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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2023-10-11 03:24:22 作者: 法采
  事畢,宋遠洲去淨房打理清爽,計英伺候他換了一身銀色繡亭台樓閣紋樣的錦袍,又服侍他吃了早飯,送走了。😾♗  🍟♟

  計英渾身骨架散開一般疼痛,原本破碎的衣裳已經不能蔽體,不能遮掩的地方露出青紅痕跡。

  她坐在繡墩上喘息。

  有人來了,是個雙十上下的姑娘,看到窘迫的計英就搖著頭出去了,拿了她自己的衣裳給計英。

  計英十分感謝,「敢問姐姐芳名?計英回頭洗淨衣裳給姐姐送回去。」

  姑娘跟她笑笑,「我叫茯苓,勉強算是二爺的大丫鬟,不過二爺的事情大多是小廝打理,我多幫二爺理一理書畫之類。」

  茯苓原名尹茯苓,父親是杭州那邊的畫師,後來家裡出了事,父親沒了,叔伯爭產,茯苓的弟弟年幼不能挑起家業,宋遠洲因與茯苓父親相熟,便將他們姐弟接來了宋家做事。

  茯苓幫計英收拾房裡的衣衫物什,計英小心打量她,在想茯苓會不會是宋遠洲的房裡人。

  茯苓笑起來,「我只是二爺的丫鬟,二爺本沒有房裡人,如今你來了,以後這些事情就不用我來做了,是你的事情了。」

  計英愣了愣。

  宋遠洲只她一個通房麼?

  但她想了想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他沒成親,又剛出父孝沒多久。

  茯苓帶著計英去灶上領了飯食,又送她回了下榻的小西屋。

  計英腿下疼痛未消,走得不穩,被突然從一旁竄出來人撞了一下。

  她向後跌了過去,幸虧茯苓扶了她才沒摔倒。

  她看過去,撞她的時候是個十三四歲的丫鬟,模樣精緻,仰著下巴,撞了人也不道歉。

  反倒是茯苓說了一句,「香浣,走路小心些。你今日不在花木上當值嗎?怎麼到歌風山房來了?」

  那香浣哼了一聲,「茯苓姐姐這話說得,歌風山房難道沒有花木?我怎麼就不能來?」

  她說著,斜著眼睛瞥著計英,上上下下打量,嘀嘀咕咕起來。

  「我道白家送來的通房是什麼艷麗姿色?原來不過如此。二爺恐怕看都不想看一眼!」


  計英轉過頭不想搭理。

  茯苓皺眉,「香浣,你以後莫要說這話了,計英如今已經是二爺房裡人,照理,當比你高一等。」

  那香浣仿佛聽到了晴天霹雷,不可思議地看著計英。

  「怎麼會?!二爺怎麼會收用她?!夫人都說了,我才是給二爺準備的通房丫鬟!」

  計英一聽,嗆了一聲。

  原來還有人上趕著給宋遠洲當通房,看來不曉得受的是什麼地獄之罪。

  但是香浣說的夫人,約莫是宋遠洲的繼母孔氏。

  孔氏送給他的通房,宋遠洲未必像對待她一樣欺辱對待吧

  計英沒精力理會這位競爭者,同茯苓道,「姐姐去忙,我自己回去便是。」

  她送走了茯苓,自己也轉身要走。🐉💎 ❻➈𝕊ĦU᙭.¢𝔬ᗰ ♛👻

  那香浣卻騰地跳到她面前,擋了她的去路。

  「你到底使了什麼手段勾引了二爺?」

  計英不免想到了昨日宋遠洲的行徑。

  「這個問題,你該去問一問你們家二爺。」

  這般口氣,說的香浣一愣。

  香浣的外祖家,是宋遠洲的繼母孔氏的陪房,她想進歌風山房不是一日了,但歌風山房不要她,只能在花木上打轉。

  宋遠洲出父孝後,孔氏就開始為他挑通房,香浣求著外婆將她送去了孔氏眼前。

  孔氏答應了,本說問一問宋遠洲的意思,挑個好日子便把人送過去。

  誰想到白家橫插一槓子,先送了人過來。

  宋遠洲還同意了。

  香浣當時就傻了眼。

  但她想著計英身份特殊,宋遠洲未必會收在房裡,可昨日計英剛到,就

  香浣越想越氣,氣得喘不過氣來。

  計英無心同她嘀咕,看了一眼那毛都沒長齊的丫頭,哼笑了一聲準備離去。

  香浣卻一把扯住了她手上的衣裳。


  香浣本想拉住她,卻將她手裡衣裳拉了下來。

  那是昨夜計英換下的,如今哪裡還有衣裳樣子,只剩下一堆破縷。

  香浣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看見衣裳破碎成那樣,震驚了。

  「我的天!你、你竟然穿這般衣裳勾引二爺?!你要不要臉?!」

  計英又被罵了,但她笑了。

  這位香浣姑娘應給去問問扯碎衣裳的人要不要臉,而不是問她。

  計英不願意再糾纏了,身上髒的厲害、疼得難受,她只想回去把自己擦洗乾淨。

  「我不要臉,可以了吧?讓路。」

  香浣以為,不論是誰被罵「不要臉」,那肯定要急赤白臉地惱怒爭辯,沒想到,有人竟然直接承認自己不要臉?!

