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早,解璇換了一身素衣,戴上箬帽,領著馨柔馨語,上了大殿下給她安排的車馬。
她撩起車簾一角望了望外面。街道冷清清的,沒什麼行人,車輛一路駛往城門外。
到目的地時,一隊官兵押著一群披頭散髮,身穿囚衣的囚犯,正在路邊做短暫停留。
有那囚犯親人的,交上一定數額的銀錢,官兵就會開恩,讓囚犯和親人見上最後一面。 ✩❋
雖說流放是免於死刑,但古代山高水遠,道路險惡。流放的地方又是極為苦寒的邊塞,除非碰到大赦,囚犯基本上是很難活著回來了。
生離,等同於死別。
解璇在馨柔馨語的攙扶下下車,耳聞目睹,都是一片壓抑悲慘的愁雲慘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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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送解璇來的侍衛首領,把押運囚犯的官兵頭目拉到一邊耳語交流幾句,官兵頭目側目掃視解璇一眼,點點頭。
不一會兒,兩名官兵,扶著一個身披枷鎖,腳步蹣跚的囚犯來到車前。
解璇打量一眼,幾乎認不出來眼前的人是平日養尊處優,道貌盎然的解安平。
短短不到半月,解安平如同老了十年。頭髮亂糟糟的,花白一片;精心保養梳理的鬍子,竄得滿臉都是。精明的眉眼顯得空洞,毫無生氣。
官兵去除他的桎梏時,他木立在那,儼如雕像。
馨柔馨語帶著人悄悄退遠,留給他們父女二人相處的空間。.o0×X×0o. 69รħ𝕦x.𝓒όм .o0×X×0o.
「父親……你還好嗎?」
解璇慢慢走向解安平,掀起箬帽垂下來的輕紗。
解安平看著她,呆滯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璇兒?」
他異常訝異地看看解璇,又望望不遠處的車馬,侍從,突地像明白了什麼,眼底倏地發亮。
「璇兒,你來了?是不是……大殿下送你來的?你現在,是不是被大殿下保護著?」
他太過驚喜激動,以至於失態,一把抓緊解璇的手不放,迭聲追問。
解璇被他抓痛了,想抽手,沒能抽動。
「父親!」
她心底涼絲絲的。這個時候了,這個人還在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父親,我現在是罪臣之女!就算有大殿下,又能如何?我只能因為你,永遠站在黑暗之中,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一句話,如同當頭棒喝,敲醒陷於亢奮中的解安平。
解安平身子一抖,緩緩鬆開了手。
但是,兀自不死心地,盯著解璇「可是……大殿下應該是喜歡你的吧?璇兒,你替爹去向大殿下求求情,讓他幫幫爹吧……」
「爹如果能獲得赦免,你也不會是罪臣之女了啊,這樣也有助於你以後嫁給大殿下……」
解璇看著解安平小心翼翼,祈求望住她的眼。♡💗 ❻❾s𝓗𝕦𝔵.ςO𝐦 🏆💎
她從來沒見過這個男人如此低三下四,苦苦哀求她的樣子。
仿佛,她不是他女兒,而是一根救命稻草,溺斃前唯一一樣可以借用的工具。
作為父親,他沒有第一時間關心問她好不好,也沒問其他人好不好,他想到的,第一個是自己,永遠是自己。
解璇眼圈陣陣發熱。
那個答案,其實無需問出口,已經很明顯了。
她為什麼,到這個時候,還天真地抱有幻想呢?
閉了閉眼,她從袖中拿出幾張銀票,這是她全部的私房了。
「路途遙遠,這些……拿去打點官差吧。」
省一省,足夠他後半生嚼用。很舒服不可能,至少應該夠溫飽。
解安平眼睛一亮,迅速接過,塞進懷中「大殿下給你的?璇兒,大殿下不錯,你一定要牢牢抓住他的心,早日說動他,將爹救回來!」
解璇神情麻木「你走了,家裡人準備怎麼安排?」
一說起這個,解安平臉上浮現出無比的怨毒「蔣氏那賤人,見我落魄,還在獄中,就讓她娘家人托人來說和離。」
「她倒是做美夢!」
他猙獰地笑「我直接將她貶妻為妾,扶金氏為正,蔣家人能奈我何?我不得好,誰也別想落個好!」
「就讓金氏好好管教這個賤人吧!」
要起程了,官兵過來催促。解安平被推搡著帶離,邊走邊不甘心地回頭「璇兒……璇兒!你一定要想辦法儘早救爹回來呀……」
解璇冷漠地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
「三姑娘……」
身後有人輕聲呼喚。
她回過頭,金氏帶著習翠,從送行的人群中擠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衣服空空蕩蕩套在身體上,隨風飄動。
未施粉黛,未戴首飾。她不開口,解璇還真有些認不出。
張了張口,解璇道「三……我現在應該叫你,夫人了?」
金氏些許赦然「三姑娘,你隨意叫我什麼都好。三姑娘,你以後……不會再回家來了吧?」
「我還有家嗎?」解璇淡淡地笑。
「只要三姑娘不嫌棄,我在的地方,就是三姑娘的家!」
金氏誠摯地握起她的手。
解璇看她一眼。金氏為自己衝口而出的話也有些訕訕,放開她。
「你怎麼沒過來送送他。」
來都來了,還躲在人群里。
金氏眼中浮現複雜「抄家後,你父親神神道道的,老說些不著邊際的話。感覺……」
她遲疑一下「三姑娘,你放心吧。官差那裡,我著人都打點好了,你父親流放去那邊,不會吃多大苦頭。」
當然也回不來了。
解璇微微一笑。
不放心,她有什麼不放心。
這一切,本來就是她期望看到的。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解安平這一生,過得也算極其失敗。
風光半生,妻離子散。到頭來被流放,沒一個親人願意隨他去苦寒之地,只能孑然一身遠走。
「多虧三姑娘提醒。」金氏感激地看著解璇「我事先轉移了大部分財產,後半生衣食無憂。」
「我打算,先去接凌兒。然後一起回到老家,給他找位名師,好好教導。」
聖人只處罰了解安平一人,沒有禍連家眷。解凌以後若要走科舉這條路,應該沒什麼影響。
家財傍身,是金氏的底氣。解凌這根獨苗苗,就是金氏的全部希望。
金氏眨眨眼睛,笑得極其明艷。
「我告訴那個人說,家裡被抄,一貧如洗。凌兒需要錢讀書,將來科舉當官才能振興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