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風雪將至備寒冬

2026-09-20 23:42:10 作者: 屏婆娑羅
  沈蘅寫完那行字,把炭條擱下,站起來,往窗邊走了兩步。

  院子裡的光已經很淡了,西邊天際壓著一層灰黃的雲,雲腳低,沉沉地貼著荒原的邊緣線。風向變了,從正北灌進來,乾冷,刮在臉上像砂紙。

  這是入冬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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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窗合上,轉身走到倉房,把沈璟叫過來。

  「離第一場雪還有多久?」

  沈璟翻開本子,看了看之前問趙虎記下來的北疆節氣。「趙虎說,往年頭場雪在十月中下旬,但今年風來得早,可能提前。」

  沈蘅在桌前坐下來,拿過算盤,撥了一排珠子。

  「從現在算起,最多還有二十天。」她把算盤頓了一下,「二十天,要把所有過冬的東西備齊。」

  當天傍晚,議事廳開了一次緊急碰頭。四個堂的管事全到了,沈珩、趙虎也在。

  沈蘅把一張紙壓在桌上,上面列著七項:房屋加固、柴火儲備、煤炭採買、冬衣縫製、醃肉製備、乾菜儲存、牲畜越冬。

  「一項一項說。」她把手指點在第一行上,「房屋。東側的土屋牆太薄,北風一吹,屋裡跟外頭沒區別。兩天之內,所有土屋外牆加糊一層草泥,厚度不低於兩寸。門窗用草帘子擋上,縫隙用碎布和乾草塞死。」

  孟四在旁邊接話:「草泥夠用,但草帘子不夠,得現編。」

  「婦人和老人編帘子,青壯糊牆,兩撥人同時上。」沈蘅把手指移到第二行,「柴火。從明天起,所有不在團練和工地上的勞力,全部上山砍柴,分三班輪換,日出上山,日落下山。柴火劈好碼在堡內西牆根,碼到跟城牆齊高為止。」

  趙虎開口:「山上的枯木不少,但運下來費人力,用馬拖快一些。」

  「撥八匹馬出來專門拖柴。」沈蘅點了一下頭,「老曹頭管這事,他熟路。」

  沈璟在旁邊飛快地記,筆尖在紙上刷刷響。

  「冬衣。」沈蘅停了一下,看了看在場幾個人的穿著,都是單衣夾襖,風一灌就透,「三百多號人,沒有棉衣過不了冬。」


  這是最大的難處。棉花在北疆不產,從外頭買,價格翻了三四倍不止,而且有價無市。

  沈蘅把這句話咽回去,換了個說法。

  「棉花的事我來想辦法,紡織這邊需要人手。堡里會針線的婦人有多少?」

  沈璟翻了翻本子。「登記在冊的,二十三個。」

  「全部抽出來,在西院騰一間屋子,專門做紡織坊。從明天起,日夜兩班,趕工縫製棉衣。先緊著團練和外勤的人做,其次是老人孩子,最後是室內工匠。」

  劉石頭在旁邊聽到這裡,插了一句:「東家,棉花真有?」

  沈蘅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沒有正面回答。

  「明早倉房門口領。」

  當天深夜,堡內所有人都睡了。沈蘅把倉房的門從裡面閂上,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間,手按在腰間的玉佩上。

  意念微動。

  一包一包壓得結實的棉花出現在地上,碼了半間屋子。白花花的,蓬鬆的,是她在金陵時一口氣買進的三千斤精梳棉,在空間裡存了半年多,一點潮氣都沒有沾。

  她把棉花的數量在心裡算了一遍。三千斤,每件棉衣用棉四斤,夠做七百件出頭,三百零八個人每人兩件,還有富餘。

  接下來是醃肉。空間裡存著的鹽漬豬肉和風乾牛肉一排排碼在石倉架上,她把最外面一層取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倉房角落的木板上,用草蓆蓋住。

