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第 56 章

2023-09-30 19:47:28 作者: 鯨骨餘生
    問木人何,曰:「拐得兒,令自擇木人,得跛者、瞎者、斷肢者,悉如狀以為之,令之作丐求錢。」

    ……

  

    大多數人類都或多或少地幻想過地獄的場景。

    小說家們文字、畫家們筆、雕刻家們手中的刻刀,古今中外的藝術創作者們紛紛選擇各自擅長的方式來描繪自己心中的地獄圖景。

    藝術的表達各有不同,唯一的相同之處,便是其所描繪的地獄必然殘虐冷酷,令人望之心生膽怯、敬畏。

    不如此,便不必叫作地獄。

    此刻展現在年輕的咒術師們眼前的,便是這樣一副不知由何人所做的,地獄一般的圖景。

    望著眼前的場景,夏油傑睜大了眼睛,一時失語。

    按理說,咒術師們的日常已經足夠讓人覺得像是身陷地獄了,光是咒靈可怖的外表就足以令人感覺像是看見了來自地獄的惡鬼。

    更不說是身為咒靈操使的夏油傑了,光是他收服吞噬的咒靈就比大部分咒術師見過的咒靈都要更多得多了。

    他不應該為眼前的場景感到動搖的。

    但是

    眼前狗頭人身的、胸上長毛,口中銜蛇的、四肢俱無,狀如「達摩」的、男女從背後連在一起,作為一體的、人造的侏儒、美人蛇、人造的青蛙男孩、花瓶美人……這些,都不是咒靈,而是,或者說,曾經是人類。

    夏油傑瞳孔劇烈震顫,終究是少年人,自以為見慣了世間,卻不知只是見到了表面的淺淺一層。

    當有人把這淺淺一層掀開,露出底下的東西,少年一下就被其擊倒了。

    夏油傑再次地感受到了強烈地想要嘔吐的衝動,第一次地不是因為吞服咒靈。


    與夏油傑十分明顯地動搖相比,五條悟的臉色雖然難看,卻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握緊拳頭,整個人僵在原地。

    六眼的神子眼中充斥著的,是溢滿的憤怒。

    至於天野文一

    視野中右下角躍出的文字開始瘋狂閃爍起來,天野文一卻無法顧及。

    無辜的怪物a

    無辜的怪物這個技能混淆了英靈江戶川亂步的真心。

    英靈的形成與自身生前的經歷以及後世評價有很大關係。

    後世對某個英靈正面的評價可能讓這個英靈擁有更加強大的能力,但負面的評價也可能會使其背負一些奇怪的詛咒。

    也因此,後世之人對英靈生前或者死後的誹謗,便有可能扭曲英靈的存在本質,使其成為一名「無辜的怪物」。

    即,使英靈的言行、本性,以及自身的意志統統受到扭曲,變得如同後世的傳言之中一樣。

    因此,作為「無辜的怪物」的英靈江戶川亂步,他的心中此時充斥著強烈的興奮的心情,喜悅的心情,幾乎要對眼前地獄一般的場景讚嘆出聲。

    但與此同時,作為小說家的江戶川亂步,心中又感到極端的憤怒與悲傷,那是人類在面對同類悲慘的境遇時,應有的名為同理心的存在所產生的感情。

    並且,這兩種感情,對天野文一,對英靈江戶川亂步來說,都是真實的。

    江戶川亂步:同步率高>99

    視野右下角的文字閃爍得越發厲害,似是警告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天野文一忍不住單手捂住臉,遮住了雙眼。

    天野文一的動作有些急,驚醒了身旁被眼前這地獄一般的圖景所震懾住的兩人,他們兩人下意識偏頭望了過來。


    卻發現,單手捂住臉上半部分的天野文一嘴角那大大的,極為興奮的笑容。

    他在笑。

    五條悟和夏油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憤怒之情。

    面對這樣慘烈的景象,他居然在笑。

    憤怒之餘,兩人心中又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情。

    為什麼,有人在面對這種景象的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啊?

