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以為她瘋了。
多少人以為夜雨瘋了。
沒有人相信夜染還活著,那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幾乎毀滅了整個華夏所有宗師級高手,誰會相信夜染還活著。
縱然是左宸,也不相信。
只是這一刻,左宸看著夜雨認真的神情,堅定的眼神,還有捂著心臟的動作,他信了。
左宸眼眶微紅,走上前將夜雨摟在懷裡,虔誠的親吻她的額頭:「她一定還活著。」
她也必須活著。
因為左宸不確定,第一個兩年,第二個兩年,甚至第十個兩年,小雨會等多久,會到什麼時候崩潰。
他寧願相信,夜染只是消失了,而不是去世了,至少這樣去想還能讓小雨更堅強的更努力的,活下去。
「左宸。」夜雨睜著清澈的眼睛,看著左宸。「相信我,姐姐會回來的。」
縱然兩年已逝,縱然白髮蒼茫,縱然夜夜夢回,她依舊相信著,在她心裡從小就無所不能的姐姐,一定會回來。
看,她都還沒有長大,她都還結婚,她的姐姐怎麼會放心丟下她在這個世界呢。
當訂婚宴擺起,當好友聚齊,當左宸將那一枚簡單大方的戒指戴上夜雨中指的時候,這個在商場雷厲風行,在家沉默寡言的男人,濕潤了眼眶。
好友們看著男人的眼淚,看著那一頭白髮卻笑得幸福又苦澀的少女,這一刻,所有人都齊齊看向了天空。
夜染。
那個傳奇一樣的少女,你看到了嗎?你最疼的妹妹,她訂婚了。
當夜。
夜雨沒有參與朋友們的玩鬧,而是回到了當初姐姐用她掙得第一筆錢,給她們姐妹倆買的小窩。
房子不大,卻是她們姐妹兩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家裡的每一個擺設都是她們兩個親手挑選,一點點布置上去的。
家裡的每一處,都還是一如既往的溫馨。
夜雨走進了夜染的房間,拿起她的照片,對著傾城絕色面帶瀟灑笑意的女子,拼命地想要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視線卻逐漸模糊,淚水一顆顆啪嗒啪嗒的跌落下來。
「姐,我訂婚了。」
「姐,你看到了沒有。」
兩句話,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再也忍不住抱住那一張照片,閉著眼睛,任由眼淚肆意打濕臉龐。
天氣,陡然轉變,狂風和暴雨幾乎瞬間侵襲而下。
窗外有雨飄進,夜雨卻仿若未見,只是,這麼一瞬間,她的身體,僵硬了。
有一雙眼睛,似乎在看著她。
有一個身影,似乎在等著她。
那個眼神,那麼熟悉!熟悉到她渾身顫抖著,不敢轉身!
「小雨……」
一聲一聲的帶著哭腔的呼喚,聲音是陌生的,語氣卻是深深存在心底的。
夜雨不知道自己用的是怎樣的力量,用的是怎樣的絕望,轉過了身。
那一剎那,她懵了,她捂住自己的嘴,她瞳孔放到最大,眼淚一顆顆滾落而下。
那一身紅衣如火的絕色女子,明明應該是那般陌生的容顏,卻僅僅一眼就讓她認出,那是她的姐姐,她在哭泣的姐姐。
「姐……」沙啞的聲音甚至讓夜雨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是她的聲音嗎?是嗎?
那是她的姐姐嗎?是嗎?
夜雨發瘋了一樣的撲向夜染,卻從中穿過。
夢,原來又是一場夢嗎。
「是夢,果然是夢。」夜雨絕望的呢喃著,姐姐,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回來,她還能撐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
「是夢也好,是夢也好。」
「三年了!為什麼三年連個夢都不肯給我!我每天晚上睡覺從來不關窗,為什麼你卻從來不回來看看我!」
「他們說你死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夜染,是我的姐姐,你怎麼可能會死,怎麼可能。」
「你說過要看著我 長大,你說過要看著我嫁人,你說要看著我幸福一輩子,這些你都還沒有做到,你怎麼會死……」
「我的姐姐從來沒有食言過,從來沒有。姐……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為什麼,丟下我一個人……」
小雨跌坐在地上,看著那紅衣少女,字字泣血。
為什麼丟下她一個人,既然活著為什麼不告訴她。
「對不起,對不起……」耳邊傳來帶著哭腔的道歉聲,小雨怔怔的看著紅衣少女,這、真的是夢嗎?
