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眼明手快,變扶為攬,抱起解璇閃到一邊。
碰的一聲,那團東西重重砸在轎子邊上。
解璇驚魂未定。只見對方歪歪扭扭從地上爬起來,一頭長長黑髮披散身後,腰肢纖細,胸脯高聳,霍然是個女人!
臉面都沒來得及看清,那女人提著把沾血的短劍,大步跨過他們轎子,頭也不回跑了。
「這」
哈利剛開口想說點什麼,店內腳步雜沓,又躥出一伙人。個個手執兵器,身著戎裝,殺氣騰騰。
為首的年輕男子,深眸冷目,氣質卓然。一襲紫色官袍,勾勒出他高大健壯的身軀。一把尺寸比普通劍稍細長的佩劍,懸掛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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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官制三品以上紫。五品以上緋。八品以下青。
這個男子年紀輕輕,官位竟然遠在自己父親之上?解璇暗暗心驚。 ✪
「那邊,追!」
男子眼角餘光掃射了下傻在門口的幾個人,領著手下,狂奔向方才女人逃走的方位。
哈利牽著兀自沒回神的解璇手,走進酒樓。
只見店內桌翻椅倒,一片狼藉。老闆、跑堂以及寥寥兩三隻顧客,鵪鶉狀抱頭蜷縮角落,或則躲在櫃檯下。
哈利眉頭緊皺起來「亂成這樣,還能吃飯嗎?」
解璇「」
眾人「」
不是,這不是能不能吃飯的問題!你老沒看見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嗎?
酒樓差點死了人,官兵在追捕逃犯,這裡搞不好還會被查封你就惦記能不能吃飯了?
「店家!」
哈利敲了敲櫃檯面。💥😺 ❻❾ร𝔥Ⓤχ.𝓬𝐨𝕄 ♧☮解璇默默立在他身後,把帶有青紗的箬帽,使勁往下拉了拉。
「客、客官」
老闆從櫃檯下抖抖索索爬出來,臉上的表情,差點哭出來「今日酒樓不營業了您老,換個店吧」
「可是」
解璇強硬地扯住哈利袖子,把他帶出酒樓。門口哈利委屈地把下句話完整說完「可是我就喜歡吃這家的紅燒肉啊!」
解璇抽動嘴角「別家別家有更好吃的招牌菜,你沒吃過。」
一句話,成功讓哈利回心轉意。
扒著門框看熱鬧的兩轎夫這兩人到底哪位是三姑娘?哪位是侍女?
低頭坐進轎子,放下轎簾,解璇剛想抬頭挺身,脖子一涼,有個堅硬尖銳的東西頂了上來。
一把極低極輕柔的聲音送入她耳中
「別叫!也別亂動讓他們起轎,去城西。你乖乖聽話,我不會傷害你的。」
解璇斜過眼,余光中的黑色身影,好像正是之前逃跑的女人。💝✋ ❻➈ᔕ𝒽𝓊𝐱.Ćⓞm ♜🎯
她咬了咬唇,強抑住內心的波濤,穩了穩心神,細細開口「城西有什麼有名的酒樓飯館?」
女人無語片刻,回答「鶴頤樓。他家最出名的,是全魚宴。」
「好。」
解璇將自己這方的轎簾掀起一角,喚走在轎邊好奇東張西望的哈利「去城西,鶴頤樓。我帶你見識全魚宴。」
「全魚?」
哈利眼睛瞬亮。立馬呼喚兩個轎夫轉向。
轎夫趔趄著腳,困難地將轎子調了個頭。心裡頭犯嘀咕怎麼三姑娘突然重了這麼多?
解璇放下轎簾。回頭,女人的短劍還擱在她頸邊。不過,女人氣色不是太好,深藍色衣裙,全是斑駁血跡。另一隻胳膊,耷拉著。
解璇小心動了動身子「你把劍放下吧,我不會亂喊亂叫的。」
女人看了她一眼。凌厲的丹鳳眼,帶著股殺氣。
「你那隻手好像在流血。」
解璇想了想,摸出自己手帕子「我幫你包紮下?」
「你們這種千金小姐,除了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能安什麼好心?」
女人冷笑「別想打什麼歪主意!」
短劍一送,解璇要不是早有防備往側靠了靠,脖子就見紅了。
解璇捧著帕子,聲音平靜「我一個小庶女,能打你什麼歪主意?你都上了我轎子在很多人看來,足可給我列很多致死的罪狀。幫不幫你,結果沒分別。」
也不知她哪句話觸動了女人。
女人看著她,眸子裡的殺氣,慢慢退去。
片刻,她把短劍一放。從身上摸出個小瓶子,丟給解璇「用這裡面的傷藥先幫我敷敷!」
解璇扶起她伸過來的手臂,撕開連著血肉的袖管,簡單幫她處理傷口。末了,手上沾滿鮮血,只能掀起長袍,用自己內裙擦乾淨。回去再換。
女人軟綿綿靠在座位上,眯眼瞧著她的動作,眼中閃過疑惑
「你是哪家的小姐?」
「解府三姑娘,解璇。」
「稅賦司郎中解安平?」女人瞭然,手指劃拉了下自己短劍。
「我叫池苒。」
沉默片刻,解璇以為女人不會再開口,女人抿著嘴,出聲「我欠你一次人情。以後有機會一定還給你。」
解璇沒說話。
她等的,其實也就是女人這一句話。
豈止是哈利。
手無縛雞之力的她,還想要得到更多助力。否則,她不會冒風險,這麼接近一個被官府追捕的女逃犯。
她知道自己瘋了。但她完全不想回頭。
重生歸來,她便下決心豁出一切。
轎子晃悠晃悠,逐漸慢下。
解璇看向池苒。池苒輕輕撩起轎簾一角,看了看外面「到了,你下轎辦你的事去。我自己會走。」
「好」
解璇低聲說「我把轎夫引走,你自己小心些。」
池苒眼睛眯了眯,將短劍插回腰間劍鞘「嗯,你去吧。」
轎子著地,不等哈利來扶,解璇自己稍稍掀簾,鑽了出去。
面前矗立著一棟三層樓高的酒家,大門看上去比先前那家豪華氣派多了。哈利挺高興「這家一定比上一家好,走!見識見識去。」
解璇回頭,對那兩個抹汗喘氣的轎夫笑了笑
「一桌全魚宴,我和雲竹肯定吃不了許多,你們一起來吧。」
「真的嗎?」
倆轎夫又驚又喜,搓著兩手緊跟她身後「三姑娘,您人真是太好了!」
解璇含笑瞟了轎子一眼「你們今兒太辛苦了,應該犒勞犒勞你們的。」
倆轎夫樂顛顛地,你捅我下,我撞你下。進門後,解璇喚了一桌全魚宴。一分為二,中間用屏風隔開,大家盡情吃喝。
吃的時候,她心裡七上八下,一直惦念轎中的池苒,也不知她到底走掉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