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讓獵物心甘情願地走進陷阱，從古至今最好的方法都是在陷阱中放上足夠具有誘惑力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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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此刻的傑里和哈珀而言，許默就是最好的餌。
距離那場放縱已經過去了兩天多，『空指針』的催促和對鮮血再次湧起的渴望讓傑里整個人都有些焦躁。
他灌下面前的整杯烈酒，任由酒精燒灼口腔，在通訊頻道中問道：【哈珀，那個『鮟鱇』查的怎麼樣了？】
【我順著當天的監控視頻找到了那小子的面部資料，『空指針』那邊拿著數據在市政部門的官方人口資料庫里跑了一圈，拿到了對方的身份資料。】
【那小子名叫吉米·弗里曼，本地人，之前混過幾年幫派，後來自己拎出來單幹了。】
【傑里，調查這個人真的有用麼，資料顯示他和目標沒有任何牽扯？】
【那兩隻小狗可不是這樣說的。】
食道的刺痛多少緩解了傑里心理上的煩躁，為他的言語平添幾分條理性。
【目標既然能道破對方蓄意綁架的計劃，說明他背後的黑客應該對這名『鮟鱇』做過調查，有過了解。】
【但是這也不能說明兩者之間必然存在關聯。】
傑里煩躁地仰頭又灌下一杯精煉『電池精釀』，任憑高純度的酒精灼燒著他的唇齒，向著自己的搭檔解釋道：【你的說法沒錯，不過咱們至今為止也沒有找到其他線索，試一試總歸沒錯。】
哈珀用沉默表示同意，並給出了自己所了解的情報。
【我沒找到那個『鮟鱇』屍體，估計早就爛在那個下水道了。】
【因為『新網』網監和基站設備維護一直由『乙太網絡』外駐員工負責，『空指針』和我都無法介入，所以他當天的網絡活動軌跡我拿不到。】
【不過好消息是我從市政廳的官方資料庫里拿到了他線下的住址，他家裡或許能找到有用的東西。】
傑里是個標準的行動派，有了行動目標，一刻也沒停留，騎乘著自己的『威龍』懸浮摩托，按著搭檔傳來的定位，很快便找到了這個名叫吉米·布蘭特的『鮟鱇』的住所。
【如果這裡還沒有線索，我建議咱們放棄這單任務。】哈珀在通訊中提議。
【為了這單，咱們已經折騰了快一個星期了，目標的反偵察意識強的有些不正常，自從他從『屠宰場』離開後，以往的所有朋友、同事、鄰居，整個社交圈的人他都沒聯繫過，以往的常去點位也一次沒有去過，針對這種人根本沒辦法組織起有效追蹤。】
對於搭檔的想法，傑里表示同意。
作為城市獵人這行的佼佼者，傑里的業務水平可不只是靠著身上義體撐起來的。
在學習成本被無限壓縮的當下社會，他不光精通各種殺人技術，還精通如社會分層學、社會網絡分析學、人際心理學、群體行為學等主流的社會人際關係學科知識。
畢竟義體只能幫助他從物質領域發現線索，而社會人際關係學科的知識能夠讓他從社會這個虛幻概念領域中追獵敵人。
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一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會是某個父母的孩子、某家公司的員工、某個城市的居民、某個社交圈裡的朋友、乃至某個消費品牌的用戶。
目標是個土生土長的奧羅拉人，對方資料中清晰的成長軌跡證明了這一點，做不了假。
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講，對方的思維方式和行為邊界都應該被奧羅拉的語言、知識、生活環境、社交圈子、衣食住行等因素所影響、塑造。
這些有跡可循的人格偏好本應成為傑里最有利的追蹤抓手，卻讓他一次次撲空。
