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周六早上七點剛過，王令就被王暖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小丫頭兩隻手揪著他的睡衣領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盪鞦韆。
「哥~起床啦！」
王令睜開死魚眼，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鐘。
他其實不需要睡覺。
但躺平的姿勢有利於他思考，比如思考乾脆麵的新口味，或者思考為什麼昨晚王暖用他的手機發完消息之後，他的封印符篆又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燙。
王暖見他不動，直接鬆開衣領跳下床，跑到書桌前把窗簾一把拉開。
早春的陽光呼啦啦湧進來，把整間臥室照得通亮。
王令揉了揉眼，從被窩裡坐起來。
王暖兩隻小手叉著腰，奶聲奶氣地催促：「快點快點！」
王令來到衛生間對著鏡子開始洗漱，用冷水拍打了一下臉頰後，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從他出生到現在，他的體毛就從來沒長過，大概是天道規則覺得這種東西對一個祖仙之上的存在來說純屬多餘。
王令三兩下換下睡衣，套上那件印著世界和平字樣的黃色衛衣，又穿了一條普通的深色長褲，站在穿衣鏡前照了一下，隨後推開臥室門王樓下走。
此時王爸王媽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
王令看了王媽一眼，確認這是王媽本媽。
在他的印象里，王媽上次化妝還是去參加王爸的新書發布會的時候。
「令令，我和你爸出門了，你跟暖暖好好玩。」
王媽在玄關口一邊穿鞋，一邊頭也不回地交代。
王爸在旁邊嘿嘿一笑，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靈票擱在鞋柜上：「這是你倆今天的零花，法器城那邊吃的喝的都不便宜，別省著。」
兩人出門後，王家小別墅里安靜下來。
王暖穿好鞋站起來，走到王令面前仰頭看著他：「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王令低頭看了看手機。
屏幕上是孫蓉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孫蓉：王令~我預約了九點半從你們家門口出發的車，林叔會開輛麵包車來接，陳超和郭豪他們自己會過來，我們在六十中校門口集合，可以嗎~】
王令打字回覆：【好。】
王暖扒著他的手臂踮起腳尖偷看屏幕，看到那個波浪號的時候捂著小嘴嘿嘿笑了兩聲。
王令低頭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立刻收起笑容，做出一副無辜臉，內心卻是極度雀躍：嘿嘿嘿……哥哥和孫蓉姐姐……嘿嘿嘿……
王令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按了一下。
王暖被他按得縮了縮脖子，但嘴角的笑意完全壓不下去。
這時，屋外傳來一聲清脆的喇叭聲。
王家小別墅門口，一輛灰白色的麵包車已經駛來，車身方方正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前擋風玻璃後面，林叔戴著那頂黑色禮帽，沖王暖招了招手。
「林叔早上好！」
王暖朝林叔揮了揮手，轉身沖屋裡喊：「哥哥快點！林叔來了！」
王令從鞋柜上拿起王爸留下的靈票收進口袋，又拿了鑰匙，然後跨出大門。
林叔看著他走向麵包車，從駕駛座探出頭來：「王少爺，孫小姐讓我先來接你和暖暖，再去六十中跟其他人匯合。」
王令點了下頭，拉開後車門讓王暖先爬上去，然後自己坐進後排。
麵包車的外觀雖然低調，內飾卻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光是后座這兩張獨立座椅就是花果水簾集團高端產品線里的定製款，一張座椅的造價夠普通散修買套小戶型洞府。
王暖顯然也是第一次坐上這種定製座椅，好奇地在裡面四處打量，她東摸摸西摸摸，然後又湊到車窗前看外面的街景。
周末早晨的松海市比工作日安靜不少，路上行人稀疏，偶爾有幾輛靈能公交從旁邊的專用車道上駛過。