  她就好像使出吃奶的勁揮了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反而自己差點踉蹌摔倒。

  香浣的認知不夠用了。

  「你、你怎麼能不要臉呢?!你這樣是不可能得到二爺的心的!」

  計英這次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香浣,「我自己的臉都不要了,要他的心做什麼用?」

  從前,她約莫想要,如今,她沒那個閒情雅趣。

  而且再也不會有閒情雅趣了。

  這次香浣的反應和計英預想不一樣。

  「得了二爺的心,就能過得好了,就是半個主子了,錦衣玉食、金山銀山有的是!」

  這都是香浣外婆從小告訴她的。

  計英聽住了。

  二爺的心不重要,二爺的錢卻很重要。😡💚 ➅➈𝕤𝕙ᵘⓍ.ℂσⓜ 🐊☜

  她缺錢。

  計家被抄之後,嫡枝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被賣的被賣,從前仰仗嫡枝而活的旁枝,日子一落千丈,加上男人們少不了被牽連,只剩下些老弱病殘守著計家最後的園子過活了。

  那些都是計英的族人,是這世上除了三哥以外,她最親近的人了。

  宗門嫡枝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榮光,也不能忘了旁枝族人的默默付出。

  這是計英父親在世時一直說給宗族子弟的話。

  計英記得。

  她想讓計家旁枝稍微好過一點,哪怕多一點錢撐到計家東山再起時也好。

  她怔怔想著。

  香浣見她這樣,還以為自己終於把她說的醒悟了。

  香浣叉著腰趾高氣揚起來,「你現在醒悟也晚了!你這般不要臉,二爺不可能喜歡你了!你已經成了破鞋!二爺不會要你了!」

  計英歪著頭看這姑娘,心道小小年紀,腦子不好使就算了,嘴也夠臭的,不知吃什麼玩意長大的。

  香浣見她不說話了,更是來了勁頭,想到自己被她平白占了通房的名頭,罵的起勁。

  「二爺以後都不會要你了,只會把你冷在後罩房,你就等著被發賣吧,你個破鞋!」

  誰料,就在香浣罵的起勁的時候,茯苓去而復返。

  茯苓快步跑了過來。

  「計英,二爺回來了,正尋你呢,你快過去吧!」

  這話音一落,香浣像被打臉一樣,張著嘴定在了原地。

  她看著散落一地的破爛衣裳,又看像計英。

  不要臉的壞女人,二爺怎麼還要她?!

  可這壞女人竟然還不想去,壞女人問茯苓,「急嗎?我想回去洗漱一下。」

  茯苓有些為難,「二爺既然回來尋你,你還是儘快到二爺面前的好,別讓二爺等你。」

  壞女人還嘆氣,不情不願地道,「那好吧。」

  香浣幾乎暈厥了,眼睜睜看著計英見二爺去了。

  二爺怎麼還會要她呢?

  計英不知宋遠洲去而復返是何用意,只是見宋遠洲坐在太師椅上吃茶,見她來了,笑著問,「是不是在想,我尋你何事?」

  計英在他單側勾起的嘴角中,有些不甚妙的預感,「奴婢不知,請二爺吩咐。」

  男人看著她,笑得玩味。

  「爺今日要去計家的舊園轉轉,就帶你一併過去好了。」

  計英怔住。

  計家的舊園,她出生到長大的地方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宋遠洲,男人起身走到了她身邊,手落在她腰間輕輕一落。

