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駛入別墅車庫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司煜丞推開車門,沒有回頭,便徑直穿過客廳上了樓。
司瀘州轉身進了書房,他翻開文件,又合上,起身倒了杯水,坐下,重新翻開,書房的燈一直亮到凌晨兩點才熄。
六點,天還沒完全亮透。
司瀘州走進廚房,自從妻子離開,他便很少再進廚房,圍裙系得都有些生疏。
冰箱裡有雞蛋、培根、吐司和牛奶,都是他昨天回來提前備好的。
他先熱了平底鍋,倒了薄薄一層油,雞蛋磕下去的時候邊緣炸開一圈焦邊,他趕緊把火調小,翻面的時候鏟子用得不太順手,蛋黃破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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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根倒是煎得剛好,邊緣微卷,泛著油亮的光澤。
吐司烤到兩面金黃,牛奶倒進杯子裡,放微波爐轉了一分半。
他在餐桌前站了一會兒,把盤子擺正,餐巾疊好壓在杯底,又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
樓上安安靜靜的,他脫去圍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穿好,拎起公文包,走到玄關換了鞋。
拉開門之前,他又回頭望了一眼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
二樓房間裡,司煜丞睜著眼睛,其實他早就醒了。
樓下傳來冰箱門開合的聲音,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響,微波爐」叮」的一聲,他全聽見了。
然後是腳步聲走向玄關,停頓了幾秒,最後是門被帶上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
他坐起來,赤腳踩過地板,慢慢走下樓。
餐桌上的早餐還冒著熱氣,兩顆煎蛋,邊上焦了,其中一顆蛋黃破了,微微淌出來。
兩片烤吐司,一疊培根,一杯溫度剛好的牛奶。
餐巾疊得不太整齊,壓在杯底。
司煜丞在餐桌前站了很久。
拳頭慢慢攥緊,指節泛白,又慢慢鬆開。
他拉開椅子坐下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的。
然後他開始吃那兩顆煎蛋,蛋黃破掉的那顆他留到了最後。
吐司咬下去還是脆的,培根鹹淡剛剛好。
他吃得很慢,好像在替小時候的自己吃。
司煜丞把盤子裡的東西全部吃完了,連杯底最後一口牛奶也喝乾淨了。
餐具收進洗碗槽,杯子沖了水倒扣在瀝水架上。
然後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餐桌,發了好一會兒呆。
窗外天色已經亮透了,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他慢慢吐出一口氣,轉身,上樓,拿起了手機。
他點開一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口袋,站到窗邊。
……
司瀘州靠在後排座椅上,閉著眼,眉心微微蹙著。
領帶被他扯鬆了一點,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搭著一件外套,整個人看著像是一夜沒怎麼合眼。
副駕上的秘書陳嶼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好幾眼,終於還是轉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司總,您昨晚又沒怎麼睡吧。」
「還好。」
「您臉色不太好。」陳嶼頓了頓,「要不要……」
「到了再說。」
陳嶼嘴唇動了動,手握緊膝蓋上的文件夾,猶豫了幾秒,還是開了口。
「司總,您那件事……真的不跟小承提一下嗎?檢查報告出來之後,您一直拖著沒告訴他。我覺得,他應該知道。」
司瀘州睜開眼,視線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護欄上,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平穩,沒什麼起伏。
「告訴他做什麼。」
「他是您兒子。」
「就是因為是兒子。」司瀘州收回視線,低低咳了一聲。
「他在最需要我的時候,沒等到我,現在又何必再讓他多擔一份心。」
陳嶼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車內安靜了幾秒,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低響。
司瀘州又合上眼,過了好一會兒,像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
「我去年回來的時候,他才到我肩膀。」
他頓了頓,聲線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今年,他已經跟我差不多高了。」
陳嶼喉頭髮緊,低下頭把文件夾翻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昨天夜裡蘇黎世那邊來了消息,咱們收購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出了狀況。」
「說。」
「對方創始團隊反悔了。」
「當初簽的股權轉讓協議里有競業條款,但他們核心的三位研發負責人近期同時提交了離職申請,準備另起爐灶。」
「如果讓他們走了,我們買下的就只剩一個空殼。」
陳嶼翻了一頁,語氣沉下去。
「最麻煩的是,其中一位負責人跟當地一家老牌藥企的研發總監是舊識,據說那邊已經遞了橄欖枝。」
「如果他們集體跳槽過去,我們不僅在瑞士白砸了一筆錢,還等於親手給競爭對手送了一支頂尖團隊。」
司瀘州沒睜眼,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節奏很慢。
「競業條款的違約金寫的是多少?」
「每人約合人民幣八百萬,但瑞士勞動法偏向雇員一方,這類條款在司法實踐中很難完全執行,最後大概率只能協商和解,金額會大打折扣。」
「他們三個的離職申請批了沒有?」
「還沒有。當地負責人壓著呢,但按瑞士法律,最多只能拖一個月。」
司瀘州目光看向前方,語氣不急不緩。
「一個月夠了,去查那三個人的家屬情況——配偶做什麼的,孩子在哪上學,先不要動他們。」
他頓了一下:「另外,讓瑞士那邊的負責人約那家老牌藥企的研發總監吃頓飯,不用談正事,就聊天。」
陳嶼愣了一下:「聊什麼?」
「聊他當年是怎麼被現在這家公司從上一家挖走的。」
司瀘州重新靠回座椅,「他跳過一次槽,就知道被人挖是什麼感覺。」
「如果他聰明,就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接那三個人。」
陳嶼握筆的手微微一滯,隨即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
合上文件夾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里司瀘州的臉——疲憊是疲憊的,但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什麼都有。
「司總,您這身體……」
」行了。」司瀘州打斷他,」到了叫我。」
陳嶼把話咽回去,轉回身坐正。
邁巴赫繼續在高速上平穩地往前開,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司瀘州再次閉上眼,頭微微側向車窗一側,呼吸漸漸放平,晨光從車窗斜斜地落進來,照在他眼角的細紋上。
……
「哎,下周一起去日本,你東西多不多?」
「不多。」
「那你幫我跟果果提行李。」
司煜丞偏過頭看了姜珞一眼,沒答應也沒拒絕,算是默認了。
林霜在旁邊聽見了,轉頭笑:「小承,你可別慣著她,她自己有手有腳。」
「媽——」姜珞拖長了音。
司煜丞難得接了一句:「沒事,我拎得動。」
林霜挑了下眉,沒再多說,眼底的笑意卻更濃了。