大約半個小時後，麵包車駛入了六十中校門口那條主路。
遠遠就能看到校門口站著陳超和郭豪。
陳超今天穿了件新潮的潮牌衛衣，胸前印著一行囂張的紫色大字：天下無敵。
郭豪還是老樣子，穿著一件印有家裡有礦的短袖以及配套的黑色五分褲，靠在門衛室的牆上。
林叔剛停穩，陳超一抬頭看到這輛灰白色的麵包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拍了拍郭豪：「我靠你看，這車看著土了吧唧的，車標都沒有。」
郭豪瞥了一眼，隨口說了一句：「說不定是孫蓉安排的，她一直挺照顧令子的感受，不會弄得太招搖。」
兩人正嘀咕著，麵包車的後車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王暖第一個跳下車，跑到陳超和郭豪面前，揚起小臉：「陳超哥哥好！郭豪哥哥好！」
陳超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膝蓋的小不點，整個人愣住了。
他上次見王暖時……小丫頭還只會在地上爬，而且口齒含含糊糊的，得靠王令在旁邊翻譯才能勉強聽懂。
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小姑娘，個頭已經到了他膝蓋。
而這多久？
「王暖？」
陳超蹲下來仔細看了她一眼：「你怎麼長這麼高了？我記得上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點……現在你都快長成差不多快三四歲的樣子了……」
他用手在膝蓋往下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郭豪也蹲下來仔細端詳了一番，臉上的表情同樣寫滿了震驚：「而且說話也利索了。」
王暖被兩人圍著打量，一點都不怯場，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媽媽說我現在是長身體的時候！」
陳超站起來和郭豪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裡同時升起一種很微妙的感受。
王暖在幾個月里從爬行階段直接突飛猛進到能跑能跳能說會道，速度實在是有點開了十倍速的感覺。
但轉念一想現在是什麼時代？
科學修真時代！
基因優化技術都發展到第九代了，靈能育兒艙能模擬母體環境加速胎兒發育，高階家族裡那些核心子弟出生就開始泡靈脈強化液，三歲引靈入體、五歲築基的案例也不是沒有。
王令家雖然普通，但說不定王爸王媽也在家裡偷偷給王暖用了什麼育兒手段。
所以王暖長得快一點，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
陳超很快完成了自我說服，彎腰朝王暖伸出手：「暖暖，要不要超哥哥抱你上車？」
王暖嘻嘻一笑：「不用啦，我自己能上去。」
她轉過身，一個跑酷就爬了進去，動作利索得不行……
陳超看著她靈活的爬車動作，又和郭豪對視了一眼。
兩人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這時候，校門口的另一端傳來了靈劍破空的飛行聲。
孫蓉從遠處御劍而來。
她今天穿得格外低調，淺灰色針織衫配深色長褲。
全身上下唯一能看出點身份的只有手腕上那條水藍色的手鍊，但手鍊本身的光澤被奧海刻意壓到了最低，看上去就和夜市攤上幾十靈石一條的普通靈光飾品沒什麼區別。
陳超她，愣了一下：「孫蓉？你沒跟令子坐一輛車？」
孫蓉微微一笑：「我家公司早上有點事，所以很早就起床去了一趟，就讓林叔去接王令和王暖妹妹了。」
她說完朝陳超和郭豪招了招手，然後目光越過他們，落在王暖身上。
孫蓉走到車窗前，伸手輕輕颳了一下王暖的鼻子：「暖暖，今天真可愛。」
王暖兩隻小手扒住車窗邊緣，探出半個腦袋：「蓉姐姐你今天好好看！比我媽媽還好看！」
孫蓉被她這句話甜得不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嘴真甜，今天想吃什麼姐姐請客。」
王暖歪頭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要吃冰淇淋！」
「好。」
孫蓉笑著點頭，然後轉身招呼陳超和郭豪上車。
眾人在麵包車上集結，開始向松海法器城的方向開去。
孫蓉坐在副駕駛座，正低頭看著一份松海法器城的導覽圖。
