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蓋掀開的瞬間，龐海像是徹底失去理智。
他身體猛然膨脹。
原本纏在手腕上的拂塵被繃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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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安神符劇烈閃爍。
符紙中央很快出現一道黑色裂紋。
「都退到牆邊。」
陳道玄開口提醒。
林晚晚立即拉著助理後退。
龐海喉嚨里傳出咕嚕聲。
他的嘴巴不斷張大。
嘴角皮膚被扯出細小血痕。
一團黑氣從舌根深處冒出。
黑氣中逐漸浮現出乾瘦手臂。
餓死鬼想要脫離龐海身體，卻又不願徹底放棄這個宿主。
它一隻手伸向麻辣燙。
另一隻手仍死死扣住龐海喉嚨。
陳道玄看得清楚。
陰魂與宿主之間連接著七條黑線。
每一條都對應龐海過去七日積累的貪食慾念。
只要黑線不斷，餓死鬼隨時可以縮回體內。
「想吃？」
陳道玄端起瓷盆。
龐海腹中的陰魂瘋狂點頭。
「出來便給你。」
「吃！」
「我要吃！」
沙啞聲音在天機閣內迴蕩。
門外圍觀者聽見動靜，卻沒人能夠進入。
有人試圖透過窗戶拍攝。
鏡頭中只有一片模糊光影。
清心引緣陣將所有視線隔絕。
陳道玄並不擔心驅邪過程泄露。
他將麻辣燙放在龐海面前。
距離只有三步。
龐海連人帶椅撲向前方。
第一步落下，他腹中的黑氣湧出大半。
第二步落下，餓死鬼的頭顱鑽出口腔。
那是一張青黑乾瘦的臉。
眼窩深陷。
嘴巴幾乎占據半張面孔。
林晚晚雖然見過殭屍行動照片，親眼看到陰魂還是第一次。
她抓緊護身符，強忍著沒有後退。
助理卻嚇得坐在地上。
「海哥嘴裡長出個人！」
「不是長出來，是原本就趴在裡面。」
林晚晚認真糾正。
助理聽完更害怕了。
龐海艱難邁出第三步。
他腹部劇烈收縮。
黑氣凝聚成的餓死鬼終於脫離身體。
七條黑線仍連接著它的後背。
餓死鬼四肢著地，徑直撲向瓷盆。
陳道玄卻在此時將麻辣燙向後一移。
陰魂撲了個空。
它抬起頭，眼中充滿怨毒。
「給我！」
「先斷因果。」
陳道玄屈指一彈。
一張黃符落在龐海胸前。
符紙接觸衣服，立即燃起金色火光。
龐海沒有被灼傷。
連接陰魂的第一條黑線卻隨之斷裂。
他身體一顫。
腦海中浮現七日前吃下第一口祭品的畫面。
當時他已經聞到燒肉腐臭。
團隊成員卻不斷催促。
直播間禮物特效遮住大半屏幕。
龐海為了那十萬禮物，硬是將腐肉咽了下去。
第一條黑線代表貪財。
第二張黃符落下。
黑線再次斷裂。
畫面變成他後來故意誇張咀嚼的模樣。
觀眾越驚訝，他便越興奮。
第二條黑線代表虛榮。
餓死鬼察覺不對。
它放棄麻辣燙，轉身想鑽回龐海體內。
陳道玄抬腳踩住一枚銅錢。
清心引緣陣立即啟動。
陰魂與龐海之間的三步距離驟然拉長。
餓死鬼瘋狂爬行，卻始終無法靠近宿主。
第三張符落下。
第四張。
第五張。
黑線接連斷裂。
龐海過去七日的暴食畫面不斷浮現。
他為了流量一次次突破底線。
身體發出警告也不肯停止。
團隊說可以剪輯，可以催吐，可以去醫院補救。
沒有人認真考慮後果。
直到吃下荒墳祭品，他們終於招來無法控制的東西。
第六條黑線代表僥倖。
最後一條黑線最為粗壯。
它並非龐海主動產生。
而是七日暴食後形成的身體依賴。
即使沒有餓死鬼，龐海也會本能渴望進食。
普通驅邪符難以將其斬斷。
陳道玄拿起剛雕刻完成的木製掛件。
「龐海，看著它。」
龐海意識已經恢復少許。
他艱難睜開雙眼。
「這是什麼？」
