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簡單的計算，哈珀就得出對方勝算極低的答案。
她對自己防火牆的強度心知肚明。
可以說自身的網絡防護是她傾注了大量心血和精力精心打造的，除去自身防火牆，她還額外加裝了雙重防火牆，以及包含入侵檢測、數據流抑制、深度包過篩、入侵再防禦、惡意數據重定向等多重拓展模塊，根本不是對方能夠在短時間內突破的。
當然，在她的視角中，這些情況敵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幾番試探下來，她發現對方的防護等級並不是很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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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衡量，哈珀立刻得出『優勢在我』的結論。
哪怕打不過，她也能在對方攻破她核心防火牆之前撤退。
於是這場賭命的賭局被她毫不猶豫地接下。
沒有意外，事情順滑地向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經過幾輪博弈，她很快便攻破對方的防火牆，只不過牆後等待她的並不是對方的腦機系統，而是許默精心準備的『蜜罐』陷阱。
哈珀的數據流破開了許默的防火牆，順著網絡想要駭入他的主機，卻沒想到迎頭撞上的卻是另一道『防火牆』。
那是一道厚實到令人絕望的嘆息之壁。
下一瞬，天亮了。
賽博空間內並沒有天，亮起來的自然是擎天之壁「第四面牆」。
收到攻擊，這堵巨牆立刻鎖定了作為進攻者的哈珀，龐大的數據流在牆面流轉，化為煌煌天罰，蓄勢待發。
這一突然變故讓哈珀好似涼水澆頭，從頭涼到腳。
在『絕對理智』的狀態下，許默只用了幾毫秒便判斷出自己無法在短時間內單純從網絡維度攻破哈珀的防火牆，對方防禦體系顯然經過精心搭建。
經過簡單的計算，他很快得出想要在短時間內消滅對方，藉助『第四面牆』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他才會一見面便瘋狂地對對方展開攻擊，為的就是逼迫對方反擊，從而引誘對方進入他精心設置的『蜜罐』陷阱。
作為一名成熟的黑客，哈珀自然不會做出主動進攻『第四面牆』這種違反行業明文禁忌的事。
但是耐不住許默來騙，來偷襲。
實際上，從來沒有黑客能做到將『第四面牆』嵌入『蜜罐』陷阱中，這代表著設立陷阱之人首先要與『第四面牆』建立連結。
至今為止，從來沒有人能做到接觸『第四面牆』且全身而退。
所以哈珀這當上的並不冤枉。
面對『第四面牆』醞釀的反擊，哈珀在驚恐之餘，立刻行動起來。
她立刻跳離現在的賽博空間位置，並選擇了強制下線斷聯，嘗試避開這次必死的攻擊。
只不過哈珀顯然低估了『第四面牆』的反擊威力，也低估了對方的網絡『權限』。
腦機的網絡訪問雖然可以強制斷開，但是並不代表腦機就此失去了網絡訪問能力，相關硬體未被破壞的情況下，主動斷聯只是代表著腦機擁有者主動拒絕網絡信息的輸入，並不代表網絡通訊功能就此失效。
而『第四面牆』的反擊，顯然可以做到無視被攻擊者的主觀意願。
實際上，不光『第四面牆』，技術高深的黑客都能做到這一點。
除非不裝腦機，否則網絡維度沒有絕對安全。
這一點，《混跡乙太網絡基礎常識大全》中早有提及。
『第四面牆』仍舊保持著它的傳奇性，它的反擊並不是一名小小的黑客能抵禦的。
賽博空間中，許默古井無波地『注視』著代表對方的數據堡壘在如同天雷般的打擊中化為齏粉。
雖然見不到對方的現實現狀，但是想必和先前被『第四面牆』燒焦的走私客差不到哪去。
敵人已死，許默便沒有了繼續在網絡維度停留的必要。