    五條悟再次緊了緊拳頭,他大步跨到天野文一身前,伸出手粗魯地拽下了天野文一捂住雙眼的手。

    「喂,你這傢伙」

    五條悟話語未盡,整個人卻有些怔住了。

    拉下他遮擋住臉的手之後,能夠清楚地看見,天野文一眼中極致的哀痛。

    這份悲痛是真實的,六眼能夠確定。

    五條悟冷靜地想。

    但,那個笑,那個興奮狂喜的笑,也是真實的。

    半晌,五條悟滿臉複雜地放開了天野文一的手,說道:

    「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

    與之前那句帶著憤怒的質問相似的問句,但話語中的情感卻完全不同。

    「悟。」

    夏油傑開口,雖然也是滿臉複雜,不過他卻並沒有像五條悟似的追根究底,想要問個明白,而是體貼地轉移了話題,

    「你有發現什麼嗎?」

    他指的是眼前的場景,到底是已經執行過許多次任務,經驗豐富的咒術師了,夏油傑強壓下心中的不適,冷靜地開始思考起這次的任務。

    「嗯,如果說是咒力殘穢的話,我也沒有哦?」

    「和上次一樣,也乾淨得很呢,」五條悟的視線瞟向天野文一,意有所指,和夏油傑多次搭檔的默契讓他理解了其話語中的未盡之意,於是繼續開口,「就連六眼也沒有看見哦。」

    眼見兩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天野文一冷靜地壓下心中劇烈翻湧著的激烈感情,臉上又露出慣常的笑容來。

    「嗯,咒力殘穢的話,如果六眼都看不見,我就更不可能有什麼發現啦,還是不要故意為難我了吧?」

    哎呀,哎呀,年輕人就是接受能力強,這麼快就冷靜下來了麼。

    對沒能繼續觀賞到兩人的失態懷抱著稍微有些可惜的心情,就這樣過了一會。

    天野文一見兩名男高中生在聽到他的話語後不為所動,仍然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忍不住眨了眨眼,他沉默地與兩人對視了一會,終於還是繼續說道:

    「不過別的發現的話,我還是看出了一些的,畢竟我是名偵探嘛,哈哈。」

    嘖。

    居然沒上當。

    天野文一在心裡嘖了一聲。

    我就知道這個惡趣味的傢伙肯定是故意的!

    就等著我們兩個開口,好看我們的笑話吧?

    夏油傑和五條悟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繼續盯

    此時他們三人已經出了那間裝滿了受害者的房間,三人誰都沒有繼續提關於裡面的那些「人」的事。

    出於對後續可能產生的異變的顧慮,受害者們被集中放置在了一個被封印的房間之中,他們剛剛就是被帶到了那裡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天野文一模仿世人對偵探的刻板印象,右手比了個「八」的形狀,將其墊在自己的下巴處,一臉深沉地開口。

    「那應該是,採生折割吧?」

    說到這時,天野文一臉上慣常的笑意消失殆盡,眼中一片冰冷。

    「采生的話我知道,是說從隔壁傳來的某種掏空活人,在其上塗抹油彩好以驅使鬼魂的咒術吧?」

    「家裡的老頭子們那段時間著了魔似地在研究這個,幸好傳過來的咒語不全,他們沒法還原,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棄了。」

    五條悟說著說著本來滿臉嫌惡,但想到了什麼,又轉而變得有些幸災樂禍起來。

    「不過折割又是什麼?」

    五條悟滿臉好奇。

    一旁的夏油傑在聽到五條悟說關於采生的事情時就忍不住皺緊了眉,不過他並沒有打斷五條悟的意思,而是和他一起看向了天野文一。

    「你說的那個是采生折損吧?」

    天野文一淡淡。

    「和那個不同,採生折割是指」說到這裡,天野文一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們知道見世物小屋嗎?3」

    聽到天野文一的話,夏油傑和五條悟齊齊變色!

    夏油傑有些艱難地開口:「是……我想的那種見世物小屋嗎?」

    五條悟也臉色沉了下來。

    「是哦。」

    天野文一繼續說道:

    「就是那種故意將人致殘,做成怪胎,然後放到台子上去進行展覽的,畸形秀。」

    「雖然據說在1970年,也就是差不多20幾年前,隨著日本殘疾人保障法的出台,社會福利體系的初步成形,見世物小屋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但看來,仍然有人對此念念不忘啊。」