目標從『屠宰場』醒來後，改變大的像是從頭到尾變了個人，完全改變了所有的行為習慣、選擇偏好和三觀嗜好。
他沒有任何社會關係可以追溯，表現得不像是這個社會中存在的人。
他簡直是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幽靈。
這種目標無疑是最難搞的，而『空指針』給的佣金顯然不值當他一直死磕下去。
吉米·弗里曼的家在棱光區的邊緣，靠近外穹頂壁，位置偏遠，是一家由汽車旅館改建而成的長租屋。
兩層的排屋像是整齊碼放的貨櫃，建築外表十分破落。
這裡的公寓房門直接朝向戶外停車場，幾公里外就是9號城市安檢站，交通十分方便。
有哈珀這個黑客在，舊旅館門上的電子鎖根本不叫事。
傑里沒費功夫便進到『鮟鱇』的屋內。
屋裡的陳設是個典型的單身漢風格。
吃剩的食品包裝盒、穿髒的衣服鞋襪丟得滿地都是，桌椅板凳上亂亂糟糟堆著不少零碎。
空氣中充斥著食物殘渣腐敗的臭味，昭示著這裡已經有挺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光顧。
傑里目標十分明確，進到門內就先開始搜尋有用的關鍵網絡節點。
首先是屋內的物聯網中控，其次是一個放置在床頭位置的感官同調外設頭環，最後是安裝在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儀。
在他的幫助下，哈珀很快便進入這些網絡節點的資料庫，開始篩選繁雜的數據資料。
很快，哈珀便發現了有用的線索。
【我審閱了感官同調外設頭環里的通訊日誌，拉取了上行鏈路日誌，翻到了對方的網絡訪問記錄，我發現他在一直在使用洋蔥郵箱對外聯繫。】
【很正常，『鮟鱇』這行業招人恨，見不得光，他自然要隱藏身份。】傑里對此一點也不驚訝。
【他的洋蔥郵箱我剛試著登錄了一下，帳號密碼被修改過，就在幾天前。】
哈珀的反饋讓傑里瞬間興奮起來。
他們竟然真的在這裡抓到了目標的小尾巴。
【能根據這個定位到對方的位置嗎？】
【很難，基本不可能，洋蔥郵箱的保密性很高。】
【檢測下這名『鮟鱇』還用過哪些其他網絡工具，他日常出行需要隱藏身份，應該還有其他工具輔助。】
不用他說，哈珀早已經開始破譯追蹤，畢竟她才是專業黑客。
雲加密狗、幻影中繼站、迷霧跳轉器、回聲票販子……一個又一個曾被『鮟鱇』在這件房屋中使用過的網絡工具被她篩過，使用時間戳和信號基站訪問記錄以瀑布流的形式飛速滾動。
一個又一個的網絡工具被排除，直到哈珀篩選到一款名為『骨灰盒車票』的非法程序時，有了新的收穫。
這個工具哈珀雖然沒用過，但是很熟悉，這種偽造身份用於匿名使用共同設施的工具有很多，『骨灰盒車票』只是其中常見的程序之一。
這種軟體基本都是批量找流浪漢租賃身份信息，只需要花上一筆錢，大把的人願意往腦機中植入一個不明的軟體。
有需求後，身份出租者腦機中的程序會自動使用腦機主的身份購買相關票據，自動完成身份認證，並上傳至程序後台，完成交易。
整個過程類似『跑分』。
這種方法適用於各種身份核驗不嚴格的公共設施，如膠囊管道車，城市公共班車等等。
許多自身身份被通緝的人都會使用此類工具。
而哈珀在這個本屬于吉米·弗里曼的『骨灰盒車票』程序的日誌中，竟然找到幾份數天前的登錄記錄。
吉米·弗里曼已經死了快一星期了，屍體都爛完了，自然不可能是他用的。
那麼答案便顯而易見。
【找到了】哈珀立刻通知自己的搭檔，【有個程序在幾天前被人登過，大概率是目標背後的黑客。】
【能追蹤嗎？】
【不行。】
哈珀又翻找了幾個程序，果然在另一個名為『迷霧跳轉器』的偽裝程序中發現了差不多時間的登錄訪問記錄。
【目標的黑客訪問過這名『鮟鱇』部分網絡程序，我已經把這些程序都監控起來，說不定能抓到新的登錄記錄。】
傑里蹲在沙發後，翻撿著『鮟鱇』的業務工具箱，表示了支持。
畢竟這也算是一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