他的意識重新返回現實維度，回到癱倒在血泊中的殘破身軀之上。
金錢的力量是無窮的，丁茜的那輛加尼特-地平線中型箱貨在十倍上門費的催化下，一路風馳電掣，很快便出現在許默操控的無人機的視野中。
大量的失血讓許默的意識已經出現模糊，身體開始逐漸發冷。
不過好在在無人機的引領下，丁茜熟悉的身影很快便出現在許默眼前。
說實話，作為一名科班出身的醫生，大場面她不是沒見過，但是像今天這幅慘烈的場景在她記憶里仍然能排進前十。
手腳盡斷，渾身是血的老客戶身下壓著具焦屍，鮮血都快將周圍的地面染紅了，竟然還有心情側著頭跟她說話。
「記得帶上他。」處於「絕對理智」狀態下的許默，聲調平滑呆滯，沒有任何起伏，弄得丁茜為之一愣。
很快她便注意到被許默壓在身下的傑里。
「這是？」
「你的出診費。」
許默的理由很強大，強大到瞬間說服了對方。
丁茜將一管腎上腺素扎進他的大腿，又將兩包人造便攜血漿輸液管扎進他的血管，才與海倫一起對他進行下一步急救。
斷肢並不致命，失血才是許默陷入瀕死的主要原因，有了新鮮血液補充，他很快便判定自己應該初步脫離了生命危險。
至此，他才退出了『絕對理智』的狀態，在劇痛與酸麻中，這具軀體終於昏睡過去。
深海之下的『繭房』中，『白蜘蛛』同步從黑『線』爬下，重新盤踞在網上，陷入如往昔一般的沉眠。
直到確認『許默』再次出現在繭內空間，電子羊『多莉』才收回了自己一直注視『白蜘蛛』的目光，回復到機械而又重複的咀嚼青草的狀態。
這是許默首次失去對於現實身體的感知。
以往哪怕身體沉睡得再沉，他的意識仍然可以感受到身體的各種狀態。
但是此刻，身體和他意識之間的信號傳輸好像被突然截斷了，傳來的只有純粹的虛無。
好在許默的意識仍然可以如之前那般通過網絡活動著。
透過無人機，許默注視著丁茜和海倫先是對他進行了簡單的急救包紮、止血，穩定住傷勢後，才費力地把他抬下25樓，送進車裡治療。
斷胳膊斷腿在當下真算不上什麼大病，附帶的大量失血才是此類傷勢的主要致命因素。
好在這些傷勢對於丁茜來說都不算什麼，通過駭入加尼特-地平線車內的攝像頭，確認對方是真的有在給自己好好治傷，而不是想著將自己拆了賣錢後，許默將尾隨在對方箱貨附近的自爆無人機召回至『沙漠行者』的無人機起落架上，並遠程操控著『沙漠行者』遠遠墜在對方身後，向著城內駛去。
與此同時，內穹頂區，『乙太網絡』大廈。
一間通體金屬色調的房間內，一個出於無數線纜中心的高級網絡接入倉突然亮起紅色警報光芒，整個人浸在冷卻液里的13號三級網絡監察員張斌的臉龐被照亮，紅色的燈光中，他皺起眉頭。
【檢測到『第四面牆』於13秒前被觸發自主反擊程序，坐標為輝光港區D14-2-37，這已經是本周期第二次觸發反擊程序，頻率存在異常，請求上報。】
處在同一通訊頻道的二級網絡監察員劉媛很快給予回復。
【符合條例，雖然不想增加工作量，但確實得上報，大斌子你提OA申請，我給你批，讓外勤的同事去那個『觸線者』的現實所在地看看啥情況。】
【OK，申請提交了，標的是四級權重。】
【嗯，給你過了，四級權重估計要等鍾叔上班才能審了，不過左右也不是大事，別打擾鍾叔寶貴的睡眠時間了。】二級網絡監察員劉媛回道。
【這還不是大事啊，媛姐，非得是超限AI破牆、失序者暴動之類的才算大事啊。】
【費什麼話，自主反擊被觸發也就『奧羅拉』這破地方算是個事，你換到天堂城，那天不得燒焦十個八個的。】
【要麼還得是媛姐呢，見過大世面。】
【滾犢子。】
【媛姐，給講講你在天堂城輪崗的事唄，聽說那裡那啥行業老發達了。】
【閉嘴幹活，你負責區域的這周期的基站流訪表還沒給我呢。】
【就做就做，這一天天的，加不完的班，也不知道啥時候能調回地球……】
接入倉亮起的光芒逐漸熄滅，艙內的三級網絡監察員張斌再次隱沒在冷卻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