  然後是乾菜。在金陵時曬好的蘿蔔乾、豆角干、芥菜絲,一壇一壇封著口,碼得嚴實。她取了二十壇出來,分兩排擱在醃肉旁邊。

  最後是一批厚實的羊皮。這是從黑風寨繳獲物資里挑出來的,加上她在空間裡早年存的幾十張生皮,夠做二十來件皮襖,給年紀大的和值夜的人穿。

  倉房被塞得滿滿當當。

  她把最後一張羊皮擱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門閂打開一道縫,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漆黑一片,巡邏的腳步聲從城牆上傳過來,一下一下的,穩。

  第二天天剛亮,倉房門一開,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全堡。


  「棉花!白棉花!」

  王婆子站在倉房門口,看著那半間屋子的棉花,手裡的飯勺差點掉了。

  紡織坊當天開工。二十三個婦人擠在西院那間大屋裡,彈棉花的彈棉花,裁布的裁布,縫線的縫線。屋裡全是棉絮的飛沫,落在頭髮上、眉毛上,沒人去擦,手上不停。

  沈蘅站在門口看了一陣,轉身走到柴火堆那邊。

  西牆根下,柴火已經碼了兩人多高,一排排整齊,劈口朝外,乾燥,一根根都是實心木。老曹頭牽著馬從山上下來,馬背上馱著兩大捆枯枝,鐵蛋坐在枯枝上面,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看見沈蘅咧嘴笑了一下。

  沈蘅沖鐵蛋點了點頭,轉身往田裡走。

  第一畝田收完之後,後續播種的四十畝秋麥已經出了苗,綠油油的一片,在灰黃的荒原上格外扎眼。沈蘅蹲下來看了看苗的根部,土壤是濕潤的,引水渠里的水還在流,沒有結冰。

  她站起來,往堡門方向走了幾步,停下來看了看北面的天。

  雲層又低了一截,灰黃變成了鉛灰,風比昨天更硬。

  十五天之後,柴火碼滿了整面西牆。醃肉和乾菜塞滿了兩間倉房。棉衣趕製了一百六十件,還在繼續。新建的磚倉裝了三百石糧食,加上原來的庫存,公倉里的糧夠全堡吃到明年春末。

  老周從外頭回來,在倉房門口坐下來,喘了幾口氣,把臉上的塵土擦了擦。

  沈蘅從裡面走出來,看了他一眼。

  「外頭什麼情況?」

  老周的臉色不好看,嘴唇乾裂,鼻尖凍得發青。

  「不好。」他開口,嗓子被風颳啞了,「荒原縣往南三十里那個楊家屯,昨天凍死了兩個老人。再往南,柳樹集方向,有個小村子,一夜之間凍死了七口人,都是沒有棉衣、沒有柴火的。」

  沈蘅把手揣進袖裡,沒有說話。

  老周接著說:「趙虎打聽過的那幾個村子,今年糧食本來就沒收著,入冬又早,棉衣柴火全缺,照這個勢頭下去,開春之前,得餓死凍死一大批人。」

  沈蘅站在倉房門口,目光落在院子裡。

  院子裡,王婆子正端著一大鍋熱湯往各處送,熱氣從鍋里冒出來,白茫茫的,在冷風裡散開。紡織坊那邊傳來婦人們的說笑聲,中間夾著彈棉花的嘭嘭聲。城牆上巡邏的團練裹著新發的棉衣,走得穩,腳步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不慌不忙。

  她把目光收回來,看了老周一眼。

  「盯著周邊的流民動向。天一冷,活不下去的人就會往有煙火的地方跑。堡門的規矩不變,但巡邏加一班,夜裡瞭望塔的人不許打盹。」

  老周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城牆方向走了。

  沈蘅轉身走進倉房,把門帶上。

  她站在那半間堆滿棉花的屋子裡,目光掃過架子上的醃肉、罈子里的乾菜、角落裡摞著的羊皮。

  外頭的風又大了,嗚嗚地灌過牆縫,被草泥和碎布堵得嚴實,只剩一聲悶響。

  堡里暖和。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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