究出現了問題?」
徐子墨原本一直沒有開口打擾對方,但此刻看到這一幕,不禁問道。
諸葛時聽到聲音,這才意識到旁邊竟然還有人在。
他剛剛確實太過投入,甚至沒有在乎一旁的徐子墨。
此刻回過神來,問道。
「你是?」
徐子墨將來歷說了一遍,隨後回道。
「我是來尋基因之法,如果老先生願意賜教的話,我也可以幫你。」
「幫我?」
諸葛時顯然不相信,嗤笑道。
「你知道我研究的是什麼嗎?」
「想幫我,除非你願意當我的試驗品。」
「有何不可?」
徐子墨幾乎沒有思考,直接回道。
諸葛時眼看著他不像是開玩笑。
稍微沉吟了片刻,回道。
「你可想好了。」
「當然,前提我也要給你說明白一些事情。」
「你要的改變基因的方法,我這裡是有,但有個要命的地方。」
他抬頭看著徐子墨,語氣沉了下來,「改基因紋印本身不難,我這些年摸索出的手段已經夠用了。
但靈成功率並不高,那是刻在命魂深處的烙印,動它就等於動命根子。
一個不好,輕則神魂受創,重則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這法子從來沒在人身上試過。
我拿山裡的野獸試了幾次,十次里有九次都撐不過去,剩下的那一次雖然活下來了,也徹底瘋了。
你要真想試,我得先找到能扛住實驗體質的載體,不然就是在賭命。」
徐子墨聽完,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將桌上那片薄片拿在手裡轉了轉,問道:「你這實驗,缺的無非是一個能穩住神魂、扛住基因反噬的載體,對吧?」
諸葛時點頭:「可以這麼說。
普通修士的命魂太脆弱,基因紋路剛一變,靈魂印記就跟著崩了。
要找到那種天生神魂就比常人強韌數倍、又能承受外來基因衝擊的體質,萬中無一。」
徐子墨將薄片放回案板,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隨意道:「那我來。」
諸葛時愣住了。
他已經將利弊說的這麼清楚了,但徐子墨依舊沒有半點遲疑。
他盯著徐子墨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這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徐子墨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完全看不出半點逞強或者衝動的意思。
「你?」諸葛時皺起眉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靈魂印記被改寫的過程,相當於把一個人的命魂拆開了重新拼一遍。
痛倒是其次,關鍵是萬一中途神魂崩潰,連石臼的機會都沒有。」
徐子墨看了他一眼:「你只管動手就行。」
諸葛時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喉嚨里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湖,看不見底,也看不見恐懼。
諸葛時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但從沒見過誰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能平靜到這個地步。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長嘆一口氣,站起身來。
「行。」
實驗就在當夜開始。
諸葛時把裡屋騰了出來。原本堆滿四壁的捲軸書冊被他一股腦掃到了牆角,地面上用硃砂畫了一座繁複的陣法。
陣紋一圈套著一圈,足有九層,每一層都刻著不同的符印,從外向內逐漸收緊,最終匯聚在中央一塊巴掌大的墨色玉石上。
那玉石通體漆黑,表面卻泛著一層幽綠的光,像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
徐子墨盤坐在陣心,衣袍未解。
諸葛時蹲在陣外,手裡捏著一把細如牛毛的銀針,每根針尖都蘸著不同顏色的藥液。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諸葛時捏針的手指微微發緊,「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徐子墨閉上眼,嘴角反而彎了彎:「動手吧。」
諸葛時深吸一口氣,第一根銀針扎入徐子墨後頸的瞬間,整座陣法猛地亮了起來。
九層陣紋由外向內逐層點燃,硃砂紅光沖天而起,將整間屋子映得一片血紅。
那塊墨色玉石懸空浮起,幽綠光芒大漲,如同一隻巨眼驟然睜開,將徐子墨整個人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諸葛時手中銀針一根接一根落下,每一針都精準地刺入徐子墨周身要穴,針尖上的藥液滲入經脈,開始牽引他體內的基因紋路。
諸葛時的眉頭從一開始就沒鬆開過。
因為太穩了。
他以前拿野獸做實驗的時候,第一針下去,那野獸就會劇烈掙扎,基因紋路像被捅了的蜂窩一樣瘋狂反撲。
可徐子墨的體內,那些基因紋路卻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銀針引到哪兒,它們就跟著走到哪兒,井然有序,沒有一絲紊亂。
諸葛時心中震驚,手上動作卻不敢停。
銀針越落越快,陣法光芒越來越盛,那塊墨色玉石開始劇烈震顫,幽綠的光芒暴漲數倍,整個法陣都開始搖晃,地面上的硃砂紋路一條接一條地崩裂。
那玉石中釋放出的靈魂衝擊,如同海嘯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拍向徐子墨的命魂,要將他神魂深處的烙印強行撕碎重組。
換作常人,此刻早已神魂崩裂,化作一具空殼。
可徐子墨端坐陣心,紋絲不動。
他的眉心處浮現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一面盾牌,將所有衝擊盡數擋在外面。
基因紋路在藥液和陣法的牽引下緩緩改變,每一道紋路被重新編排時,那金色紋路便微微一亮,像是在校準、穩固、鎖定。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阻滯。
諸葛時的動作越來越快,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四十九根銀針全部沒入徐子墨周身大穴,陣法運轉到了極致。
九層陣紋同時綻放出刺目的紅光,那塊墨色玉石几乎要碎裂開來。
釋放出的幽綠光芒將整間屋子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