  香爐里旋起的幽香飄了過來。

  男人一笑,輕輕推了她的腰。

  「走吧,想來你定睹物思人。」

  他說的不錯,計英看見計家舊園的大門,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了。

  青磚黛外的院牆,紅漆大門前兩隻石獅子威武盤踞,只是這座園門再也論不清主人。

  計家門匾摘落,取而代之的是門外立著的待售招牌。

  曾經賓客絡繹不絕的門前,只剩下久無人居的污濁之氣盤旋。

  計英站在門邊,門裡好似升起濃重的霧氣。

  恍惚之間,她仿佛看到了那個穿著紅衣的小女孩,拿著馬鞭從門裡跑出來。

  計英看住了,她想拉一拉那女孩的紅衣,但女孩跑得快極了,紅衣從她手裡掠了過去。

  「小姑娘家,跑跑跳跳像什麼樣子?」

  熟悉的聲音從濃霧裡傳了出來,計英怔怔,看到一個穩重的青年走了出來。

  緊跟在青年身後的是個白袍青年,書卷氣濃厚,「大哥隨她去好了,過幾年嫁人了,可就沒得跑了。」

  計英定在門前,濃霧更加彌散了。

  不知又從哪冒出來一個拿著扇子的少年郎,他兩步上前搭上了白袍青年的肩,另一隻手搖著扇。

  「二哥可說錯了,計家的老四,蘇州城裡的魔王,有沒有人敢娶她,還不好說呢!」

  三個人又是嘆氣又是笑,寵溺地看著跑在前的紅衣女孩。

  霧氣隨風而轉,三個人向前走去,計英忽的上前攔在他們面前。

  「大哥,二哥,三哥!」

  可是話一出,濃霧忽的散了,她快步上去想抓住什麼,手一伸,抓了個空。

  只有門前的風從她指尖掠過。

  三個哥哥消失在了視線里。

  計英怔怔地站在門口。

  門前又升起濃重的霧氣,霧氣里走出來一對夫婦。

  兩人走得很慢,一直在低頭親昵說話,不知是不是聽見前面的笑鬧聲,男人抬起頭來,叫了前面的人。

  「小獲,不許這樣說你妹妹,你妹妹好著呢,怎麼沒人要?」

  小獲,是她三哥計獲的乳名。

  男人這麼說了,卻被一旁的婦人輕打了一下。

  「要是沒人要,就是你慣得。你還去給她尋什麼西域馬,你看她眼裡還有女紅繡花嗎?」

  男人被妻子埋怨了,連連認錯。

  「是我的錯。不過你放心,只要我這當爹的在,咱們英英想嫁誰,隨她挑!」

  婦人輕笑一聲,男人發出了爽朗的笑。

  「爹娘」

  計英情不自禁地要跟在兩人身後追過去,只是一抬腳,濃霧又散了,那對掛念著女兒的夫婦,和前面的四個兒女一起,消失在了霧裡。

  門前什麼也沒有,只有穿堂風時不時吹過。

  計英靜默地站著,眼淚從臉頰划過,自下巴滴落衣襟。

  她沒有察覺,直到被人用扇子敲了肩頭。

  這一幕太過熟悉,她急急轉頭看尋敲她的人,卻只看到眸中含著陰冷笑意的宋遠洲。

  「你以為是誰敲你?」他問她。

  計英搖搖頭,低下了投去,「回二爺的話,沒有誰。」

  她不想將三哥與他相提並論。

  宋遠洲問了個空,也不生氣,信步進了園子。

  這園子是計氏宗家的舊居,因著供奉祖宗,又是百年老宅,官府抄家後發還了回來。

  計家倖存的旁枝過得落魄,老宅空著無人打理,計英曾聽說,祠堂已經挪了出去,族人想把這座宅子賣了,到城外買田。

  人活世上,總要吃喝。

  計英已經無權置喙,旁枝的叔伯兄弟還是去尋她,徵求她的意見。

  她自然點頭,「大家能過下去最要緊。」

  可外人嫌棄這宅子晦氣,掛了很久,沒人想買。

  計英一路隨著宋遠洲進了園子,在如潮水般的回憶里被反覆淹沒,直到宋遠洲頓住了腳步,站在正院後的花園裡的假山下。

  假山臨著園中小湖,是計英小時候最喜歡跑來繞去的地方。

  計英又看見了虛幻的人影,但她不想再被記憶淹沒。

  她打起精神問宋遠洲。

  「二爺今日為何來這裡?」

  宋遠洲抱著臂看著這一片假山,沒有回應她。

  這時,宋遠洲的小廝黃普引著人來了。

  黃普引來了兩人,兩人她恰恰都認識。

  一個是如今旁枝里當家的桂三叔。另一個男子二十上下的模樣,穿著靛青色長袍,膚色略顯黝黑,高挺的鼻樑懸在明亮的眼中之間。

  是葉師兄葉世星,計英父親計青柏的得意門生。

  當年計家出事,計英父親的門生故舊有人受了牽連,有人自顧不暇,計青柏不想再連累更多人,將徒弟全部遣散。

  葉世星沒走,怎麼都不肯走,幸而他來計家的時候晚,事情沒有牽連到他頭上。

  計家敗落之後,他還一直留在計家,替計家人打點,幫計英尋找三哥計獲的下落。

  兩人看到計英都睜大了眼睛。

  尤其葉世星,他甚至快步走到計英身邊,「英英,你怎麼在這?」

  計英好些日子沒見他了,被他急切的聲音問的眼眶一熱,回道:

  「師兄,白家將我送去宋家,給宋二爺做丫鬟。」

  話音一落,宋遠洲走了過來,手自然地落在她腰間。

  計英身上一僵,對面的葉師兄也是一愣。

  宋遠洲笑起來,親昵地低頭問她。

  「你怎麼不同你師兄說清楚,你不是我隨便什麼丫鬟,而是通房丫鬟?」

  作者有話要說:二爺真是二,欠抽~

  周末愉快。

  明天的更新也在晚上9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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