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里已經陷入了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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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實在場的三人都已知曉。
盤旋在樓外的無人機發現對方蹤跡的時候，這位城市獵人表現得如同一隻真正的『瘋犬』般，狂笑著在樓宇間攀登。
25層高度的廢棄大樓，足以消耗這位重傷者相當一部分的體力。
更不用說攀登的過程對方還要全程面對『白蜘蛛』操控的無人機的襲擾。
在開戰前，為了贏下這場戰鬥，也為了避免出現人死了，錢沒花完的尷尬情況，許默將包括500枚浮點幣在內的所有錢全部梭哈，換成了包含狙擊槍，無人機在內的及時戰力。
除去『收割者』外，剩下的8架小型無人機不光有許默之前用過的『針刺』型號，還有額外注重對輕甲單位殺傷的自爆無人機、主打火力壓制的巡飛彈無人機。
雖然受限於體積和動力，這些輕型無人機的載彈量都不盡人意，但是對付一名已經大殘的敵人，仍然具備致命威脅。
傑里的精神狀態已經不穩定到肉眼可見。
他手腳並用，在荒涼的樓梯間內向上狂奔。
一架『雷火』自爆無人機被『白蜘蛛』操控著從窗口撞進樓梯間，試圖將敵人滅殺在這個狹小密封的空間內。
而『瘋犬』傑里的反應快到根本無法以常理來形容。
他沒有循規蹈矩的走樓梯，而是真的如同一隻『瘋犬』，手腳並用地在牆面上蹬踏借力，在樓道間來回跳躍著，眨眼間便掠過了那架『雷火』無人機。
在失去信號前，許默通過無人機的鏡頭看到的最後畫面是一柄閃爍著寒光的臂刃。
在黑客搭檔的支援下，傑里在無人機群的圍剿下輕鬆支撐了下來，並且還擊毀了兩架無人機。
不過這正中許默下懷。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通過無人機的圍剿，讓傑里無法按照自己的節奏舒服爬樓，讓他無法節省體力，只能爭分奪秒地向上攀登。
他要將敵人逼迫到極限。
許默清楚地明白，在廢棄大樓內部這種複雜的室內環境中跟對方交火，自己肯定沒有一名飽經戰爭歷練的偵察兵有經驗，所以他乾脆將戰場選在了地形平坦，視野開闊，絲毫沒有障礙物的天台，抹去地形帶給對方的優勢。
此乃地利。
而敵人被爆炸重傷，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隨著時間的流逝，對方的狀態只會越來越差。
時間已經站在他這邊，此乃天時。
許默對對方的殺意，早已盈滿胸腔，幾欲噴薄而出，在戰鬥決心方面，他自詡並不輸給對方絲毫。
此外除去裝備的損失，這場戰鬥他全程沒怎麼活動，這具身體仍然保持著充沛的體能。
此乃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在他這邊，梭哈，許默根本不帶怕的。
當然，主要是他也真的沒招了。
3層，10層，20層，『瘋犬』傑里絲毫沒有放慢速度的打算，一路攀登，飛速向著許默迫近。
到最後，許默甚至能夠聽到對方迴蕩在樓宇間的獰笑。
這是許默醒來後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脅如此近在咫尺。
他先前遭遇過的所有敵人跟傑里這個被戰爭錘鍊出來的殺人機器相比，完全不在一個層面。
正規軍和普通民間武裝分子的差距就跟熊貓和染色松獅的差距一樣大。
許默看過對方的戰鬥錄像，知道哪怕對方現在已經被他的各種手段重傷，仍然如獵豹般致命。
現實不是遊戲，沒有你來我往，血條防禦，來回互砍，往往只需要精準的一刀，生命便會被終結。
垂死的野獸，仍然擁有殺人的能力，甚至更加危險。
現在，已經到了真正需要搏命的時刻。
儘管已經做足了一切準備，許默的心跳仍然在死亡的催逼下不可抑制地迅速攀升。
大衣早已被解下，已經被這具身體完全適應的義體右臂輕輕搭在腰間的『蜂刺』左輪上，槍柄冰冷的金屬質感此刻卻有種莫名的灼燒感。