    天野文一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很平靜。

    「亦或者說,這樣的見世物小屋,時至今日,仍然在日本的某個地方……存在著呢?」

    咒靈的形成,可是來源於人類的負面情緒啊。

    「畢竟,日本人就是這樣天性殘忍的存在啊。」

    「喜好獵奇、冷酷又殘虐,就連吃刺身時,都一定要讓魚被刮下身上所有肉,只剩下骨頭的在水裡遊動一會,覺得這樣的刺身才算得上新鮮。4」

    五條悟、夏油傑兩人靜默地站在原地。

    夏油傑聽著聽著,眼中閃過些許動搖與某種厭惡的感情,不過很快,又強壓下去,像是再次某個理由說服了自己要繼續堅持什麼似的。

    天野文一說到這裡,神色有些莫名。

    「啊,既然提到了這個,倒讓我想起來一個朋友。」

    「若是讓我那位與動物友愛的朋友看見這副場景,說不定會難過得暈過去呢。」

    天野文一摸著下巴。

    所以才說「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愛人類」嗎。

    他當時說這句話時抱著的心情,與我此時的心情,會有些許的……相似嗎。

    「好!到此為止!」

    天野文一想到這裡,突然注意到兩位dk此時都一副心情低落的模樣,於是他拍了拍手,重新吸引住兩人的注意力,又轉移話題道:

    「事件的脈絡已經清晰,案件的真相也被名偵探所揭露」

    「那麼,咒術師們,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只剩下那個了吧?」

    見兩人望過來,天野文一笑著繼續開口:

    「是逮捕啦,逮捕!」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剩下一個了吧,為了之後不會出現更多的受害者,一定,一定,要將這次事件的犯人繩之以法!」

    話音落下,見五條悟與夏油傑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天野文一不顧來自內心深處的某個樂子人的攛掇,滿意地點了點頭。

    江戶川亂步:同步率低

    作者有話要說:夏油和五條兩個把無辜的怪物想成別的什麼奇怪的東西了x

    並且腦補了一大堆奇怪的東西x

    你們能想像作者在三十幾度悶熱的夜晚還必須蓋厚棉被,不然明天起來就會感冒的絕望嗎……

    好熱qaq

    再說一次,未免誤會:з」

    文中這類咒靈並不是因為亂步才會誕生,而是人類只要對其產生恐懼就絕對會誕生,它們本來就是存在的。

    之所以和亂步的小說描寫相似,只是因為「侵蝕者」選擇與亂步的作品相似的這個咒靈進行融合,於是塑造了其「形狀」而已。目的就是為了讓人類對小說、對文字感到恐懼、厭惡,誘騙人類自己去消滅文學罷了。

    1摘自清稗類鈔棍騙類

    原文還有。

    「干隆時,長沙市中有二人,牽一犬,較常犬稍大,前兩足趾較犬趾爪長,後足如熊,有尾而小,耳鼻皆如人,絕不類犬,而遍體則犬毛也。能作人言,唱各種小曲,無不按節。觀者如堵,爭施錢以求一曲。」

    「極刑訊之,始言此犬乃以三歲幼孩作成,先用藥爛其皮,使盡脫,次用狗毛燒灰,和藥敷之,內服以藥,使創平復,則體生犬毛,而尾出,儼然犬也。此法十不得一活,若成一犬,便可獲利終身。所殺小兒無數,乃成此犬。」

    2前面半段來自見世物小屋の文化志,後面是亂步先生的作品孤島之鬼中出現過的。

    這段劇情大概化用了江戶川亂步作品孤島之鬼的背景,但和其基本沒有關係你

    有關於現實中的文豪江戶川亂步,其早期大部分作品都偏獵奇向、重口味,並且,亂步先生早期還寫過數量不少的描寫男男之愛的作品。

    這本孤島之鬼,就是其中一本較為經典既描寫了獵奇又描寫了耽美的一部。

    3見世物小屋就是日本的「畸形秀」。

    「採生折割」,即,把人致殘制怪,比如「蛇美人」將人塞進蛇肚子裡,令其在地上爬動,別人看來就是一條長了美人頭的蛇、人造雙子將雙胞胎縫在一起,做成從出生就長在一起的模樣等等,然後將這些人造「怪胎」拿出來展覽,叫作「畸形秀」,好賺取門票錢。

    和那些把乞丐故意打斷腿、砍掉手然後讓其去乞討的是一種路數。

    4這個是真實存在的,感興趣的可以去b站上搜索,能搜到相關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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