「鎮食靈偶。」
林晚晚在旁邊補充。
「俗稱派大星。」
龐海看見那張呆滯木臉，一時間忘記了飢餓。
陳道玄將掛件按在他胸口。
木雕背後的鎮邪紋亮起。
最後一條黑線開始震動。
餓死鬼發出刺耳尖叫。
它拼命拉扯黑線，試圖重新控制龐海。
龐海臉色漲紅。
他的胃部傳來劇烈絞痛。
十幾種食物在腸胃中翻湧。
飢餓與飽脹同時出現，幾乎要將意識撕裂。
「我不吃了！」
龐海突然大吼。
「再多禮物也不吃了！」
黑線應聲斷裂。
餓死鬼失去支撐。
它的身體迅速變淡。
陳道玄卻沒有直接將其打散。
這隻陰魂雖然附體害人，卻也是因祭品被奪才產生執念。
直接滅殺有違因果。
「吃吧。」
陳道玄將瓷盆推到陰魂面前。
餓死鬼遲疑片刻。
它已經失去返回龐海體內的機會。
眼前麻辣燙散發出的香氣，卻讓它無法抗拒。
陰魂撲進瓷盆。
它沒有實體。
食材並未真正減少。
可每一塊牛肉，每一片青菜上方，都有一縷精氣被吸走。
餓死鬼吃得越來越快。
乾瘦身體逐漸充盈。
青黑面孔也恢復少許正常。
它已經死去多年。
生前最後的記憶便是飢餓。
最冷的那個冬天，它連續數日沒有吃到東西。
臨死前只想喝一碗熱湯。
可墳前祭品大多冰冷。
路人放下食物便會離去。
直到今日，它才真正吃到一鍋滾燙食物。
瓷盆中的百味引魂符開始生效。
金色紋路沿著湯汁浮現。
餓死鬼每吞下一份食物精氣，身上怨念便會減少一分。
它最初還在狼吞虎咽。
漸漸地，動作開始變慢。
最後一縷牛骨湯精氣被吸收。
餓死鬼坐在瓷盆旁，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不再乾枯。
臉上的猙獰也已經消失。
它像是終於吃飽。
「飽了？」
陳道玄問道。
餓死鬼茫然抬頭。
數十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問它是否吃飽。
陰魂緩緩點頭。
身體開始化作黑色光點。
黑點沒有散向四周，而是被百味引魂符淨化成灰白霧氣。
霧氣圍繞瓷盆旋轉一圈，最終從門縫飄出。
陽光照在霧氣上。
最後一絲陰寒徹底消失。
龐海身體向後倒去。
助理連忙將他扶住。
「海哥！」
「別晃。」
龐海虛弱開口。
「我想吐。」
助理趕緊拿來垃圾桶。
龐海趴在桶邊，吐出大量尚未消化的食物。
其中還夾雜著幾縷黑色黏液。
黑液接觸空氣，迅速化作腥臭煙霧。
林晚晚打開門窗。
後院清氣流入前廳。
異味很快散去。
龐海吐了足足十分鐘。
直到胃裡再無東西，他才虛脫地靠在椅子上。
「我不餓了。」
這四個字說出口，龐海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七天。
整整七天。
無論吃下多少東西，那種飢餓感都沒有減輕。
他甚至懷疑自己會活活撐死在餐桌上。
如今胃部雖然疼痛，腦海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陳道玄收回瓷盆。
盆中食材外形完整，顏色卻已經變得灰白。
所有精氣都被餓死鬼吸走。
這些東西自然不能再吃。
林晚晚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嘴饞。
陳道玄看向龐海。
餓死鬼已經離去。
可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長期暴食造成的身體損傷，仍需要醫院治療。
更麻煩的是，龐海過去形成的獵奇習慣並未自動消失。
若他繼續為了流量亂吃，遲早還會招來其他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