大約一個小時的車程，一座灰白色的古城牆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的高度至少有十幾丈，牆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暈。
城牆上方的天空里，幾艘形狀各異的靈能飛舟正緩緩巡航。
更遠處，一座座造型古典又透著現代科技感的塔樓和殿宇從城牆後方拔地而起，樓層之間架著靈光流轉的空中廊橋，上面人流如織，遠遠看去就像一群群螞蟻在光帶上緩慢移動。
城門口的方向，兩扇巨大的青銅城門朝外敞開著，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寫著【松海法器城】的巨字匾額。
城門外則排著長隊，至少有好幾千人正在等待檢票入場，隊伍從城門口一路蜿蜒到停車場邊緣，穿著各式各樣法袍、校服、便裝的修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陳超趴在車窗上看到那條長隊，臉當場就垮了：「這人也太多了吧？這要排到什麼時候？」
孫蓉從前排回過頭來，語氣輕描淡寫：「沒事，我提前買了VIP免排隊優速通票，可以直接走快速通道，不用排。」
陳超整個人從座椅上彈起來：「VIP優速通？我聽說法器城的VIP票不便宜吧？一人多少靈石？」
「常規門票一人兩百靈石，VIP的話，一人六百九十九。」孫蓉說得很隨意。
陳超倒吸一口涼氣。
六百九十九靈石。
五個人加起來快三千靈石了。
他家裡雖然條件不算差，但每個月零花也就兩千靈石左右，孫蓉一下子掏出這麼多錢買門票，眼睛都不帶眨的。
郭豪也是一愣，旋即抱了抱拳：「孫蓉同學，果然大氣！」
陳超緩過勁來，也跟著起鬨：「對對對，你這門票錢花了這麼多，待會兒進去我和郭豪請你吃飯！法器城裡面的靈食館我倆包了！」
孫蓉笑了笑，也沒推辭，爽快地點點頭：「好啊，那就這麼說定了。」
麵包車繞過主入口的長隊，駛入側面的VIP專用通道。
通道入口處立著一座造型古樸的靈能核驗亭，裡面坐著兩個身穿法器城制式長袍的工作人員。
林叔降下車窗把孫蓉提前發到他手機上的電子票證遞過去，工作人員用掃碼器掃了一下，隨後通道入口處的靈能欄杆自動升起，麵包車平穩地駛了進去。
VIP通道和普通通道之間只隔了一道靈能屏障，但兩邊的氛圍截然不同。
普通通道那邊人聲鼎沸，排隊的人群擠得密密麻麻，偶爾還能聽到有人因為插隊爭吵的聲音。
VIP通道卻安靜的不行，通道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靈植，且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盞造型古雅的靈石路燈。
麵包車在VIP通道盡頭停下來。
林叔拉好手剎，轉頭說道：「到了各位同學，前面就是法器城的VIP專屬入口，導覽圖在入口處的電子屏上可以掃碼領取。」
眾人紛紛下車。
法器城的入口是一座仿古城門樓，門洞兩側各立著一尊不知用什麼靈材鑄造的巨型麒麟雕像，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VIP入口則設在城門樓的側門，只有零星幾個同樣買了VIP票的修士正在核驗入場。
孫蓉走在最前面，把電子票證遞給門口的工作人員核驗完畢，然後領著眾人穿過城門洞。
城門洞的內部是一條大約十丈長的通道，兩壁掛著歷代知名煉器師的畫像和簡介。
眾人穿過通道，一座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城池鋪展在眾人面前。
陳超站在入口處，仰頭看著頭頂那些空中廊橋和觀光飛舟，喃喃自語道：「我以為就是個大型商場……這他媽的直接是一座城啊！而且是古代建築和現代科技混搭的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又古又新，又土又潮，這設計師有點東西的。」
郭豪也難得露出了震驚的表情：「我之前在網上看宣傳圖還以為那些效果圖是P的，沒想到現場看更誇張。」
只有王令依然是那副表情，雙手插兜站在孫蓉旁邊，目光平靜地掃過整條法器大道，內心毫無波瀾。
法器城再大再壯觀也只是法器城。
他王之寶褲里隨便抽一件出來都是天道級的東西，這地方的東西對他來說和義烏小商品批發市場沒什麼本質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