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小記得,那一年,她高二,那個夏天,很熱。
柳家突然派人來接她回去吃飯,她不想去,不想看見他們,她相信,他們也不想看見她。
可他們天天來,厲哥哥公寓樓下逮不到她了,他們去學校門口,開著火紅的法拉利。
她認識這個車,厲哥哥也有,是黑色的。
漸漸的,同學們眾說紛紜。
有人說,她家境好,來普高體驗生活……
有人說,她難怪孤僻,原來是富家千金的孤傲……
有人說,她家有錢,為什麼不捐點兒給學校,還在裝修的圖書館,已經拖了三年了……
有人說,那不是她家裡人,也許是白天就不認識了的富豪……
沒多久,風言風語她隨處都能聽見了……
而且,越來越難聽……
她那個時候實在是不懂,功課作業那麼多,他們怎麼還閒成了那個樣子?
後來,她明白了,不過是被人當成飯後談資、解壓神器了而已,與她後來遇見的,分明不值一提。
然後,她回去了。
難得的笑臉相迎,很奇怪。
可口飯菜,和藹的長輩,舒適的房間,卻讓她害怕……
厲哥哥不在,他已經出國談了一個多月的合同了,她不能再給他添亂……
柳家還給她請了禮儀老師,請了古箏老師,只教她一個人。
她問了,他們說,之前虧欠她太多,現在,想彌補。
她不信。
他們要給她改名字,她不願意,卻沒得選。
他們似乎忘了,她,明年的今天,就要高考了。
很詭異,她卻跑不掉,表面的其樂融融,在那天下午,被徹底打破……
她一如往常,在練古箏,他們推了她所有補習課,以監護人的身份。
她想喝水,教的那個老師已經在打盹了,她一個人下樓去了。
她住三樓最里的房間,下樓,要穿過整個三樓,當然,也可以穿二樓。
她那天,走的是第二條路。
「要不是當初我們女兒需要她做移植手術,根本不會讓她進門!」
「如是現在健健康康的,不就好了?」
「也是。還有,他們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們家如是也是他想娶就能娶的?問問他們什麼時候把人接走,我看見她就頭疼!」
「你先消消氣,她們倆長得不像,恐怕過不了那關……」
「還不是你,訂什麼親,對方現在癱瘓了,你讓咱們女兒下半輩子怎麼辦?我不管像不像,柳家的女兒,送一個過去就行了,他們家還敢得寸進尺不成?要不想鬧得人盡皆知,他們都得給我認了!」
「老婆,我不是怕他們破罐子破摔嘛,當家人廢了,他們還能有什麼顧慮?」
「誒?他們家那個小少爺是不是咱們女兒的同學來著?」
「好像是。」
「你說,讓孫家換一個人,怎麼樣?」
「不可能,老爺子有多偏心那個大兒子,我們都知道,更何況,那個小少爺,的確不如他哥哥。」
「那就讓她嫁吧,怎麼說也是個豪門,不清不楚跟一個男人住了這麼久,她還能挑?」
「要不要提前告訴她一聲?她年紀小,適得其反就不好了。」
「你心疼了?」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
「……」
趙小小悄無聲息的站在門口,聽的一清二楚,原來如此……
她就說不正常,原來是想賣了她……
柳如是的婚約,男方殘了,就推給她。
怕男方看不上她,特意給她請假惡補「琴棋書畫」,努力把她變成名媛。
怕她跑了,連門都不讓她出。
怕她心生疑竇,還說什麼補償她,補償她一個素未謀面的殘疾丈夫?
當真是煞費苦心……
平心而論,如果柳家真的對她好,她願意替嫁,對方就算是奄奄一息等她去沖喜都行,就當做還了他們的恩情了,可惜了,柳家,對她,連不過爾爾都稱不上……
打得一手好算盤吶。
哦,她似乎找到了她那顆腎了,原來,不是先天或是後天病理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