在死亡刀鋒的極致壓迫下，許默最終進入到一種十分奇怪的狀態之中。
恐懼、動搖、憂慮等負面情感，以及振奮、激昂等正向情感正在被這具身體暫時屏蔽，取而代之覺醒的則是一種完全冰冷的理智，如同一個純粹數據生物般的冷酷理智。
數據之海的『繭房』空間，體積巨大的『白蜘蛛』不知何時已經將自己倒懸在穹頂之上，6對附肢緊緊倒扣著一根黑色的絲線，無盡的數據流通過這根黑色絲線進行著交互。
許默平靜地抬起頭顱，本來緊繃的面部此刻平靜死板地沒有任何表情。
而那雙本應閃爍著藍色光芒的義眼，此刻卻被純白的光芒所淹沒，看上去宛如兩團純白骨焰。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電子羊『多莉』不知何時停止了機械的青草咀嚼，抬起純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倒懸的『白蜘蛛』。
現實維度，『瘋犬』傑里並沒有讓許默等太久。
他被幾架無人機追逐著，直接撞破了天台鏽蝕的鐵門，馬不停蹄地沖向許默。
或者說，飛躍向許默。
在哈珀操控的『游隼』無人機的視野支援下，許默的位置，他早就已知曉，這讓他得以完成破門後便可以直接撲向敵人所在位置。
許默同樣沒有任何躲閃的想法，從一開始就大大咧咧的站在天台中央，平端著左輪，等著敵人來攻。
主要是他就算想找掩體躲避，空蕩蕩的天台也沒有任何可供躲藏的地方。
戰鬥在一開始，便進入分生死的短兵相接階段。
在『神經超頻模式』下，傑里動作十分緩慢地在半空中抬起了右手，而他手中握著一把已經與手掌粘在一起的手槍。
龐大的算力被『白蜘蛛』全部調動起來，支撐著宛如機械的許默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最有效的判斷。
根據槍口指向，傑里手裡那把槍的彈道很快被計算出來。
子彈的落點會落在許默的左側的胸腹位置。
沒有對中彈受傷和死亡的畏懼，冰冷的心智理智地計算出各種選擇的得失。
閃身躲避會喪失辛苦搶占的先機，被毫不猶豫地否決。
以傷換命經過計算為最優解，被許默毫不猶豫地採用。
邊緣人微微向右側頭，只是將頭顱要害讓開對方的槍線後，整個人紋絲不動地立在原地，扣動扳機，將所有子彈射向對方的腦袋。
神經超頻狀態下，許默能夠清晰地看到子彈破開空氣留下的彈道。
傑里射出的子彈，絲毫不差地按照許默得出的彈道預測，打在他的胸腹部位置。
許默立刻感覺到自己像是重重挨了兩拳。
先於疼痛感傳來的，是受擊分析預測。
算力奔涌澎湃，無數信息被收集匯總至『白蜘蛛』處，經過處理分析，得出的結論無縫回傳給許默。
「中彈點位於腹部左側，未偏移彈道預測，對應內臟位置為肝左葉及胃底大彎區域。
外穿防彈衣過穿，皮下植入式複合護甲有效，彈頭應未能穿透內臟。
預計彈頭卡壓於肋骨骨膜與肌肉組織之間，未進入腹腔臟器隔層。」
姍姍來遲的疼痛感並沒能對許默接下來的行動造成絲毫影響。
痛感雖然還存在，卻已經變成一種純粹的數據指標，納入許默接下來的計算範圍。
現實維度，許默射出的子彈大部分被傑里抬起的左臂阻擋，少部分擦中面部，撕裂下一大片燒焦的皮肉，卻並不致命。
不過子彈攜帶的動能終歸還是將對方前沖的勢頭阻斷。
『蜂刺』被許默毫不猶豫地鬆手拋棄，黑色的義體手掌轉而握住沉重的『雷神之錘』。
只不過他已經沒有了再次射擊的時間，傑里已經撲到許默的面前。
那張猙獰焦黑的面龐瘋癲獰笑著，如同一隻從地獄熔岩中爬出的惡鬼。
相比於幾乎全身義體化的傑里，許默哪怕同處於神經超頻狀態，行動速度也遠遠低於對方。
因此面對對方從臂骨中彈出的致命臂刃，面對對方揮出的致命刀刃，他通過計算得出『閃避』這個選項的權重低得可憐。
「躲不過」這是兩人將要撞在一起時，許默通過計算得出的判斷。
冷酷的意志根本不會為這種負面想法停留半納秒。
既然躲不過，數十種其他應對的方案飛速被計算分析，最終，以傷換命被列為最優解。
許默沒有絲毫猶豫地確認並執行了這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