為什麼會這麼真實?
砰的一聲,房門被踹開,左宸的身影跑了進來,他先是一愣,然後小雨怔怔的暈倒。
她不想暈,她不要閉上眼睛,為什麼不讓她看看她的姐姐,為什麼要打暈她。
他們說了什麼,她隱約都聽到了,只是卻睜不開眼睛。
她最後聽到左宸怒聲的質問:「夜染,你既然還活著,為什麼不來看她!」
小雨用盡了全身力量,睜開了眼睛,怒喊:「左宸,你渾蛋!」
渾蛋,不許你說我姐姐!誰都不許!
她夜雨的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誰都不許說!誰都不許!
夜雨從床上起身,每走一步都要深吸一口氣,她努力地將淚水咽回去,努力的露出笑容。
這不是夢,這真的是她的姐姐。
夜雨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給姐姐看,她細細的打量著擁有了新容貌的姐姐,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說:「姐沒有以前漂亮。」
然後她看到對面的夜染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蛋,說:「其實還挺漂亮的吧?」
夜雨笑了,卻笑得流出了眼淚:「姐,你自戀的毛病怎麼還沒改?」
姐妹兩個相隔一個時空,緩緩談起彼此的事情,漸漸的眼淚止住了,只是一個信息卻讓她差點蹦出來。
姐姐結婚了?結婚了?小雨怒了,世上還有男人配得上她家姐姐?竟然有男人敢拐跑她的姐姐?
只是,小雨看著姐姐幸福的笑臉,她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即便覺得姐姐被搶走了,她卻還是在心裡感謝著還未見過面的姐夫,至少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守護著姐姐。
就像。左宸一樣。
談話結束了,姐姐的影像消失了,夜雨坐在地毯上好久好久都在怔怔出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左宸將她摟在懷裡,淺淺的親吻她的額頭,鼻尖,到粉唇。
夜雨靠在左宸的懷裡,哭著笑,笑著哭,她說:「左宸,我好幸福。」
夜雨靜靜的站在三樓的窗邊,透過大大的落地窗看著外面的天空,唇角笑意不減,白髮不見,一頭如墨長發披散而下。
「媽媽,爸爸喊你吃飯啦!」
一道從一樓傳來的孩童稚嫩嗓音,讓夜雨回過了神,她無奈的看了一眼一樓的方向,這個調皮搗蛋的兒子。
夜雨走下樓,丈夫左宸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兒子卻如多動症一樣這跑跑那轉轉,看到她下來一溜煙兒撲到了她懷裡:「媽媽,媽媽,爸爸他壞,不讓我玩變形金剛。」
左宸擺好了餐盤,回頭看到夜雨的神情有些恍惚,微微皺了下眉,走上前將兒子扒拉下去,吻了一下夜雨的額頭:「怎麼了?」
夜雨收回思緒,搖頭一笑:「沒事,吃飯吧。」
一家三口,無比溫馨。
夜雨她想到了那段時間,姐姐離開的那兩年。
而現在,真好。還記得當時她清醒時,身穿白色婚紗,一頭黑髮如墨,對面是一身西裝俊帥的左宸,那一場在熱氣球上舉辦的轟動亞洲的婚禮,她一生也無法忘記。
夜雨抱起兒子,笑說:「寶貝兒,想不想你染姨?」
兒子使勁兒點頭腦袋瓜子:「想,想!」
夜雨笑眯眯的親了兒子一口:「媽明兒就帶你去看染姨!」
左宸也輕輕勾起了唇角,看著夜雨和兒子的視線柔和無比。
簡單的生活,溫馨的家庭,幸福只要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